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要把骨頭和肉活活剝開的劇痛,讓陸遠的神智從一片混沌中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他猛地吸氣,胸口卻像破風(fēng)箱一樣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每一次呼吸,都灌入一股發(fā)霉的草料和血腥味混合的惡臭,熏得他陣陣作嘔。
這是哪兒?
還不等他想明白,另一股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就像燒紅的鐵釘,一根根楔進了他的腦子里。
“……大學(xué)講堂,晚明財**系…………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導(dǎo)師的講課聲……”這是他的記憶,一個21世紀(jì)青年的記憶。
辦公室,地鐵,汽車的轟鳴……但下一秒,這些畫面就被無情地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繡春刀出鞘的寒光,是飛魚服陰冷的觸感,是烙鐵燙入皮肉的“滋啦”聲,還有一個不似人聲的慘嚎!
兩段人生,一個身體。
一個靈魂,正在吞噬另一個。
陸遠死死咬著牙,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終于搞明白了。
他穿越了。
這里是大明,**二年。
而他,成了一個被屈打成招、馬上就要死在詔獄里的倒霉蛋錦衣衛(wèi)。
北鎮(zhèn)撫司詔獄。
這個名字一從記憶深處浮現(xiàn),就帶來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絕望。
這里是****,律法和道理在這里就是個屁,唯一管用的,是拳頭和酷刑。
原主也叫陸遠,一個有點書生氣的錦衣衛(wèi)總旗。
就因為查“京營軍糧**案”時,不小心碰到了大人物的利益,他的頂頭上司,百戶趙金龍,就用一封偽造的信,把他“送”了進來。
這不是審案,這是滅口。
怎么辦?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過來。
在詔獄里,死就是唯一的結(jié)局。
不。
不能就這么死了。
絕不能這么窩囊地死在一個黑不見天日的地方!
陸遠強迫自己停止發(fā)抖,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尋找救命稻草一樣,在混亂的思緒中尋找生路。
對手,趙金龍。
他想要我死,而且要快。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怕,怕事情暴露。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錯。
而我呢?
一個無親無故,馬上就要死的囚犯。
一無所有,也就沒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光腳的,還怕他穿鞋的?
陸遠的眼神,在黑暗中一點點變了。
驚恐和迷茫沉淀下去,變成了一種冰冷的、屬于獵人的冷靜。
“哐當(dāng)——”刺耳的鐵鎖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牢門開了,兩個壯得像熊一樣的獄卒堵住了門口,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覆蓋。
他們身上那股汗臭、血腥和劣質(zhì)酒精混合的味道,比整個牢房的臭氣還沖。
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地開了口,聲音干得像塊砂紙:“陸遠,起來,到你了?!?br>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麻木,冷漠。
陸遠被他們粗暴地架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出了牢門。
他被拖過一排排死寂的牢房。
旁邊,一個囚犯正一下下地用頭撞著墻,發(fā)出沉悶的“砰砰”聲。
另一個,則縮在角落里,對著空氣不停地咒罵。
更多的人,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像一具具活著的**。
這里的一切,都在扼殺求生的意志。
但陸遠強迫自己去看,去記。
通道有多長,守衛(wèi)有幾個,墻角的耗子在啃什么……信息,再微不足道的信息,也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武器。
通道盡頭,是一間更寬敞的石室。
墻上的火把燒得正旺,把各種刑具的影子投在墻上,扭曲、猙獰,像是活的。
一個光頭壯漢正赤著上身,把一塊烙鐵在炭火里燒得通紅。
趙金龍的心腹,**。
一個以心狠手辣聞名的劊子手。
“帶過來!”
**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
陸遠被一腳踹在腿彎,重重地跪倒在地。
面前,是一張己經(jīng)寫好了“罪狀”的供狀,只等他按手印。
**獰笑著,從火中夾出了那塊烙鐵。
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烙鐵上流竄的暗紅色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陸遠的身體,在求生的本能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小子,想好怎么選了嗎?”
**把烙鐵緩緩地湊近陸遠的臉。
皮肉被高溫灼燒的焦臭味,己經(jīng)鉆進了鼻孔。
來吧。
陸遠抬起頭,迎著那張猙獰的臉,眼神里沒有求饒,只有一片冰寒。
就讓我看看,是你這塊燒紅的鐵硬,還是我的命硬。
燒紅的烙鐵,離陸遠的臉頰不足三寸。
滾燙的熱氣扭曲了空氣,讓**那張獰笑的臉看上去有些變形。
陸遠的眼角被熱浪熏得**,一股皮肉燒焦的臭味鉆進鼻孔,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沒有立刻下手,他享受這個過程,看著犯人的眼神從嘴硬到恐懼,再到徹底崩潰。
但他失望了。
陸遠抖得厲害,那是身體在劇痛和高溫下的本能反應(yīng)。
可他那雙抬起來的眼睛里,沒有崩潰,甚至……沒有恐懼。
那眼神平靜得嚇人。
“李爺?!?br>
陸遠開口了,喉嚨里發(fā)出的聲音又干又啞。
**的動作停住了。
他眉心一跳,被這種意外激怒了:“死到臨頭,還想?;??”
“花樣?”
陸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嘲諷,“不,我只是在替李爺你可惜。”
他盯著**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殺了這么多人,晚上……他們會來找你嗎?”
這話像一根針,扎進了**的心里。
夜晚上他也經(jīng)常被噩夢驚醒,夢里那些被他拷打的人都伸著手找他要“公道”,此刻被陸遠一句話勾起。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找死!”
**被戳中了痛處,怒吼一聲,手腕下壓,滾燙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陸遠的肩膀上。
“滋——!”
白煙冒起,一股布料和皮肉混合的焦臭味更濃。
劇痛讓陸遠眼前一黑,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牙齒狠狠地咬在了一起,能嘗到舌尖被咬破后泛起的血腥味。
**看著硬生生挨了一下,卻連慘叫都咽回去的陸遠,握著鐵鉗的手心,竟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家伙,真他么是個瘋子!
“很疼?!?br>
陸遠喘著粗氣,慘白的臉上卻擠出一個笑容,“但這……改變不了什么?!?br>
他抬眼看著**。
“我這條命不值錢?!?br>
**一愣。
“但趙百戶想蓋住的這樁事……”陸遠故意停頓,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肩膀上火燒火燎的傷口,“……能要幾萬人的命?!?br>
“你胡說什么!”
**厲聲喝道,但聲音里有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陸遠沒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不大,但在封閉的刑訊室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批從通州運來的河間米,早就發(fā)霉了。
李爺,你當(dāng)過兵,兵營里最怕什么?
不是刀,不是槍,是營嘯。”
“幾萬兵爺要是吃了發(fā)霉的米,鬧起‘兵疫’來……那不叫案子,那叫‘營嘯’!”
“營嘯”兩個字,讓**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口鍋太大,趙金龍背不住,他背后那位錢大人,也背不住。
到時候,總要有人出來頂罪……”陸遠抬起頭,沖著**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你猜,第一個被砍下腦袋的,會是誰?”
**徹底傻了。
他手里的烙鐵,忽然變得有千斤重。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么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他聽懂了兩個字——砍頭。
陸遠說得太真了,真到他好像己經(jīng)能聞到兵變的血腥味,能感覺到冰冷的鬼頭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你妖言惑眾!”
**的聲音干得發(fā)顫,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利索。
“是不是妖言,你心里比我清楚?!?br>
陸遠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憐憫,“現(xiàn)在,你還覺得,我這條命,歸你管嗎?”
“哐當(dāng)!”
烙鐵從**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迸出幾點火星。
他像被人抽了骨頭,踉蹌著退了兩步,一腳絆在身后的凳子上,差點摔倒。
他看陸遠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活鬼。
“把他……拖走!”
他對著早就嚇傻的獄卒,發(fā)出一聲破了音的尖叫,“快!
拖回去!”
說完,他自己先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好像身后有東西在追他。
牢門,再次重重地鎖上。
陸遠再也撐不住,癱倒在地。
肩膀上的劇痛和全身的虛弱,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他趴在冰冷潮濕的地上,過了很久,才緩緩地、用盡力氣地,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
然后,在無邊的黑暗里,他笑了。
無聲地,卻笑得無比暢快。
精彩片段
“窯子盆里采菱角”的傾心著作,陸遠趙金龍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痛!像是要把骨頭和肉活活剝開的劇痛,讓陸遠的神智從一片混沌中被硬生生扯了出來。他猛地吸氣,胸口卻像破風(fēng)箱一樣發(fā)出“嗬嗬”的怪響。每一次呼吸,都灌入一股發(fā)霉的草料和血腥味混合的惡臭,熏得他陣陣作嘔。這是哪兒?還不等他想明白,另一股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就像燒紅的鐵釘,一根根楔進了他的腦子里。“……大學(xué)講堂,晚明財政體系…………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導(dǎo)師的講課聲……”這是他的記憶,一個21世紀(jì)青年的記憶。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