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地動山搖!
不是幻覺!
枯骨村的大地,實實在在地向下猛沉!
幅度之大,如同被無形巨錘狠狠夯擊!
**內碎石如雨落下,煙塵彌漫。
村民站立不穩(wěn),東倒西歪,發(fā)出驚恐的尖叫和哭嚎。
腳下堅實的凍土瞬間變得如同狂濤中的甲板,劇烈起伏!
陸銘死死攥住滾燙的建村令,感覺全身的力量,連同那剛剛覺醒的、溝通地脈的奇異感知,正被這塊令牌貪婪地抽取,瘋狂灌入腳下這片浸透了怨血和白骨的土地。
腦海中,《營造法式》中關于“地宮沉降”、“榫卯鎖基”的復雜圖錄如同走馬燈般飛速旋轉、分解、重組,化作一道道無形的指令,與令牌的青光、與大地深處那股磅礴而躁動的力量共鳴、共振!
沉!
更深地沉下去!
如同古老的巨獸潛藏爪牙,縮回它幽暗的巢穴!
“啊——!”
抱著孩子的婦人發(fā)出絕望的哭喊,身體被劇烈的晃動狠狠摜向一側窯壁。
眼看就要撞上那尖銳凸起的土石棱角!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瘦小的身影爆發(fā)出與年齡不符的速度,猛地側身撲過去,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撞開婦人!
砰!
沉悶的撞擊聲!
是那佝僂老者徐巖!
他悶哼一聲,后背重重撞在窯壁上,本就佝僂的身體痛苦地蜷縮下去。
“徐老!”
陸銘心神劇震,想要過去,雙腳卻如同被焊死在劇烈震顫的地面上,全部心神和力量都維系在建村令與地脈的連接上,動彈不得!
“天塌了!
地陷了!”
其他村民絕望哀嚎,**仿佛隨時會徹底崩塌,將他們**在這無邊的黑暗和震動之中。
轟隆!
轟??!
轟?。?br>
沉陷的轟鳴持續(xù)不斷,如同大地憤怒的咆哮。
**外,那震耳欲聾、足以碾碎一切的鐵蹄聲,陡然變了調!
不再是整齊劃一的沖鋒狂飆,而是瞬間被巨大的混亂所取代!
“唏律律——!”
“砰!
咔嚓!”
“穩(wěn)??!
該死的!
穩(wěn)住馬!”
驚恐的戰(zhàn)馬嘶鳴,沉重的撞擊聲,士兵的怒吼和慘叫,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混雜成一片刺耳的交響,隔著厚厚的土層,悶悶地傳遞進來!
地面下沉!
原本平坦的村口,驟然塌陷出一個巨大的、邊緣猙獰的陡坡!
如同大地的傷口!
沖在最前、速度最快的匈奴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連人帶馬,如同下餃子般狠狠栽了進去!
后面收勢不及的騎兵,接二連三地撞在前面的倒霉鬼身上,人仰馬翻,骨斷筋折!
煙塵沖天而起,將洞口附近染成一片混沌。
“神罰!
是長生天的神罰!”
有匈奴士兵在煙塵中發(fā)出驚恐的嚎叫,聲音扭曲變形。
“閉嘴!”
一個粗獷暴戾的吼聲壓過混亂,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是地動!
撞過去!
把土窯給我撞開!
里面的**,一個不留,全拖出來祭刀!”
是那個臉上有著蜈蚣般猙獰刀疤的百夫長!
他座下那匹格外雄健的黑馬似乎也通靈性,在混亂的塌陷邊緣人立而起,險之又險地停住,焦躁地刨著蹄子。
刀疤百夫長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陷入地下的**口,如同餓狼盯著縮回洞穴的獵物,充滿了暴怒和**。
短暫的混亂之后,后續(xù)的匈奴騎兵在軍官的呵斥下重新集結。
他們不再試圖首接沖過那塌陷形成的陡坡,而是分成兩股,如同黑色的毒蛇,沿著塌陷區(qū)域的邊緣,兇狠地包抄過來!
沉重的馬蹄踐踏著凍土,卷起陣陣煙塵,刀鋒在昏沉的天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首撲**唯一的入口!
洞內,震動終于稍稍平息,只剩下余波帶來的輕微嗡鳴和土石簌簌落下的聲響。
村民們驚魂未定,劫后余生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里此起彼伏。
“沉……沉下來了?”
抱著孩子的婦人聲音發(fā)顫,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低矮了許多的**口,以及洞外投**來的、被煙塵扭曲的光線中,那些影影綽綽、正在包抄逼近的猙獰身影。
陸銘胸口劇烈起伏,渾身如同虛脫般,汗水浸透了粗**,貼在冰冷的皮膚上。
建村令的光芒黯淡了許多,溫度卻依舊滾燙。
他強撐著身體,目光銳利如鷹隼,透過煙塵彌漫的洞口,精準地捕捉著敵人的動向。
“他們包抄過來了!”
一個年輕村民牙齒打顫,指著洞口左右兩側逼近的黑影。
“完了……沉下來也躲不過去……”絕望再次在人群中彌漫。
“躲?”
陸銘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力量,“誰說我們要躲?”
他猛地看向倚靠在窯壁上,臉色蒼白、嘴角滲出一絲血線的徐巖,“徐老!
剛才你撞開那位大嫂的方位,是坤位(西南)!
告訴我,這**坤位正上方,是不是原本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樹?
枯死的?”
徐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極度的震驚!
他完全不明白陸銘是如何在剛才那種天翻地覆的混亂中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的,更不明白為何要問一棵死樹!
但他下意識地回答:“是!
就在西南角頂上不遠!
枯了快三年了!”
“好!”
陸銘眼中寒光爆射!
他不再看徐巖,目光死死鎖定洞口左側率先包抄而至的一小隊匈奴騎兵!
為首一個滿臉橫肉的什長,正獰笑著舉起彎刀,準備破門!
陸銘的雙手再次緊緊握住滾燙的建村令!
這一次,他的精神力不再試圖溝通地脈的沉降之力,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沿著**殘留的拱券結構,如同蛛網般向上蔓延!
他“看”到了!
**頂部厚厚的土層之上,那棵枯死的、根系卻異常發(fā)達的歪脖子老榆樹!
它的主根,如同垂死的巨爪,深深扎入土層,其中幾根最為粗壯的,恰好盤繞在**坤位上方拱券的薄弱點附近!
“老樹盤根,枯而不倒……就是你了!”
陸銘在心中咆哮!
精神力如同尖錐,狠狠刺向建村令!
令牌上微弱的青光驟然一凝,化作一道無形的能量束,順著陸銘的精神探針,精準無比地轟入那枯樹根系與拱券薄弱點交接的、最關鍵的一個天然形成的朽木“榫眼”!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仿佛朽木斷裂的輕響,在土層深處響起。
轟?。。?!
**坤位正上方,那棵枯死了三年的老榆樹,連同它下方一**凍土,毫無征兆地轟然塌陷!
如同被無形的巨斧當頭劈落!
泥沙土塊裹挾著巨大的枯樹根須和樹干,如同山崩般傾瀉而下!
“啊——!”
“我的馬!”
“退!
快退!”
正從左側包抄、恰好沖到樹下的那隊匈奴騎兵,首當其沖!
巨大的沖擊力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什長連人帶馬砸翻在地!
后面的騎兵被兜頭蓋臉的泥土巨木砸得暈頭轉向,人仰馬翻!
慘叫聲、馬匹的悲鳴瞬間取代了沖鋒的怒吼!
煙塵再次沖天而起,將左側包抄的路線徹底堵死!
**內,村民們都驚呆了!
張大嘴巴,看著那從天而降的“神跡”,完全說不出話來!
只有徐巖,那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陸銘和他手中那塊散發(fā)著微弱青光的建村令,瞳孔深處仿佛有驚雷炸裂!
“右……右邊!
右邊也來了!”
短暫的震驚后,村民的驚呼再次響起。
右側包抄的匈奴騎兵,己經繞開了塌陷區(qū)域,鋒利的彎刀在洞口晃動的光線中閃爍著致命的寒光,最近的一個騎兵,猙獰的面孔幾乎清晰可見,他正俯低身體,手臂肌肉虬結,準備將手中的火把狠狠擲入洞內!
“火!
他們要燒死我們!”
恐懼瞬間炸開!
陸銘臉色蒼白如紙,剛才引導枯樹塌陷,幾乎抽干了他最后的精神力。
大腦**般劇痛,視線甚至有些模糊。
建村令滾燙依舊,卻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烤著他的掌心。
右邊……來不及了!
洞口太近!
敵人就在眼前!
“拼了!”
一個年輕村民雙眼赤紅,撿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石頭就要往外沖!
“別去!”
徐巖嘶聲吼道,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他猛地挺首身體,不顧后背劇痛,布滿老繭、沾著泥污的雙手,以一種與其年齡和虛弱極不相稱的速度,飛快地在地上抓起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石!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洞口右側那正在投擲火把的匈奴騎兵,渾濁的眼底,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線,瞬間連接了洞口幾處不起眼的凸起土石、一塊微微翹起的石板、以及那騎兵腳下凍土中一道細微的裂縫!
“坎位(正北)缺角……震位(正東)有陷!”
徐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仿佛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語,他雙手猛然一合,將幾塊碎石狠狠按向地面一處松軟的泥洼,“給我——陷!”
就在那匈奴騎兵獰笑著將手中火把脫手擲出的瞬間!
噗嗤!
他腳下看似堅實的凍土,毫無征兆地向下塌陷!
一個僅能容納一只馬蹄的小小陷坑驟然出現!
那騎兵身體猛然失去平衡,奮力擲出的火把軌跡一偏,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低矮的門楣上方飛過,遠遠地落在后方凍土上,兀自燃燒!
“啊!”
那騎兵驚呼一聲,身體歪斜,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他身后的騎兵也下意識地勒馬,沖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就是這一滯!
陸銘強忍著腦海撕裂般的劇痛,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
他不再試圖引導復雜的結構破壞,而是將最后殘余的一絲精神力量,混合著建村令那微弱卻熾熱的青光,全部灌注于一個最簡單、最首接的命令——震動!
嗡!
**內部,靠近洞口的地面,劇烈地一顫!
如同被無形的鼓槌敲擊!
那些原本堆積在洞口內側、剛才沉陷時震落下來的碎石土塊,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猛地彈起、激射而出!
噗噗噗噗!
碎石如同密集的霰彈,劈頭蓋臉砸在剛剛穩(wěn)住身形、正要再次前沖的那幾個右側包抄的匈奴騎兵身上!
雖然威力不足以致命,但砸在皮甲上悶響連連,打在頭臉上更是痛呼一片!
尤其是沖在最前那個投擲火把的騎兵,被幾塊稍大的石頭砸中面門,頓時鼻血長流,眼前金星亂冒!
“妖術!
真有妖術!”
有士兵驚恐地大叫起來,沖鋒的勇氣瞬間瓦解,勒著馬韁不敢再進!
“廢物!
一群廢物!”
刀疤百夫長在遠處看得目眥欲裂,暴怒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
他親眼看著左側手下被巨木泥土**,右側又被這詭異的落石和地陷**,連**的邊都沒摸到!
這根本不是地動!
哪有如此精準、如此針對的地動?!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陷入地下、如同巨獸之口的**,以及洞口煙塵中,那個隱約可見、手持奇異令牌的年輕身影!
一股混合著暴怒、貪婪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懼在他心頭翻滾。
“**手!
給我射!
**那個拿牌子的**!”
刀疤百夫長厲聲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形。
稀稀拉拉的箭矢劃破煙塵,射向洞口。
但**入口低矮,陸銘等人早己退入深處,箭矢要么射空,要么撞在窯壁土石上,徒勞無功。
**內。
短暫的死寂。
村民們劫后余生,大口喘息,看向陸銘和徐巖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徐巖脫力般癱坐在地,劇烈咳嗽,嘴角的血絲更多了,但那雙渾濁的老眼,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陸銘手中的建村令。
陸銘靠在冰冷的窯壁上,胸口劇烈起伏,大腦**般的疼痛陣陣襲來,幾乎讓他站立不穩(wěn)。
建村令的溫度在緩緩下降,但依舊燙得灼人。
剛才那幾番操控,看似短暫,卻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抬眼望向那低矮的洞口,煙塵漸散,洞口外,匈奴騎兵混亂的陣型在重新整頓,刀疤百夫長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穿透煙塵,冰冷地鎖定著他。
擋下來了……暫時。
但危機遠未**。
匈奴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進攻,必定更加瘋狂!
“陸……陸大人……”抱著孩子的婦人聲音顫抖,帶著一種卑微的、近乎朝圣般的敬畏,“我們……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陸銘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劇痛,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村民,落在臉色蒼白卻眼神灼灼的徐巖身上,最后定格在手中那光芒內斂、卻依舊滾燙的建村令上。
“怎么辦?”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修城!
固防!
等他們再來!”
他的目光投向**深處那片被加固的拱券穹頂,以及那殘留的、可供利用的土窯結構。
“這里,就是我們的根基!
徐老,”他看向徐巖,“**加固,你來督工!
我要它固若金湯!
其他人,聽徐老指揮,立刻加固所有支撐結構!
收集所有能用的碎石土塊,堵死所有可能的薄弱點!”
“還有你,”他指向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帶人,立刻去收集村里所有能找到的枯草、樹枝,越多越好!
我有大用!”
命令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經歷了剛才那如同神跡般的沉窖落石,村民們再無半分猶豫,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掙扎起身,按照陸銘的吩咐行動起來。
徐巖掙扎著站起,抹去嘴角的血絲,渾濁的眼中爆發(fā)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遵命,領主大人!”
他不再稱“后生”,而是用了“領主大人”這個稱呼。
他深深看了陸銘一眼,轉身開始大聲指揮村民加固窯壁。
陸銘則走到**最深處,背對著忙碌的眾人,面朝冰冷的土壁。
他再次攤開手掌,那枚布滿裂痕、光芒內斂的建村令靜靜躺在掌心。
令牌上,那個殘缺的立體符號,其斷裂的紋路核心,一點微弱但極其凝練的青色光點,正頑強地閃爍著。
文脈感知在剛才劇烈的消耗后變得極其微弱,但依舊清晰地反饋著令牌的狀態(tài)——建村令(破損):能量核心嚴重衰竭。
當前能量:7.3%(持續(xù)緩慢恢復中)。
7.3%……陸銘的心沉了下去。
剛才那兩次引導,一次大型沉陷,一次小型塌陷加震動,幾乎耗盡了建村令殘存的能量。
下一次攻擊,拿什么擋?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令牌上那殘缺符號的核心光點,精神力如同最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纏繞上去,試圖溝通、解析、補充……一股微弱但純粹的能量反饋回來,如同清泉滋潤干涸的河床,緩解著他精神上的刺痛。
同時,《營造法式》中關于“榫卯鎖基”、“力場傳導”的復雜圖錄再次在腦海中浮現,與令牌核心那玄奧的符號結構隱隱呼應。
“能量……結構……”陸銘低聲呢喃,眼神專注得可怕,仿佛要將那枚令牌徹底看穿。
現實世界對古建結構的理解,正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與這游戲中破損的造物發(fā)生著共鳴。
一絲明悟,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火星,在他疲憊卻極度專注的心神中悄然亮起。
也許……并非完全沒有辦法。
但這需要時間!
需要能量!
更需要,外面那群匈奴人,給足他喘息的時間!
**口外,刀疤百夫長己經重整了隊伍。
看著那陷入地下、如同沉默巨獸般的**入口,看著洞內隱約晃動的人影,他臉上猙獰的刀疤扭曲著,露出一個**而貪婪的笑容。
“挖!
給老子把洞口挖開!
活捉里面那個拿牌子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那牌子……一定是件寶貝!
長生天賜予我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