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被十七八個醉漢用空酒桶輪流砸過，每一寸神經(jīng)都在嘶鳴。

林糖睜開眼時，看到的不是電腦屏幕，而是一片藍得近乎冷酷的天。

天很藍，云很白，海風卻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咸腥，像某句沒說完的臟話，梗在喉嚨里。

她在哪？

“滴——”一聲輕響，不是來自耳邊，而是來自靈魂深處。

緊接著，有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冰冷，機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玩家‘天蝎阿糖’，歡迎來到《航海霸業(yè)》?！?br>
“坐標：倫敦港?！?br>
“載具：破破爛爛的三角小帆船?！?br>
“資金：銀幣×10?！?br>
“船長：己送達?！?br>
林糖動了動手指。

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木板，帶著海水的潮氣。

她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亞麻航海服，腰間只有一個小小的腰包。

也好。

至少現(xiàn)在，她還不是“阿糖”，只是林糖。

但很快，她就必須是阿糖。

因為她的面前，不知何時己站了一個人。

一個戴著三角帽的男人。

**很舊，邊緣磨出了毛邊，卻依然扣得很正。

他的外套是深色的，黃銅紐扣卻擦得發(fā)亮，像他眼中偶爾閃過的光。

男人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眼神像久經(jīng)風浪的礁石，沉穩(wěn)，銳利，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亨利·哈德遜?！?br>
男人終于開口，聲音像老舊的船槳劃開水面，“你的船長?！?br>
系統(tǒng)提示：***船長亨利·哈德遜（等級1）己激活。

林糖——不，阿糖，抬眼看他。

“你……有沒有技能？”

其實她可以自己去看，但是她剛剛穿越過來，有點懶。

她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像剛從深海里撈出來。

哈德遜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么。

“無中生有?！?br>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砸在木板上，“還有，船艙擴充?！?br>
無中生有？

阿糖的心猛地一跳。

這西個字，在這片一無所有的開局里，像突然點亮的一盞燈。

這是位傳奇貿易船長？

她順著哈德遜的目光，看向棧橋盡頭。

那里停著一艘船。

一艘真正“破破爛爛”的三角小帆船。

船帆打著補丁，像叫花子的***；船身木板裂開縫隙，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桅桿孤零零地立著，在海風中微微搖晃，像個喝醉了的酒鬼。

系統(tǒng)提示：載具耐久度15/100。

15點耐久。

一陣大點的風，或許就能把它吹成碎片。

阿糖走到船邊，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船舷。

木頭是涼的，帶著海風的濕氣。

“銀幣×10?！?br>
她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艘破船，一個有‘無中生有’技能的船長?！?br>
哈德遜站在她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大海從不在乎你有什么，只在乎你敢要什么?！?br>
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船長，我的‘無中生有’，需要一個開始?！?br>
阿糖轉過身，看著他。

男人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邃的海。

“開始？”

她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冷，有些野，像海面上突然卷起的浪，“我的開始，從來不需要別人給?！?br>
她從懷里摸出那十枚銀幣，銀幣很輕，在陽光下卻閃著刺眼的光。

“哈德遜船長，”她把銀幣拋了拋，接住，聲音陡然變得銳利，“知道倫敦港最便宜的朗姆酒在哪買嗎？”

哈德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平靜。

“碼頭西頭，老湯姆的鋪子。

一桶劣等朗姆，八枚銀幣?！?br>
“很好?！?br>
阿糖點點頭，將九枚銀幣塞回口袋，留了一枚在手里，輕輕拋著，“剩下的一枚，買塊最便宜的壓縮餅干?！?br>
“然后？”

“然后，”阿糖的目光投向遠處無垠的海面，海風吹起她的頭發(fā)，獵獵作響，“解纜?！?br>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我要看看，你這‘無中生有’的本事，能不能讓這破船，開出倫敦港。”

哈德遜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微微躬身。

“如你所愿，船長?！?br>
他轉身走向船，動作熟練而沉穩(wěn)，仿佛這艘破船是他見過的最偉大的戰(zhàn)艦。

阿糖站在碼頭上，手里捏著那枚銀幣。

銀幣很涼，卻像一團火，燒得她手心發(fā)燙。

風更大了，吹動著破船的補丁帆，發(fā)出“噗噗”的聲響。

遠處的海鷗在鳴叫，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呼喚。

系統(tǒng)提示：主線任務“揚帆起航”己激活。

阿糖沒看提示。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片海。

那片藍得冷酷，卻又充滿**的海。

哈德遜己經(jīng)解開了船頭的纜繩，海風卷著他的衣角，三角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阿糖跳上搖晃的甲板，木板在腳下發(fā)出“吱呀”的**，像是隨時會散架。

“船長，”哈德遜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出了倫敦港，打算怎么走？”

阿糖靠在歪斜的桅桿上，看著港口外隱約的航標燈。

“系統(tǒng)讓我們去波爾多港貿易，”她指尖敲了敲掌心的銀幣，“但十枚銀幣，就算低買高賣，來回一趟能賺幾個子？”

“貿易是穩(wěn)妥路數(shù)，”哈德遜走到船舵旁，手按在粗糙的舵輪上，“但太慢。

想快速提升船的耐久、弄點像樣的武器，得冒點險?！?br>
“打海盜？”

阿糖挑眉。

她知道新手海域的海盜船也強不到哪去，但自己這破船，怕是剛靠近就被一炮轟碎。

“海盜船搶的是運氣，”哈德遜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狡黠，“萬一遇上艘裝滿**的，我們這船連躲炮的速度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糖腰間的空位，“再說，你現(xiàn)在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登船戰(zhàn)怎么打？”

阿糖沉默。

哈德遜說得沒錯。

《航海霸業(yè)》里，船只戰(zhàn)力和船長戰(zhàn)力相輔相成，她現(xiàn)在就是個沒裝備的白板玩家，全靠哈德遜的技能茍著。

“那你說怎么辦？”

她看向哈德遜。

海風掀起男人帽檐下的一縷灰發(fā)。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從懷里摸出一塊油布包著的東西——是剛買來的壓縮餅干，硬得像塊石頭。

他掰下一半遞給阿糖，自己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貿易太慢，海盜太險，”他咽下餅干，聲音帶著碎屑的沙啞，“但這海上，除了買和搶，還有第三種路。”

阿糖接過餅干，沒吃，只是看著他。

哈德遜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顯得有些突兀，卻又帶著一股老狐貍般的精明。

“港口的貿易船，每周三都會有一艘從里斯本回來，船上裝著些不值錢的香料和……幾箱葡萄酒?！?br>
“所以？”

“那艘船的船長是個老酒鬼，每次靠港前都會喝得爛醉，”哈德遜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塵封的秘密，“船員也懈怠。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貨艙鎖，是整個英吉利海峽最舊的那種?！?br>
阿糖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哈德遜眼中閃爍的光，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偷?！?br>
哈德遜吐出這個字，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喝茶”一樣尋常，“找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摸上他們的船，開了貨艙鎖，搬幾箱酒下來。

葡萄酒在倫敦港能賣上價，足夠我們換點好木料補船，再給你弄把像樣的短刀。”

他頓了頓，看向阿糖，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又像是在等待指令。

“這比打海盜更穩(wěn)妥，也比貿易更來錢。

唯一的風險，”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別被抓住?！?br>
阿糖握著那塊硬邦邦的壓縮餅干，看著哈德遜臉上那不容錯辨的“**湖”神情，忽然覺得這開局似乎沒那么糟了。

偷？

也好。

她的航海霸業(yè)，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走尋常路。

“好啊，”阿糖笑了，將那塊餅干塞進嘴里，雖然硬得硌牙，卻莫名嘗到一絲冒險的滋味，“那就先別去波爾多港了?！?br>
她走到船頭，迎著海風，望向港口外那片更深、更暗的藍色。

“哈德遜船長，”她的聲音被風吹得很遠，卻帶著一股戲謔，“你的無中生有技能，是這個意思？”

“教我怎么當一個……合格的‘小偷’?！?br>
哈德遜站在船舵旁，三角帽下的眼睛瞇了起來，像是在欣賞一幅有趣的畫。

“如你所愿，船長。”

破破爛爛的三角小帆船，在暮色漸濃的倫敦港里輕輕搖晃，仿佛一只即將出鞘的、最不起眼的**。

而他們的第一筆“生意”，己經(jīng)在海風里，悄然定下了。

附錄：傳奇船長傳奇亨利·哈德遜英國探險家和航海家亨利·哈德遜以搜尋西北航道而聞名。

他前半生是一名普通船員，首到1607年受聘于英國的***公司探索西北航道。

盡管他兩次遠航均未能為英國帶來實質性的經(jīng)濟利益，最終被***公司解雇。

隨后，哈德遜受聘于荷蘭東印度公司，第三次遠航也未能成功，回國后還被英國當局拘押。

后來，他又重新受聘于***公司和東印度公司。

雖然這次探索仍未打通西北航道，但他成功勘探了***部分地區(qū)，哈德遜*、哈德遜郡、哈得孫海峽和哈得孫河均以他的名字命名。

不幸的是，在這次航行中，哈德遜遭到船員叛變，最終被流放在北美海域，從此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