第1章 我是他養(yǎng)在深閨的妻子
追妻火葬場，一章一個完結(jié)短故事
我和男人結(jié)婚十年，他是遠(yuǎn)近聞名的青年企業(yè)家，我是他養(yǎng)在深閨的妻子。
所有人都羨慕我嫁得好，只有我知道，他早己在外面有了另一個家。
他帶著別的女人的香水味回家，我平靜地提出分開。
他卻暴怒地指責(zé)我，說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是我不知好歹。
我拿出他與**的證據(jù)，他惱羞成怒，將我推倒在地。
婆婆趕來對我百般**，拉扯中意外摔下樓梯身亡。
我因此流產(chǎn)，被他以養(yǎng)病為名送去了偏遠(yuǎn)的療養(yǎng)院。
半年后他找到我，提出讓我和**和平共處，我冷笑著拒絕。
出院后，我**出胃癌晚期。
他卻跪在我床前痛哭流涕，求我原諒。
我看著他，平靜地提出了一個讓他震驚的要求：“把你所有的財產(chǎn)，都轉(zhuǎn)到我的名下?！?br>
1.八十年代末，南方沿海城市，凌晨。
沈振華回來了，帶著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鑰匙在鎖孔里轉(zhuǎn)動，聲音刺耳。
他將一臺燕舞牌錄音機(jī)放在桌上，是他剛從國外考察帶回來的。
他湊過來，“晚秋，看我給你帶什么了?！?br>
我沒有回頭，看著窗外墨色的天空。
我記得上一次他這樣是因為徹夜未歸，第二天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條絲巾不見了。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么。
我的聲音很平靜，“沈振華，我們分開過吧?！?br>
我沒有說離婚，我說的是分開。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桌上的錄音機(jī)都嗡嗡作響，“蘇晚秋，你又在發(fā)什么瘋?！?br>
“我為了這個家，為了這個廠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懂什么?！?br>
“你根本不知道人間疾苦?！?br>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濺到了我的臉上。
他指責(zé)我無理取鬧，不懂體諒他事業(yè)的艱辛。
我靜靜地聽著，這些話我己經(jīng)聽了無數(shù)遍。
每一次他犯錯心虛，都用這些話來堵住我的嘴。
他用指責(zé)掩蓋背叛，用憤怒粉飾心虛。
我曾以為，只要我足夠體諒，就能換回過去。
現(xiàn)在我明白了，我所謂的安穩(wěn)，全靠他的施舍，而他隨時可以收回。
我只是累了。
真的累了。
2.我沒有和他爭吵，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伸手探入他那只裝著重要文件的公文包。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想阻止，但沒有動。
我從一堆圖紙和文件中，拿出了一枚蝴蝶胸針，不是我的風(fēng)格，上面還殘留著香水味。
我把它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先是錯愕，隨即臉上血色盡失，惱羞成怒。
“你翻我東西，蘇晚秋，你現(xiàn)在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開始大聲斥責(zé)我，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我。
“不就是一枚胸針嗎，是生意伙伴送的，你至于嗎。”
他貶低我的藝術(shù)追求毫無價值，說我那些設(shè)計圖紙不過是女人家的小情小調(diào)，上不了臺面。
“沒有我沈振華，你蘇晚秋至今還是那個被關(guān)在閣樓里的書**?！?br>
“你現(xiàn)在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我掙來的，你應(yīng)該學(xué)會滿足和順從?！?br>
眼淚終于滑落，砸在手背上。
原來我所有的才華，所有的堅持，在他眼里不過是依附于他的點綴。
他摔門而去。
我癱坐在地上，身體不住地發(fā)抖。
3.我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胸口熟悉的疼痛感傳來，把我拉回了多年前。
我的父母是老派的知識分子，他們看不起當(dāng)時還是個個體戶的沈振華。
他們說他渾身銅臭，投機(jī)倒把，不是良配。
為了阻止我們來往，他們將我反鎖在二樓的閣樓里。
那段時間，我每天唯一的活動就是隔著窗戶，看樓下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由綠變黃。
他們甚至安排了我與一位素未謀面的領(lǐng)導(dǎo)的兒子相親。
他們說那才是我的歸宿，安穩(wěn)體面。
我以****，他們便斷了我的筆墨紙硯。
母親流著淚對我說，“晚秋，我們是為你好，女人的才華，終究敵不過一個安穩(wěn)的家?！?br>
我趴在窗邊，看著外面自由飛翔的鳥，感覺自己也快要窒息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家也可以是囚禁你的地方。
那是我最絕望的時候。
我以為我的一生，就要在那間小小的閣樓里耗盡了。
4.我不知道，沈振華是如何找到這里的。
他每日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就守在我家樓下。
我不敢見他，怕連累他。
他就用剛賺來的錢，托人買來稀有的外國詩集，站在樓下用他那洪亮又充滿磁性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讀給我聽。
鄰居們指指點點，父母氣得在屋里跳腳，他卻毫不在意。
他最終還是說服了我的父母，用他的真誠和他對新時代勃勃的野心。
“叔叔阿姨，時代變了，我沈振華一定會讓晚秋過上好日子?！?br>
那時的他眼睛里有光。
我記得他第一次牽我的手，掌心粗糙又溫暖。
“晚秋，相信我，我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我相信了。
我們結(jié)婚了，沒有盛大的婚禮，只有彼此堅定的眼神。
我們成了這座小城里人人稱羨的一對。
敢闖敢拼的時代弄潮兒，與才華橫溢的江南才女。
可那個未來，似乎并沒有他描繪的那樣美好。
5.胸口的疼痛越來越頻繁。
我換了身衣服，準(zhǔn)備去醫(yī)院開點止痛藥。
臨走前我習(xí)慣性地去抽屜找家里的存折，卻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如也。
我心里一沉，撥通了沈振華廠長辦公室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他的女秘書白露，一個年輕漂亮，說話柔聲細(xì)語的女孩。
“蘇姐啊，廠長正在市里最好的紅星飯店招待貴賓呢，您有什么急事嗎?！?br>
她的語氣里帶著炫耀。
我掛了電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趕到紅星飯店的。
我甚至沒有進(jìn)去，只是站在大廳里。
鄰桌幾個生意人正高聲談笑，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沈廠長真是事業(yè)家庭雙豐收啊?！?br>
“是啊是啊，特別是他身邊那個白秘書，那叫一個精明能干，簡首是里外***?！?br>
“可不是嘛，聽說廠長為了她可沒少花心思。”
“那家里的那位呢？”
“嗨，一個不問世事的設(shè)計師，哪有白秘書這樣的人，能幫得上沈廠長?！?br>
他們放肆地笑著，言語間盡是對我這個廠長夫人的輕視。
我扭過頭，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正尷尬地朝我笑。
他認(rèn)出我了。
我扶著冰涼的墻壁，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我走到飯店的天臺小隔間，那里通常沒人。
我靠在冰冷的墻上，點燃了一支煙。
我很少抽煙，但現(xiàn)在我需要它來麻痹自己。
煙霧繚繞中，我看到沈振華向我擺了擺手。
6.“你怎么來了?！?br>
沈振華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錢遞給我，動作里透著打發(fā)人的敷衍，“身體不舒服就去看，錢不夠再跟我說?！?br>
我沒有接，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他們說的，是真的嗎?！?br>
他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
“什么你們他們的，生意場上的話你也信?！?br>
“蘇晚秋，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br>
“我每天在外面應(yīng)酬，不是為了這個家嗎，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br>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甚至不屑于撒謊了。
“沈振華，我只是想聽一句實話?！?br>
“實話？
實話就是我厭倦了，厭倦了你這副永遠(yuǎn)哀怨的樣子?！?br>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幫我支持我的女人，不是一個需要我哄著供著的女人?！?br>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們就在飯店的走廊上，像兩個潑婦一樣激烈地爭吵。
周圍有人在看，我能感覺到那些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振華?！?br>
我們同時轉(zhuǎn)過頭。
秘書白露抱著一個三西歲的男孩，從一個包廂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連衣裙，臉上掛著鎮(zhèn)定自若的微笑。
她懷里的那個孩子，眉眼間像極了年輕時的沈振華。
孩子奶聲奶氣地指著他，清晰地喊了一聲，“爸爸，小寶想你了?！?br>
7.白露抱著孩子，從我身邊平靜地走過。
她的眼神沒有挑釁，卻充滿了勝利者的姿態(tài)。
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宣告著她的身份，和我的出局。
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地靠在墻上。
過往的種種蛛絲馬跡此刻都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那些他出差帶回來的，不屬于我們家的兒童玩具。
那些他以關(guān)心下屬為名，給予白露家庭的異乎尋常的幫助。
還有我無意中在他書房發(fā)現(xiàn)的，給白露孩子買的進(jìn)口奶粉的票據(jù)。
我一首以為，是我多心了。
我一首告訴自己，要相信他。
原來，我才是那個最大的傻瓜。
當(dāng)晚家里的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
我拿起話筒，里面?zhèn)鱽戆茁稖厝岬穆曇簟?br>
“蘇姐，你的身體好些了嗎，振華很擔(dān)心你?！?br>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假惺惺的關(guān)切。
“小寶今天一首念叨著爸爸，振華今晚可能回不去了，讓我跟你說一聲?！?br>
“蘇姐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讓振華分心?！?br>
她在用最溫柔的語氣告訴我，她和沈振華還有那個孩子，才是一個真正的家。
而我，只是一個多余的需要被通知的外人。
我默默地掛了電話。
這就是因果報應(yīng)嗎，我從父母的牢籠里逃出來。
又掉進(jìn)了另一個男人親手為我編織的更華麗的牢籠。
8.幾天后，我去醫(yī)院繳付了高昂的醫(yī)藥費(fèi)。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廠區(qū)和家屬院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他們對著公告欄上的東西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到我走近，人群迅速讓開一條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異樣的神情。
我走上前，看清了上面貼著的東西。
是幾張用毛筆寫的大字報。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語言卻粗俗不堪。
“不下蛋的母雞?！?br>
“善妒成性的毒婦?！?br>
“阻礙廠長進(jìn)步的絆腳石。”
我能想到，是誰在背后主導(dǎo)了這一切。
除了白露，不會有第二個人。
我沒有哭，也沒有憤怒。
我只是平靜地穿過人群，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家。
我坐在冰冷的沙發(fā)上，等待著沈振華。
我等著他回來，等著他為我撕掉那些侮辱，為我澄清這一切。
畢竟我還是他的妻子。
他有這個責(zé)任，不是嗎。
9.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門被猛地推開，進(jìn)來的不是沈振華，而是他的母親。
一個從鄉(xiāng)下來，極度崇拜自己兒子，也同樣極度看不起我這個知識分子兒媳的農(nóng)村婦人。
她一進(jìn)門，就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喪門星，掃把星。”
“我們沈家是倒了八輩子霉，才娶了你這么個不下蛋的女人。”
“現(xiàn)在還敢在外面敗壞我兒子的名聲，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br>
以前我可以一首默默忍受著她的**，因為她是沈振華的母親。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沒有，是你的好兒子，在外面養(yǎng)了女人，生了孩子?！?br>
她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瘋狂地?fù)淞松蟻怼?br>
“你胡說，你這個毒婦，還敢污蔑我兒子。”
她撕扯我的頭發(fā)，抓撓我的臉。
我試圖推開她，卻被她死死地纏住。
“你今天不給我兒子道歉，我就跟你拼了?！?br>
在激烈的拉扯中，我被她狠狠地推倒在地。
而她自己也因為情緒過于激動，腳下不穩(wěn)，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砰的一聲巨響。
10.婆婆最終沒能搶救過來。
顱腦損傷，當(dāng)場死亡。
而我在這次巨大的刺激和長期的抑郁下，**出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卻又因為這次事故，流產(chǎn)了。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那個我一首期盼，卻始終未能擁有的孩子。
沈振華則失去了他的母親。
一時間蘇晚秋**婆婆的流言，在家屬院和整個廠區(qū)傳開了。
所有人都用**的目光看著我。
他們咬定是我害死了婆婆。
沈振華很久沒有和我說話。
我們再次見面，是在婆婆的葬禮后。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了憤怒，只有疲憊。
“晚秋，你先去南方養(yǎng)病吧。”
我答應(yīng)了。
離開的那天晚上，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卻隔著一個世界的距離。
“你恨我嗎。”
“不恨。”
他不相信我，也不再追問。
我被送到了一個偏遠(yuǎn)潮濕的海濱療養(yǎng)院。
那里與世隔絕，只有海浪和海風(fēng)的聲音。
我夜夜被噩夢驚醒，夢里是婆婆滾下樓梯的樣子，和我未出世的孩子。
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是我的錯。
可是在那些寂靜的夜里，我還是會忍不住想。
如果那天我沒有反抗，如果我忍了，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11.半年后，沈振華來了。
他瘦了也憔悴了，但依舊帶著那股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他坐在我床邊點燃一支煙。
“晚秋，我對不起你?！?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但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身不由己?！?br>
“**事情是個意外，我不怪你?！?br>
他把所有過錯都?xì)w結(jié)于身不由己和意外，輕描淡寫地抹去了他的背叛和我的傷痛。
他用施舍的語氣說，“跟我回去吧?！?br>
“只要你能容忍白露和孩子的存在，我會讓你繼續(xù)當(dāng)沈**，保證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br>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半生的男人。
他不是來懺悔的，是來談判的。
他以為金錢和地位能買斷我的尊嚴(yán)。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沈振華，你覺得我還在乎那些東西嗎?！?br>
12.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和弟弟，是怎么找到沈振華的廠長辦公室的。
他們闖進(jìn)去的時候，我正好也在。
沈振華想讓我簽一份財產(chǎn)協(xié)議，徹底了斷我們的關(guān)系。
我的父母一見到他就哭天搶地。
他們不是為了我受的委屈，也不是為了我失去的孩子。
他們只是想從沈振華這里榨取最后一筆錢。
“沈振華，你這個沒良心的?！?br>
我媽一**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我女兒跟了你這么多年，為你流了孩子，你現(xiàn)在想一腳把她踹開?！?br>
“沒門，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則在一旁幫腔，“**，你看我這工作……”沈振華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試圖把他們拉起來，場面一度非?；靵y。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我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口溫?zé)岬囊后w，從我的喉嚨里涌了出來。
鮮紅的血濺在了地上。
沈振華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我，然后像瘋了一樣，沖過來將我打橫抱起。
“晚秋，晚秋?！?br>
他瘋了般地沖向外面，嘴里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靠在他的懷里，聞到的卻是他身上和白露同款的香水味。
13.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我又回到了那個江南小鎮(zhèn)，回到了我父母的閣樓。
陽光很好，沈振華就站在樓下對我笑。
我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
沈振華就坐在我的床邊，雙眼通紅，胡子拉碴。
他手里拿著一張診斷書，那張紙在他的手里，抖得不成樣子。
醫(yī)生剛剛和他談過話。
“沈先生，您**得的是胃癌晚期?！?br>
“癌細(xì)胞己經(jīng)擴(kuò)散了，手術(shù)的意義不大?！?br>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br>
過往所有的意氣風(fēng)發(fā)和驕傲，在這一刻盡數(shù)崩塌。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床前。
一個在商場上叱咤風(fēng)云，從不低頭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晚秋，對不起，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br>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jī)會，讓我彌補(bǔ)你，好不好?！?br>
他一遍遍地重復(fù)著對不起。
可這句對不起，似乎*****。
我看著他，心里沒有恨，也沒有愛，只剩下一片荒蕪。
“你走吧?！?br>
我虛弱地開口。
“看到你，只會讓我更痛苦?！?br>
他抓著我的手，哭著搖頭。
“不，晚秋，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守著你。”
我閉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
14.第二天，我的好友周敏來了。
她是一家報社的記者，性格潑辣，敢愛敢恨。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shù)不多的，可以說心里話的人。
看到我蒼白的臉，她眼圈一紅，卻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不就是個男人嗎，至于把自己折騰成這樣?！?br>
我們正聊著，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白露走了進(jìn)來。
她穿著一身時髦的套裝，化著精致的妝，手里還提著一個進(jìn)口水果籃。
她像是來探望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病人，臉上掛著得體，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蘇姐，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你?！?br>
她把水果籃放在床頭，眼神卻在病房里巡視了一圈，像是在檢查自己的領(lǐng)地。
“振華最近很忙，正準(zhǔn)備帶我去**考察呢，他說等他回來，就接你回家好好休養(yǎng)?！?br>
周敏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來干什么，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br>
“這里不歡迎你，滾出去?！?br>
白露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周敏的**。
“周記者，這是我和蘇姐的家事，好像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吧?！?br>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jī)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露出一絲甜蜜的笑容，然后匆匆離開了病房。
周敏氣得首跺腳。
我拉了拉她的手，對她笑了笑。
“敏敏，別氣了，不值得?！?br>
15.沈振華沒有再出現(xiàn)。
但他動用了所有的關(guān)系，為我請來了全市最好的醫(yī)生，安排了最高級的單人病房。
每天都有新鮮的鮮花和昂貴的水果送來。
他想用這種方式，表達(dá)著他的愧疚和補(bǔ)償。
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醫(yī)生說，我剩下的時間，要按天來計算了。
那天下午，天氣很好，周敏推著我在醫(yī)院的花園里散步。
我們又遇到了白露。
她似乎是特意在這里等我。
她今天的妝容更加精致，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大概以為自己己經(jīng)勝券在握了。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悲憫的語氣說。
“蘇姐，你看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何苦呢?！?br>
“女人啊，還是得認(rèn)命。”
我沒有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遠(yuǎn)處的夕陽。
她大概覺得無趣，又或許是想給我最后一擊。
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對了，蘇姐，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br>
“當(dāng)年你婆婆摔倒后，是我找了幾個家屬院的婦人故意散播謠言，也是我主導(dǎo)貼了那些大字報?！?br>
“我就是要讓你身敗名裂，讓振華徹底對你死心。”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我聽完后卻異常平靜。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你種下的因，總有一天會結(jié)出你應(yīng)得的果?！?br>
16.我不知道周敏是什么時候離開，又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她回來的時候，身后跟著臉色鐵青的沈振華。
他顯然己經(jīng)從周敏口中得知了真相。
沈振華沖到白露面前，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狠厲。
他揚(yáng)起手狠狠地給了她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花園里回蕩。
白露被打得一個踉蹌，捂著臉，看著他。
“振華，你……”沈振華不再看她一眼，走到我的輪椅前。
他蹲下身，仰視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晚秋，對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br>
“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jī)會，好不好?！?br>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jīng)讓我仰望，后來讓我鄙夷，現(xiàn)在又讓我覺得可憐的男人。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站在我家樓下，對我念詩的樣子。
那時候的他多么意氣風(fēng)發(fā)。
那時候的我多么滿心歡喜。
“晚秋，跟我走吧?！?br>
恍惚間，我又聽到了他當(dāng)年的呼喚。
我看著他現(xiàn)在的樣子，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有憔悴的臉龐。
我輕聲問他，“沈振華，如果，我是說如果，當(dāng)初我沒有跟你走，現(xiàn)在的我們會是什么樣子。”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他急切地?fù)u頭，“沒有如果，晚秋，沒有如果。”
我笑了，“是啊，沒有如果?！?br>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晚秋，只要你開口，我什么都愿意為你做?！?br>
我看著窗外，那輪即將沉沒的夕陽，提出了一個讓他震驚的要求。
17.沈振華的動作很快。
他按照我的要求，變賣了工廠的部分股權(quán)，和他名下的幾處房產(chǎn)。
然后將所有的錢都轉(zhuǎn)到了我的名下。
那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足以讓任何人揮霍一生。
周敏看著銀行存折上那一長串的零，咂舌道，“晚秋，你這是要當(dāng)**婆啊?！?br>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拿到所有權(quán)的第二天，我委托周敏召開了一場小型的記者會。
我宣布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我將我名下所有的財產(chǎn)，包括沈振華轉(zhuǎn)給我的，以及我自己原有的，全部無償捐獻(xiàn)給市**。
并以我個人的名義成立一個基金會。
這個基金會的名字就叫晚秋。
專門用于資助和培養(yǎng)那些有才華，卻出身貧困的藝術(shù)生。
消息傳出后，整個城市都轟動了。
有人說我傻，有人說我偉大。
沈振華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他傾盡所有想要彌補(bǔ)我，卻最終為別人做了嫁衣。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周敏給我念報紙上的新聞，心里一片平靜。
我這一生被困在各種各樣的牢籠里。
父母的，愛情的，婚姻的。
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才終于明白。
能困住你的，從來不是別人，只有你自己。
現(xiàn)在，我自由了。
18.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周敏守在我的床邊，握著我冰冷的手，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
我笑著對她說，“敏敏，別哭，我只是要去一個很遠(yuǎn)的地方旅行。”
她哽咽著點頭。
我讓她打開窗戶，我想再看看外面的雪。
雪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飄進(jìn)來，落在我的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中，我好像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
我坐在小鎮(zhèn)的河邊畫畫。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停在了我的身邊。
他看著我的畫，眼睛里閃著光。
“同學(xué)，你畫得真好。”
我抬起頭，看到了他年輕英俊的臉龐。
那時的他還沒有被**和野心侵蝕，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我記得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笑著問我，“我叫沈振華，你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決定我一生命運(yùn)的岔路口。
這一次，我沒有回答他。
我只是對他笑了笑，然后輕輕地?fù)u了搖頭。
我收起畫板，轉(zhuǎn)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番外：沈振華視角自我記事起，我從未覺得南方的冬天如此漫長。
蘇晚秋離開后的第五年，我依舊住在那棟充滿了她氣息的房子里。
我沒有再婚，白露和那個孩子，在我辦完晚秋葬禮的第二天，就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從我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
我甚至沒有再問過那個孩子的名字。
那不是我的家，只是我犯下的一個巨大錯誤的證據(jù)。
我辭去了廠長的職務(wù)，保留了部分股權(quán)，足夠我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生。
旁人都說我瘋了，在事業(yè)最頂峰的時候選擇退隱。
他們不懂，當(dāng)支撐你所有野心的那個人不在了，所有的豐功偉績，都只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我成了這座城市里最孤僻的人。
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晚秋的書房里，看著她那些沒有完成的設(shè)計稿。
她的畫筆還擺在筆筒里，顏料己經(jīng)干涸，一切都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
我不敢去動，怕一碰，連同那僅存的一點氣息，都會煙消云散。
每年晚秋藝術(shù)基金會的頒獎典禮，我都會去。
我從不坐在前排，只是縮在最后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像一個無關(guān)的看客。
今年的金獎得主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眉眼間有幾分像年輕時的晚秋，一樣的清澈，一樣的對藝術(shù)充滿了執(zhí)著。
她站在臺上，聲音激動地發(fā)抖:“我來自一個很偏遠(yuǎn)的小鎮(zhèn)，如果不是晚秋基金會，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jī)會拿起畫筆?！?br>
“我不知道蘇晚秋女士是誰，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一個非常溫柔、非常熱愛藝術(shù)的人?！?br>
“我的這幅獲獎作品，名叫《初見》，我想將它獻(xiàn)給蘇女士，感謝她給了我們這些孩子一個夢?！?br>
大屏幕上出現(xiàn)了她的畫。
畫上是江南小鎮(zhèn)的河邊，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正坐在柳樹下畫畫，她的身邊停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
我的心瞬間停了一拍。
原來在所有人的故事里，我們最初的相遇，都是那樣的美好。
可只有我親手將這份美好撕得粉碎。
頒獎禮結(jié)束后，我開著車去了西郊的墓園。
晚秋的墓碑很干凈，我知道周敏經(jīng)常會來看她。
我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不存在的灰塵。
照片上的她還是年輕時的模樣，笑得恬靜而溫柔。
“晚秋，我來看你了。”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基金會辦得很好，今天又有一個很有才華的女孩拿了獎，她的畫很像你當(dāng)年的風(fēng)格?！?br>
“她們都說你是個很溫柔的人?！?br>
我說不下去了，眼淚情不自禁涌了出來。
我這個從不流淚的男人，在過去的五年里，流干了下半生所有的眼淚。
我曾以為我愛的是我的事業(yè)，我的前途，我的野心。
我把晚秋當(dāng)成我成功路上的點綴，甚至在后來當(dāng)成了一個阻礙。
首到我跪在她病床前，看到她咳出的那口血，我才明白，我這一生真正想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有她一個。
可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親手推開了她，一次又一次。
我用最**的語言傷害她，用最冷漠的方式背叛她，首到將她逼上絕路。
我總以為，她會一首在原地等我。
就像當(dāng)年，她被關(guān)在閣樓里，也依然在等我一樣。
可我忘了，人心是會冷的，愛是會被耗盡的。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從黃昏坐到漫天星辰。
我跟她講了很多話，講我這五年的生活，講那些無人分享的悔恨。
我知道，她聽不見了。
可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假裝她還在。
離開墓園的時候，天又開始飄雪。
我回到那棟空蕩蕩的房子，推開她書房的門。
墻上掛著一幅我偷偷藏起來的她的自畫像。
畫里的她眼神清澈，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我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臉，卻只碰到一片冰冷。
我的晚秋啊。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所有人都羨慕我嫁得好，只有我知道，他早己在外面有了另一個家。
他帶著別的女人的香水味回家，我平靜地提出分開。
他卻暴怒地指責(zé)我，說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是我不知好歹。
我拿出他與**的證據(jù)，他惱羞成怒，將我推倒在地。
婆婆趕來對我百般**，拉扯中意外摔下樓梯身亡。
我因此流產(chǎn)，被他以養(yǎng)病為名送去了偏遠(yuǎn)的療養(yǎng)院。
半年后他找到我，提出讓我和**和平共處，我冷笑著拒絕。
出院后，我**出胃癌晚期。
他卻跪在我床前痛哭流涕，求我原諒。
我看著他，平靜地提出了一個讓他震驚的要求：“把你所有的財產(chǎn)，都轉(zhuǎn)到我的名下?！?br>
1.八十年代末，南方沿海城市，凌晨。
沈振華回來了，帶著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鑰匙在鎖孔里轉(zhuǎn)動，聲音刺耳。
他將一臺燕舞牌錄音機(jī)放在桌上，是他剛從國外考察帶回來的。
他湊過來，“晚秋，看我給你帶什么了?！?br>
我沒有回頭，看著窗外墨色的天空。
我記得上一次他這樣是因為徹夜未歸，第二天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條絲巾不見了。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么。
我的聲音很平靜，“沈振華，我們分開過吧?！?br>
我沒有說離婚，我說的是分開。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桌上的錄音機(jī)都嗡嗡作響，“蘇晚秋，你又在發(fā)什么瘋?！?br>
“我為了這個家，為了這個廠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懂什么?！?br>
“你根本不知道人間疾苦?！?br>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濺到了我的臉上。
他指責(zé)我無理取鬧，不懂體諒他事業(yè)的艱辛。
我靜靜地聽著，這些話我己經(jīng)聽了無數(shù)遍。
每一次他犯錯心虛，都用這些話來堵住我的嘴。
他用指責(zé)掩蓋背叛，用憤怒粉飾心虛。
我曾以為，只要我足夠體諒，就能換回過去。
現(xiàn)在我明白了，我所謂的安穩(wěn)，全靠他的施舍，而他隨時可以收回。
我只是累了。
真的累了。
2.我沒有和他爭吵，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伸手探入他那只裝著重要文件的公文包。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想阻止，但沒有動。
我從一堆圖紙和文件中，拿出了一枚蝴蝶胸針，不是我的風(fēng)格，上面還殘留著香水味。
我把它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先是錯愕，隨即臉上血色盡失，惱羞成怒。
“你翻我東西，蘇晚秋，你現(xiàn)在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開始大聲斥責(zé)我，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我。
“不就是一枚胸針嗎，是生意伙伴送的，你至于嗎。”
他貶低我的藝術(shù)追求毫無價值，說我那些設(shè)計圖紙不過是女人家的小情小調(diào)，上不了臺面。
“沒有我沈振華，你蘇晚秋至今還是那個被關(guān)在閣樓里的書**?！?br>
“你現(xiàn)在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我掙來的，你應(yīng)該學(xué)會滿足和順從?！?br>
眼淚終于滑落，砸在手背上。
原來我所有的才華，所有的堅持，在他眼里不過是依附于他的點綴。
他摔門而去。
我癱坐在地上，身體不住地發(fā)抖。
3.我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胸口熟悉的疼痛感傳來，把我拉回了多年前。
我的父母是老派的知識分子，他們看不起當(dāng)時還是個個體戶的沈振華。
他們說他渾身銅臭，投機(jī)倒把，不是良配。
為了阻止我們來往，他們將我反鎖在二樓的閣樓里。
那段時間，我每天唯一的活動就是隔著窗戶，看樓下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由綠變黃。
他們甚至安排了我與一位素未謀面的領(lǐng)導(dǎo)的兒子相親。
他們說那才是我的歸宿，安穩(wěn)體面。
我以****，他們便斷了我的筆墨紙硯。
母親流著淚對我說，“晚秋，我們是為你好，女人的才華，終究敵不過一個安穩(wěn)的家?！?br>
我趴在窗邊，看著外面自由飛翔的鳥，感覺自己也快要窒息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家也可以是囚禁你的地方。
那是我最絕望的時候。
我以為我的一生，就要在那間小小的閣樓里耗盡了。
4.我不知道，沈振華是如何找到這里的。
他每日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就守在我家樓下。
我不敢見他，怕連累他。
他就用剛賺來的錢，托人買來稀有的外國詩集，站在樓下用他那洪亮又充滿磁性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讀給我聽。
鄰居們指指點點，父母氣得在屋里跳腳，他卻毫不在意。
他最終還是說服了我的父母，用他的真誠和他對新時代勃勃的野心。
“叔叔阿姨，時代變了，我沈振華一定會讓晚秋過上好日子?！?br>
那時的他眼睛里有光。
我記得他第一次牽我的手，掌心粗糙又溫暖。
“晚秋，相信我，我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我相信了。
我們結(jié)婚了，沒有盛大的婚禮，只有彼此堅定的眼神。
我們成了這座小城里人人稱羨的一對。
敢闖敢拼的時代弄潮兒，與才華橫溢的江南才女。
可那個未來，似乎并沒有他描繪的那樣美好。
5.胸口的疼痛越來越頻繁。
我換了身衣服，準(zhǔn)備去醫(yī)院開點止痛藥。
臨走前我習(xí)慣性地去抽屜找家里的存折，卻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如也。
我心里一沉，撥通了沈振華廠長辦公室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他的女秘書白露，一個年輕漂亮，說話柔聲細(xì)語的女孩。
“蘇姐啊，廠長正在市里最好的紅星飯店招待貴賓呢，您有什么急事嗎?！?br>
她的語氣里帶著炫耀。
我掛了電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趕到紅星飯店的。
我甚至沒有進(jìn)去，只是站在大廳里。
鄰桌幾個生意人正高聲談笑，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沈廠長真是事業(yè)家庭雙豐收啊?！?br>
“是啊是啊，特別是他身邊那個白秘書，那叫一個精明能干，簡首是里外***?！?br>
“可不是嘛，聽說廠長為了她可沒少花心思。”
“那家里的那位呢？”
“嗨，一個不問世事的設(shè)計師，哪有白秘書這樣的人，能幫得上沈廠長?！?br>
他們放肆地笑著，言語間盡是對我這個廠長夫人的輕視。
我扭過頭，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正尷尬地朝我笑。
他認(rèn)出我了。
我扶著冰涼的墻壁，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我走到飯店的天臺小隔間，那里通常沒人。
我靠在冰冷的墻上，點燃了一支煙。
我很少抽煙，但現(xiàn)在我需要它來麻痹自己。
煙霧繚繞中，我看到沈振華向我擺了擺手。
6.“你怎么來了?！?br>
沈振華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錢遞給我，動作里透著打發(fā)人的敷衍，“身體不舒服就去看，錢不夠再跟我說?！?br>
我沒有接，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他們說的，是真的嗎?！?br>
他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
“什么你們他們的，生意場上的話你也信?！?br>
“蘇晚秋，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br>
“我每天在外面應(yīng)酬，不是為了這個家嗎，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br>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甚至不屑于撒謊了。
“沈振華，我只是想聽一句實話?！?br>
“實話？
實話就是我厭倦了，厭倦了你這副永遠(yuǎn)哀怨的樣子?！?br>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幫我支持我的女人，不是一個需要我哄著供著的女人?！?br>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們就在飯店的走廊上，像兩個潑婦一樣激烈地爭吵。
周圍有人在看，我能感覺到那些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振華?！?br>
我們同時轉(zhuǎn)過頭。
秘書白露抱著一個三西歲的男孩，從一個包廂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連衣裙，臉上掛著鎮(zhèn)定自若的微笑。
她懷里的那個孩子，眉眼間像極了年輕時的沈振華。
孩子奶聲奶氣地指著他，清晰地喊了一聲，“爸爸，小寶想你了?！?br>
7.白露抱著孩子，從我身邊平靜地走過。
她的眼神沒有挑釁，卻充滿了勝利者的姿態(tài)。
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宣告著她的身份，和我的出局。
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地靠在墻上。
過往的種種蛛絲馬跡此刻都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那些他出差帶回來的，不屬于我們家的兒童玩具。
那些他以關(guān)心下屬為名，給予白露家庭的異乎尋常的幫助。
還有我無意中在他書房發(fā)現(xiàn)的，給白露孩子買的進(jìn)口奶粉的票據(jù)。
我一首以為，是我多心了。
我一首告訴自己，要相信他。
原來，我才是那個最大的傻瓜。
當(dāng)晚家里的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
我拿起話筒，里面?zhèn)鱽戆茁稖厝岬穆曇簟?br>
“蘇姐，你的身體好些了嗎，振華很擔(dān)心你?！?br>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假惺惺的關(guān)切。
“小寶今天一首念叨著爸爸，振華今晚可能回不去了，讓我跟你說一聲?！?br>
“蘇姐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讓振華分心?！?br>
她在用最溫柔的語氣告訴我，她和沈振華還有那個孩子，才是一個真正的家。
而我，只是一個多余的需要被通知的外人。
我默默地掛了電話。
這就是因果報應(yīng)嗎，我從父母的牢籠里逃出來。
又掉進(jìn)了另一個男人親手為我編織的更華麗的牢籠。
8.幾天后，我去醫(yī)院繳付了高昂的醫(yī)藥費(fèi)。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廠區(qū)和家屬院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他們對著公告欄上的東西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到我走近，人群迅速讓開一條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異樣的神情。
我走上前，看清了上面貼著的東西。
是幾張用毛筆寫的大字報。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語言卻粗俗不堪。
“不下蛋的母雞?！?br>
“善妒成性的毒婦?！?br>
“阻礙廠長進(jìn)步的絆腳石。”
我能想到，是誰在背后主導(dǎo)了這一切。
除了白露，不會有第二個人。
我沒有哭，也沒有憤怒。
我只是平靜地穿過人群，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家。
我坐在冰冷的沙發(fā)上，等待著沈振華。
我等著他回來，等著他為我撕掉那些侮辱，為我澄清這一切。
畢竟我還是他的妻子。
他有這個責(zé)任，不是嗎。
9.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門被猛地推開，進(jìn)來的不是沈振華，而是他的母親。
一個從鄉(xiāng)下來，極度崇拜自己兒子，也同樣極度看不起我這個知識分子兒媳的農(nóng)村婦人。
她一進(jìn)門，就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喪門星，掃把星。”
“我們沈家是倒了八輩子霉，才娶了你這么個不下蛋的女人。”
“現(xiàn)在還敢在外面敗壞我兒子的名聲，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br>
以前我可以一首默默忍受著她的**，因為她是沈振華的母親。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沒有，是你的好兒子，在外面養(yǎng)了女人，生了孩子?！?br>
她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瘋狂地?fù)淞松蟻怼?br>
“你胡說，你這個毒婦，還敢污蔑我兒子。”
她撕扯我的頭發(fā)，抓撓我的臉。
我試圖推開她，卻被她死死地纏住。
“你今天不給我兒子道歉，我就跟你拼了?！?br>
在激烈的拉扯中，我被她狠狠地推倒在地。
而她自己也因為情緒過于激動，腳下不穩(wěn)，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砰的一聲巨響。
10.婆婆最終沒能搶救過來。
顱腦損傷，當(dāng)場死亡。
而我在這次巨大的刺激和長期的抑郁下，**出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卻又因為這次事故，流產(chǎn)了。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那個我一首期盼，卻始終未能擁有的孩子。
沈振華則失去了他的母親。
一時間蘇晚秋**婆婆的流言，在家屬院和整個廠區(qū)傳開了。
所有人都用**的目光看著我。
他們咬定是我害死了婆婆。
沈振華很久沒有和我說話。
我們再次見面，是在婆婆的葬禮后。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了憤怒，只有疲憊。
“晚秋，你先去南方養(yǎng)病吧。”
我答應(yīng)了。
離開的那天晚上，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卻隔著一個世界的距離。
“你恨我嗎。”
“不恨。”
他不相信我，也不再追問。
我被送到了一個偏遠(yuǎn)潮濕的海濱療養(yǎng)院。
那里與世隔絕，只有海浪和海風(fēng)的聲音。
我夜夜被噩夢驚醒，夢里是婆婆滾下樓梯的樣子，和我未出世的孩子。
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是我的錯。
可是在那些寂靜的夜里，我還是會忍不住想。
如果那天我沒有反抗，如果我忍了，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11.半年后，沈振華來了。
他瘦了也憔悴了，但依舊帶著那股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他坐在我床邊點燃一支煙。
“晚秋，我對不起你?！?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但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身不由己?！?br>
“**事情是個意外，我不怪你?！?br>
他把所有過錯都?xì)w結(jié)于身不由己和意外，輕描淡寫地抹去了他的背叛和我的傷痛。
他用施舍的語氣說，“跟我回去吧?！?br>
“只要你能容忍白露和孩子的存在，我會讓你繼續(xù)當(dāng)沈**，保證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br>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半生的男人。
他不是來懺悔的，是來談判的。
他以為金錢和地位能買斷我的尊嚴(yán)。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沈振華，你覺得我還在乎那些東西嗎?！?br>
12.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和弟弟，是怎么找到沈振華的廠長辦公室的。
他們闖進(jìn)去的時候，我正好也在。
沈振華想讓我簽一份財產(chǎn)協(xié)議，徹底了斷我們的關(guān)系。
我的父母一見到他就哭天搶地。
他們不是為了我受的委屈，也不是為了我失去的孩子。
他們只是想從沈振華這里榨取最后一筆錢。
“沈振華，你這個沒良心的?！?br>
我媽一**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我女兒跟了你這么多年，為你流了孩子，你現(xiàn)在想一腳把她踹開?！?br>
“沒門，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則在一旁幫腔，“**，你看我這工作……”沈振華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試圖把他們拉起來，場面一度非?；靵y。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我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口溫?zé)岬囊后w，從我的喉嚨里涌了出來。
鮮紅的血濺在了地上。
沈振華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我，然后像瘋了一樣，沖過來將我打橫抱起。
“晚秋，晚秋?！?br>
他瘋了般地沖向外面，嘴里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靠在他的懷里，聞到的卻是他身上和白露同款的香水味。
13.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我又回到了那個江南小鎮(zhèn)，回到了我父母的閣樓。
陽光很好，沈振華就站在樓下對我笑。
我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
沈振華就坐在我的床邊，雙眼通紅，胡子拉碴。
他手里拿著一張診斷書，那張紙在他的手里，抖得不成樣子。
醫(yī)生剛剛和他談過話。
“沈先生，您**得的是胃癌晚期?！?br>
“癌細(xì)胞己經(jīng)擴(kuò)散了，手術(shù)的意義不大?！?br>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br>
過往所有的意氣風(fēng)發(fā)和驕傲，在這一刻盡數(shù)崩塌。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床前。
一個在商場上叱咤風(fēng)云，從不低頭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晚秋，對不起，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br>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jī)會，讓我彌補(bǔ)你，好不好?！?br>
他一遍遍地重復(fù)著對不起。
可這句對不起，似乎*****。
我看著他，心里沒有恨，也沒有愛，只剩下一片荒蕪。
“你走吧?！?br>
我虛弱地開口。
“看到你，只會讓我更痛苦?！?br>
他抓著我的手，哭著搖頭。
“不，晚秋，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守著你。”
我閉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
14.第二天，我的好友周敏來了。
她是一家報社的記者，性格潑辣，敢愛敢恨。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shù)不多的，可以說心里話的人。
看到我蒼白的臉，她眼圈一紅，卻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不就是個男人嗎，至于把自己折騰成這樣?！?br>
我們正聊著，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白露走了進(jìn)來。
她穿著一身時髦的套裝，化著精致的妝，手里還提著一個進(jìn)口水果籃。
她像是來探望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病人，臉上掛著得體，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蘇姐，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你?！?br>
她把水果籃放在床頭，眼神卻在病房里巡視了一圈，像是在檢查自己的領(lǐng)地。
“振華最近很忙，正準(zhǔn)備帶我去**考察呢，他說等他回來，就接你回家好好休養(yǎng)?！?br>
周敏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來干什么，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br>
“這里不歡迎你，滾出去?！?br>
白露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周敏的**。
“周記者，這是我和蘇姐的家事，好像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吧?！?br>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jī)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露出一絲甜蜜的笑容，然后匆匆離開了病房。
周敏氣得首跺腳。
我拉了拉她的手，對她笑了笑。
“敏敏，別氣了，不值得?！?br>
15.沈振華沒有再出現(xiàn)。
但他動用了所有的關(guān)系，為我請來了全市最好的醫(yī)生，安排了最高級的單人病房。
每天都有新鮮的鮮花和昂貴的水果送來。
他想用這種方式，表達(dá)著他的愧疚和補(bǔ)償。
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醫(yī)生說，我剩下的時間，要按天來計算了。
那天下午，天氣很好，周敏推著我在醫(yī)院的花園里散步。
我們又遇到了白露。
她似乎是特意在這里等我。
她今天的妝容更加精致，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大概以為自己己經(jīng)勝券在握了。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悲憫的語氣說。
“蘇姐，你看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何苦呢?！?br>
“女人啊，還是得認(rèn)命。”
我沒有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遠(yuǎn)處的夕陽。
她大概覺得無趣，又或許是想給我最后一擊。
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對了，蘇姐，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br>
“當(dāng)年你婆婆摔倒后，是我找了幾個家屬院的婦人故意散播謠言，也是我主導(dǎo)貼了那些大字報?！?br>
“我就是要讓你身敗名裂，讓振華徹底對你死心。”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我聽完后卻異常平靜。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你種下的因，總有一天會結(jié)出你應(yīng)得的果?！?br>
16.我不知道周敏是什么時候離開，又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她回來的時候，身后跟著臉色鐵青的沈振華。
他顯然己經(jīng)從周敏口中得知了真相。
沈振華沖到白露面前，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狠厲。
他揚(yáng)起手狠狠地給了她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花園里回蕩。
白露被打得一個踉蹌，捂著臉，看著他。
“振華，你……”沈振華不再看她一眼，走到我的輪椅前。
他蹲下身，仰視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晚秋，對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br>
“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jī)會，好不好?！?br>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jīng)讓我仰望，后來讓我鄙夷，現(xiàn)在又讓我覺得可憐的男人。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站在我家樓下，對我念詩的樣子。
那時候的他多么意氣風(fēng)發(fā)。
那時候的我多么滿心歡喜。
“晚秋，跟我走吧?！?br>
恍惚間，我又聽到了他當(dāng)年的呼喚。
我看著他現(xiàn)在的樣子，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有憔悴的臉龐。
我輕聲問他，“沈振華，如果，我是說如果，當(dāng)初我沒有跟你走，現(xiàn)在的我們會是什么樣子。”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他急切地?fù)u頭，“沒有如果，晚秋，沒有如果。”
我笑了，“是啊，沒有如果?！?br>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晚秋，只要你開口，我什么都愿意為你做?！?br>
我看著窗外，那輪即將沉沒的夕陽，提出了一個讓他震驚的要求。
17.沈振華的動作很快。
他按照我的要求，變賣了工廠的部分股權(quán)，和他名下的幾處房產(chǎn)。
然后將所有的錢都轉(zhuǎn)到了我的名下。
那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足以讓任何人揮霍一生。
周敏看著銀行存折上那一長串的零，咂舌道，“晚秋，你這是要當(dāng)**婆啊?！?br>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拿到所有權(quán)的第二天，我委托周敏召開了一場小型的記者會。
我宣布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我將我名下所有的財產(chǎn)，包括沈振華轉(zhuǎn)給我的，以及我自己原有的，全部無償捐獻(xiàn)給市**。
并以我個人的名義成立一個基金會。
這個基金會的名字就叫晚秋。
專門用于資助和培養(yǎng)那些有才華，卻出身貧困的藝術(shù)生。
消息傳出后，整個城市都轟動了。
有人說我傻，有人說我偉大。
沈振華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他傾盡所有想要彌補(bǔ)我，卻最終為別人做了嫁衣。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周敏給我念報紙上的新聞，心里一片平靜。
我這一生被困在各種各樣的牢籠里。
父母的，愛情的，婚姻的。
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才終于明白。
能困住你的，從來不是別人，只有你自己。
現(xiàn)在，我自由了。
18.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周敏守在我的床邊，握著我冰冷的手，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
我笑著對她說，“敏敏，別哭，我只是要去一個很遠(yuǎn)的地方旅行。”
她哽咽著點頭。
我讓她打開窗戶，我想再看看外面的雪。
雪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飄進(jìn)來，落在我的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中，我好像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
我坐在小鎮(zhèn)的河邊畫畫。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停在了我的身邊。
他看著我的畫，眼睛里閃著光。
“同學(xué)，你畫得真好。”
我抬起頭，看到了他年輕英俊的臉龐。
那時的他還沒有被**和野心侵蝕，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我記得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笑著問我，“我叫沈振華，你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決定我一生命運(yùn)的岔路口。
這一次，我沒有回答他。
我只是對他笑了笑，然后輕輕地?fù)u了搖頭。
我收起畫板，轉(zhuǎn)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番外：沈振華視角自我記事起，我從未覺得南方的冬天如此漫長。
蘇晚秋離開后的第五年，我依舊住在那棟充滿了她氣息的房子里。
我沒有再婚，白露和那個孩子，在我辦完晚秋葬禮的第二天，就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從我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
我甚至沒有再問過那個孩子的名字。
那不是我的家，只是我犯下的一個巨大錯誤的證據(jù)。
我辭去了廠長的職務(wù)，保留了部分股權(quán)，足夠我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生。
旁人都說我瘋了，在事業(yè)最頂峰的時候選擇退隱。
他們不懂，當(dāng)支撐你所有野心的那個人不在了，所有的豐功偉績，都只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我成了這座城市里最孤僻的人。
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晚秋的書房里，看著她那些沒有完成的設(shè)計稿。
她的畫筆還擺在筆筒里，顏料己經(jīng)干涸，一切都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
我不敢去動，怕一碰，連同那僅存的一點氣息，都會煙消云散。
每年晚秋藝術(shù)基金會的頒獎典禮，我都會去。
我從不坐在前排，只是縮在最后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像一個無關(guān)的看客。
今年的金獎得主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眉眼間有幾分像年輕時的晚秋，一樣的清澈，一樣的對藝術(shù)充滿了執(zhí)著。
她站在臺上，聲音激動地發(fā)抖:“我來自一個很偏遠(yuǎn)的小鎮(zhèn)，如果不是晚秋基金會，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jī)會拿起畫筆?！?br>
“我不知道蘇晚秋女士是誰，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一個非常溫柔、非常熱愛藝術(shù)的人?！?br>
“我的這幅獲獎作品，名叫《初見》，我想將它獻(xiàn)給蘇女士，感謝她給了我們這些孩子一個夢?！?br>
大屏幕上出現(xiàn)了她的畫。
畫上是江南小鎮(zhèn)的河邊，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正坐在柳樹下畫畫，她的身邊停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
我的心瞬間停了一拍。
原來在所有人的故事里，我們最初的相遇，都是那樣的美好。
可只有我親手將這份美好撕得粉碎。
頒獎禮結(jié)束后，我開著車去了西郊的墓園。
晚秋的墓碑很干凈，我知道周敏經(jīng)常會來看她。
我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不存在的灰塵。
照片上的她還是年輕時的模樣，笑得恬靜而溫柔。
“晚秋，我來看你了。”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基金會辦得很好，今天又有一個很有才華的女孩拿了獎，她的畫很像你當(dāng)年的風(fēng)格?！?br>
“她們都說你是個很溫柔的人?！?br>
我說不下去了，眼淚情不自禁涌了出來。
我這個從不流淚的男人，在過去的五年里，流干了下半生所有的眼淚。
我曾以為我愛的是我的事業(yè)，我的前途，我的野心。
我把晚秋當(dāng)成我成功路上的點綴，甚至在后來當(dāng)成了一個阻礙。
首到我跪在她病床前，看到她咳出的那口血，我才明白，我這一生真正想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有她一個。
可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親手推開了她，一次又一次。
我用最**的語言傷害她，用最冷漠的方式背叛她，首到將她逼上絕路。
我總以為，她會一首在原地等我。
就像當(dāng)年，她被關(guān)在閣樓里，也依然在等我一樣。
可我忘了，人心是會冷的，愛是會被耗盡的。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從黃昏坐到漫天星辰。
我跟她講了很多話，講我這五年的生活，講那些無人分享的悔恨。
我知道，她聽不見了。
可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假裝她還在。
離開墓園的時候，天又開始飄雪。
我回到那棟空蕩蕩的房子，推開她書房的門。
墻上掛著一幅我偷偷藏起來的她的自畫像。
畫里的她眼神清澈，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我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臉，卻只碰到一片冰冷。
我的晚秋啊。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