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花在枝頭打著骨朵，像一群怯生生的白色精靈，不敢全然綻放。高三樓的走廊里卻早已沒了賞花的心情——黑板上用刺目的紅色粉筆寫著“距高考180天”，每個數(shù)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盯著那**剛貼出來的分班名單。，在光潔的塑封紙上反著光。她的視線掃過第一行、第二行，然后在第三行第七個位置停住了?！呷?）班（重點班），又看了一遍。。****，清清楚楚。，竊竊私語像春天的蚊蠅，嗡嗡地繞著耳朵轉?！?a href="/tag/xiayu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夏韻？她上次?？疾皇遣拍昙墐砂俣嗝麊?？”
“運氣好吧，聽說作文拿了滿分，數(shù)學選擇蒙對了好幾道。”

“重點班壓力那么大，她跟得上節(jié)奏嗎？別到時候拖后腿……”

短發(fā)女生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她知道那些議論并非空穴來風——上次全市模擬考，數(shù)學選擇題她確實蒙對了七道，語文作文題目恰好是她上周熬夜看的那本雜志上的專題。批卷老師說她“審題精準，立意新穎”，給了58分的高分。

運氣。都是運氣。

可當夏韻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起了慣常的爽朗笑容，嘴角咧開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彎成月牙：“喲，以后就是重點班的人了，壓力山大?。　?br>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議論的同學都能聽見。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撇撇嘴，拉著同伴走了。夏韻看著她們的背影，笑容僵了一秒，然后緩緩收起。

“小韻?！?br>
輕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楚玲挽住她的胳膊，長發(fā)在春風里輕輕飄動，發(fā)梢?guī)е臈d子花香氣——那是夏韻最喜歡的味道。

“你可以的。”楚玲輕聲說，眼神里有真誠的鼓勵。

夏韻下意識摸了摸自已只到耳際的短發(fā)。今早出門前，母親站在鏡子前幫她理了理衣領，又說：“頭發(fā)該剪了，這樣清爽，像個男孩子一樣精神。”

像男孩子一樣。

這句話夏韻聽了十七年。從記事起，她的衣柜里永遠是深色系的T恤和運動褲，頭發(fā)永遠不能過耳，玩具永遠是汽車和籃球。母親總說：“要是你是個男孩就好了?！?br>
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需要不斷修正的錯誤。

“走吧?！?a href="/tag/xiayu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夏韻甩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重新掛上笑容，“重點班第一要務——慶祝我僥幸上岸！”

“歡樂四人組”的集結地在學校后門的小賣部門口。這里遠離教學區(qū)，是高三學生偷偷喘氣的地方。

夏韻和楚玲趕到時，胖乎乎的王磊已經舉著兩根烤腸在等了。他綽號“橡皮擦”，因為名字里有“磊”字，三個石，同學們笑說他是“橡皮擦成精”——擦什么都干凈，就是擦不掉自已的體重。

“韻姐！楚玲！”王磊眼睛一亮，揮舞著烤腸，“慶祝韻姐進重點班！我請客！”

烤腸在鐵板上烤得滋滋冒油，撒著厚厚的辣椒面和孜然，香氣撲鼻。

夏韻接過一根，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謝了，橡皮擦。不過你那點零花錢，還是省著買習題冊吧?！?br>
“那不行，該慶祝就得慶祝！”王磊憨厚地笑著，臉上的肉堆起來，眼睛瞇成兩條縫。

“就是就是！”另一個聲音***。

李博從旁邊冒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他是班里的“8哥”，本名李博，博學的博，可惜同學們只記住了他八卦的天賦。學校里的大小消息，沒有他不知道的。

“韻姐這次可是鯉魚躍龍門啊！”8哥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不過重點班的水可深著呢。知道嗎？咱們班要來轉學生，兩個！”

楚玲好奇地眨眨眼：“轉學生？這時候轉學？”

“對啊，距離高考就剩一百多天了，正常人誰這時候轉學？”8哥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我打聽到了，一個是從江城一中轉來的，學霸中的學霸，聽說在原來學校穩(wěn)居年級前三?！?br>
“江城一中？”王磊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全省重點嗎？來咱們這種普通中學干嘛？”

“誰知道呢?！?哥聳聳肩，“另一個更勁爆——也是江城一中的，但是因為打架被處分，差點開除，家里找關系才轉到咱們這兒來‘改過自新’?！?br>
楚玲輕輕“啊”了一聲，眼神里流露出擔憂。

夏韻卻挑了挑眉，把最后一口烤腸塞進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有意思。一個學霸，一個‘問題學生’，這組合夠戲劇性?！?br>
“韻姐，你不擔心??？”王磊問，“重點班本來壓力就大，再來兩個轉學生……”

“擔心什么？”夏韻拍拍他的肩，力道不小，王磊一個趔趄，“該來的總會來。再說了——”

她看向高三樓的方向，那棟灰撲撲的五層建筑在春日陽光下顯得格外肅穆。每個窗口后面，都是一張埋首書山題海的臉。

“——重點班也好，普通班也罷，最后不都得過高考這一關嗎？”

上課鈴在這時響起，急促得像催命符。

四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撒腿往教學樓跑。夏韻跑在最前面，短發(fā)在風里飛揚，校服外套鼓得像帆。楚玲的長發(fā)飄起來，王磊跑得氣喘吁吁，8哥邊跑邊扶眼鏡。

沖進高三樓時，夏韻回頭看了一眼公告欄。那張分班名單在風里輕輕顫動，她的名字依然在那里，第三行第七個。

像是某種宣判，又像是某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