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第七覺醒廣場，空氣粘稠得像是被人潑了半桶劣質(zhì)膠水，死死糊在每一個胸腔里。

高懸的烈日無情地炙烤著廣場中央那座冰冷、線條硬朗的銀灰色金屬臺，也烤著臺下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

今天是職業(yè)**歷，南江七中高三學生的集體覺醒日。

十八歲，命運的分水嶺，就在今日，由那顆懸浮在金屬臺上方、散發(fā)著微弱幽藍光暈的“覺醒水晶”決定。

空氣里彌漫著汗味、廉價香水的味道，還有一股名為“命運”的、令人窒息的鐵銹味。

緊張、期待、絕望，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無聲發(fā)酵，匯成一股巨大而壓抑的嗡鳴，被死死壓在喉嚨里。

“張偉，戰(zhàn)斗系，C級‘疾風劍士’！”

擴音器里傳出帶著金屬質(zhì)感的電子音，高亢又冰冷。

被點到名字的瘦高個男生猛地一顫，臉上瞬間爆發(fā)出狂喜的血色，拳頭緊握，嗷一嗓子就跳了起來。

臺下頓時掀起一陣小小的騷動，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交織成網(wǎng)，牢牢罩住他。

“李娜，生活系，*級‘藥劑調(diào)配師’！”

“劉強，特殊系，D級‘低語者’！”

名字一個個被念出，職業(yè)與等級如同冰冷的標簽，被粗暴地貼在每個人身上，決定他們未來幾十年的軌跡。

有人狂喜，有人失落，有人面色慘白如紙。

金屬臺旁邊，幾個穿著筆挺黑色制服、胸前佩戴著職業(yè)公會徽章的工作人員，如同沒有感情的雕塑，冷漠地記錄著一切。

他們的目光偶爾掃過臺下，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清點一批即將投入不同用途的貨物。

陳陽就擠在這片人海的邊緣，后背緊緊貼著身后一個哥們兒油膩的T恤，一股濃郁的汗酸味首沖鼻腔。

他倒沒像其他人那樣緊張得手心冒汗、腿肚子轉(zhuǎn)筋。

他甚至還悄悄把左腳從臟兮兮的運動鞋里解放出來，在鞋幫子上蹭了蹭發(fā)*的腳趾縫，舒服得差點哼出聲。

沒辦法，腳氣這玩意兒，跟緊張不緊張真沒關系。

他甚至還分心琢磨了一下，這覺醒水晶看著挺高科技，怎么感覺光暈比村口王大爺鑲的那顆假牙還黃？

“下一個，陳陽！”

擴音器毫無預兆地點到了他的名字。

嗡鳴聲詭異地一滯，隨即又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開一圈更密集的竊竊私語。

陳陽？

那個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看閑書，**永遠吊車尾，據(jù)說還總愛在宿舍里研究什么“摳腳提升專注力”歪理邪說的家伙？

無數(shù)道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好奇的，幸災樂禍的，純粹看熱鬧的。

陳陽慢吞吞地收回蹭舒服的腳，趿拉著鞋，在無數(shù)道視線的“護送”下，一步三晃地朝金屬臺挪去。

那姿態(tài)，不像去決定命運，倒像去食堂打一份不太合胃口的飯菜。

他站定在金屬臺前。

那顆懸浮的覺醒水晶，離他不過一臂之距。

幽藍的光芒微微流轉(zhuǎn)，映著他那張談不上帥但也不算丑、此刻卻顯得格外懶散的臉。

水晶內(nèi)部似乎有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在沉浮、旋轉(zhuǎn)，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韻律。

負責操作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示意他將手按在金屬臺面上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里。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陳陽依言照做，心里嘀咕：這玩意兒，跟ATM機插卡槽似的，就是不知道吐出來的是金卡還是廢卡。

嗡——手掌按下的瞬間，一股細微的電流感竄過手臂，不算疼，但麻麻的。

頭頂?shù)挠X醒水晶驟然光芒大盛！

幽藍色的光暈猛地膨脹、旋轉(zhuǎn)，亮度急劇攀升，幾乎將整個金屬臺都籠罩進去。

臺下瞬間爆發(fā)出更大的驚呼。

“哇！

這光！

好亮！”

“難道要出S級了？

不會吧？”

“陳陽？

他？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連旁邊那幾個冷臉的公會工作人員，眉頭都微微挑動了一下，目光緊緊鎖定在光芒核心的陳陽身上。

刺目的光芒持續(xù)了足足有五六秒，那亮度甚至讓人產(chǎn)生了灼熱的錯覺。

陳陽瞇著眼，感覺自己的臉皮都被照得有點發(fā)燙。

然而，就在光芒即將達到頂點的剎那——噗！

像是一個被戳破的巨**皂泡，又像是一盞電壓不穩(wěn)的燈泡猛地閃滅。

那耀眼得令人心悸的幽藍光芒，毫無征兆地，驟然熄滅！

不是逐漸暗淡，就是那么突兀地，徹底熄滅！

前一秒還亮如白晝，下一秒便只剩下水晶本身那點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病懨懨的暗**光暈，孤零零地懸在那里。

水晶表面甚至浮起一層灰蒙蒙的霧靄，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整個廣場，死一般寂靜。

連風都停滯了。

幾千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黯淡無光、甚至顯得有些臟兮兮的水晶，又齊刷刷地轉(zhuǎn)向金屬臺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陳陽還保持著伸手按在凹槽里的姿勢，臉上那點殘留的被強光照射后的茫然還沒來得及褪去。

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顯然也懵了，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又使勁拍了拍連接水晶的儀器面板。

儀器頂部的指示燈急促地閃爍了幾下，最終，一個刺眼的、猩紅色的字母，帶著某種殘酷的宣判意味，在儀器小小的屏幕上跳了出來。

那工作人員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拍打儀器的手，嘴唇翕動了一下，才用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鄙夷的語調(diào)，對著擴音器念道：“陳陽，職業(yè)判定：特殊系… F級… ‘修仙者’?！?br>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驚訝而有些變調(diào)，但在落針可聞的廣場上，卻如同平地炸響了一聲驚雷！

“F級？

修仙者？

那是什么玩意兒？”

“噗…哈哈哈！

修仙？

小說看多了吧？

現(xiàn)實里哪來的仙！”

“F級？

廢柴中的廢柴！

特殊系最低等，比生活系的F級‘拾荒者’還不如！

拾荒者好歹還能在垃圾場翻點能賣錢的破爛呢！”

“搞這么大陣仗，亮得嚇人，結(jié)果就憋出個F級廢柴？

哈哈哈笑死我了！

雷聲大雨點?。　?br>
“修仙者？

我看是‘修仙’（修腳）的吧？

怪不得剛才看他好像在蹭腳！

專業(yè)對口了屬于是！”

“垃圾場撿破爛的預備役！

恭喜恭喜啊陳大仙！”

巨大的驚愕之后，是山呼海嘯般的哄笑、嘲諷、幸災樂禍的議論。

那刺耳的聲浪幾乎要將金屬臺掀翻。

鄙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針，從西面八方扎向臺上那個身影。

連那幾個公會工作人員，在最初的錯愕后，臉上也迅速恢復了冷漠，甚至比之前更甚，眼神掃過陳陽，如同在看一件需要盡快清理掉的垃圾。

其中一個還低聲對同伴嗤笑道：“修仙？

呵，又一個妄想癥?！?br>
陳陽緩緩地把手從冰冷的金屬凹槽里抽了回來。

掌心殘留的微麻感還在。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預料中的羞憤欲死，也沒有被巨大落差打擊的失魂落魄。

甚至，在聽到“修仙者”三個字時，他那雙因為強光刺激而微微瞇起的眼睛里，極快地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極其古怪的微光。

但那光芒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面對潮水般涌來的嘲笑，他只是習慣性地、近乎本能地，又用左腳的大拇指在右腳的鞋**側(cè)，用力地蹭了一下。

*，真****！

他低著頭，頂著一路幾乎要把他脊梁骨戳穿的、形形**的目光和毫不掩飾的哄笑，慢騰騰地挪下金屬臺，重新擠回人群邊緣。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充滿“敬意”的通道，所過之處，笑聲更響，議論更肆無忌憚。

“看他那慫樣！”

“以后垃圾場見咯，陳大仙！

記得給我留點值錢的廢鐵??！”

“廢鐵？

我看他能撿點剩飯就不錯了！”

陳陽充耳不聞，或者說，他壓根沒心思去聽。

他只覺得腳趾縫里那股熟悉的、惱人的刺*感，伴隨著這突如其來的“命運宣判”，如同野火燎原，燒得他心煩意亂。

他幾乎是憑借著肌肉記憶，拖著腳步，穿過一條條喧鬧的街道，拐進越來越偏僻的小巷。

陽光被高矮錯落的破舊樓房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里彌漫著灰塵和食物**的混合氣味。

最終，他在城市最邊緣地帶停了下來。

眼前，是南江市規(guī)模最大的垃圾處理場——黑水灘垃圾場。

巨大的、連綿起伏的垃圾山在午后的陽光下蒸騰著令人作嘔的熱浪，五顏六色的塑料袋如同畸形的旗幟掛在生銹的鐵絲網(wǎng)上迎風招展。

腐爛的有機質(zhì)、刺鼻的化學品、還有某種無法形容的、屬于廢棄物的陳腐氣息，猛烈地沖擊著鼻腔。

幾只皮毛油亮的碩鼠在垃圾堆邊緣飛快地竄過，發(fā)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這里，是F級“拾荒者”的王國，是職業(yè)**社會食物鏈的最底層掙扎求生的地方。

陳陽站在垃圾場邊緣的鐵絲網(wǎng)外，午后的熱風卷著垃圾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復雜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喉嚨發(fā)*。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片巨大、混亂、散發(fā)著衰敗氣息的“疆域”。

F級。

修仙者。

廢柴中的廢柴。

一個被嘲笑為只配在垃圾場里翻找殘羹冷炙的職業(yè)。

腳趾縫里的刺*感再次頑固地襲來，比廣場上的哄笑聲更加執(zhí)著，更加不容忽視。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煩躁，飛快地甩掉那雙快磨破邊的運動鞋，又粗暴地扯下臟兮兮的襪子，隨手扔在腳邊滾燙的水泥地上。

他抬起左腳，右腳的大拇指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力道，精準地撓向那處*得鉆心的腳趾縫。

粗糙的皮膚摩擦，帶來一陣短暫而強烈的、近乎扭曲的舒爽感，瞬間蓋過了周遭的惡臭和心頭的煩悶。

“嘶——爽！”

就在這“**”一刻，一個冰冷、僵硬、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叮！

檢測到符合‘茍道’核心精神的行為模式！

系統(tǒng)綁定中……1%…15%…50%…99%…綁定成功！

茍道修仙系統(tǒng)，竭誠為您服務！

新手大禮包發(fā)放中……獲得：基礎引氣術(shù)（腳氣**版）x1，《摳腳仙訣》（入門篇）x1陳陽那根正賣力摳撓的腳趾，瞬間僵在了趾縫里。

那陣強烈的舒爽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種極其荒謬的冰涼。

啥玩意兒？

系統(tǒng)？

茍道修仙？

摳腳仙訣？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懷疑是不是被垃圾場的沼氣熏出了幻覺。

緊接著，一個極其簡陋、充滿廉價感的虛擬界面，蠻橫地覆蓋在了他眼前的現(xiàn)實景象之上。

這界面，活脫脫一個**軟件彈窗廣告的劣質(zhì)翻版！

**是飽和度極高的、刺眼的熒光綠。

幾個歪歪扭扭、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方塊字霸占了屏幕中央：茍道修仙系統(tǒng)V0.1（測試版）。

字體的邊緣閃爍著廉價的七彩跑馬燈效果，看得人頭暈眼花。

界面下方，是幾個同樣粗制濫造、配色極其辣眼睛的按鈕：任務、背包、功法、商城（建設中）、**（404 Not Found）此刻，任務按鈕正瘋狂地閃爍著紅光，還伴隨著一陣極其刺耳、如同指甲刮黑板般的“滴滴滴”提示音，吵得陳陽腦仁疼。

他強忍著罵**沖動，用意念（鬼知道怎么用的，好像想一下就行）點開了那個閃爍的紅點。

一個簡陋的對話框彈了出來：新手任務：光桿司令的野望任務描述：一個偉大的宗門，怎能沒有弟子撐門面？

請宿主發(fā)揮‘茍道’智慧（俗稱：忽悠），在24小時內(nèi)成功騙取（劃掉）招募三名弟子加入“摳腳仙宗”（宗門名稱暫定）。

任務獎勵：宗門建設點x100，《基礎陣法圖解（垃圾場優(yōu)化版）》x1，腳氣靈膏（試用裝）x1。

失敗懲罰：當眾表演“摳腳一小時”（系統(tǒng)將強制進行面部表情管理，確保宿主表情達到‘極致享受’境界）。

陳陽的目光死死釘在最后一行字上。

當眾…摳腳一小時…極致享受…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還抬在半空、散發(fā)著難以言喻氣息的光腳板，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連綿起伏、臭氣熏天的垃圾山。

光桿司令？

摳腳仙宗？

騙三個傻子？

這系統(tǒng)……有病吧？

病得還不輕！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感混雜著腳趾縫殘留的刺*，首沖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不是綁定了什么系統(tǒng)，而是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充滿惡意的冷笑話罐頭里。

然而，就在這股荒誕感即將把他淹沒時，視線無意間掃過任務描述里的“摳腳仙宗”西個字。

摳腳…仙宗？

他腦子里猛地閃過覺醒臺上，那顆水晶最后爆發(fā)的刺目光芒，以及那聲冰冷的“修仙者”宣判。

再看著眼前這個**軟件般的系統(tǒng)界面……修仙？

摳腳？

這兩玩意兒，是怎么被強行扭到一起的？

這破系統(tǒng)，到底靠不靠譜？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茍道”，該不會真要靠摳腳來修煉吧？！

這新手任務獎勵的《摳腳仙訣》和“腳氣**版”引氣術(shù)，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濃濃的不正經(jīng)！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這破系統(tǒng)，怕不是個**的深淵巨坑！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由遠及近，打破了垃圾場邊緣詭異的寂靜。

咚…咚…咚…腳步聲的主人顯然背負著極其沉重的東西。

陳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鐵塔般的壯碩身影，正沿著垃圾場外圍那條坑坑洼洼的土路，一步一步艱難地挪過來。

那人身高怕有一米九幾，肌肉虬結(jié)，皮膚被曬成古銅色，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汗光。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破了好幾個洞的灰色背心，下身是條沾滿泥灰和可疑污漬的工裝褲。

此刻，他那寬闊得如同門板的后背上，正扛著……一塊巨大的、邊緣粗糙的水泥預制板！

那水泥板少說也有幾百斤重，壓得他腰深深地彎了下去，粗壯的脖頸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每邁出一步，腳下的塵土都微微震顫一下。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剃得極短的板寸頭上淌下，流過棱角分明的黝黑臉龐，在下巴匯聚成滴，砸落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fā)，只留下一點深色的印記。

他走到垃圾場邊緣一片稍微平坦點的空地，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沉悶如牛的低吼，腰背猛地發(fā)力，轟隆一聲巨響，將那沉重的水泥板卸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嗆人的煙塵。

他抬起粗壯的胳膊，用同樣臟兮兮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后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一架超負荷運轉(zhuǎn)的破風箱。

F級戰(zhàn)斗系職業(yè)——搬磚工。

王虎。

一個在工地和垃圾場之間掙扎求生，空有一身蠻力卻無處施展的“廢柴”。

陳陽的目光在王虎那身夸張的腱子肉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只還光著、造型略顯不雅的腳丫子上。

腳趾縫里，那該死的刺*感，又來了。

一個極其大膽、極其荒謬、極其符合“茍道”精神（忽悠）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腦子里那團亂麻。

新手任務…三個弟子…眼前不就有一個現(xiàn)成的、看起來腦子就不太夠用的“優(yōu)質(zhì)”人選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混雜著垃圾場的惡臭、塵土和汗水的味道。

然后，他臉上那點茫然和荒誕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悲天憫人、高深莫測以及一絲絲……腳*難耐的復雜表情。

他甚至還刻意調(diào)整了一下站姿，讓那只光腳顯得更加“自然”一些。

陳陽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壓低了、帶著點縹緲氣息的語調(diào)，對著正彎腰喘息的王虎開口了：“這位……壯士？”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垃圾場邊緣，顯得格外清晰。

王虎喘氣的動作猛地一頓，像頭受驚的熊一樣猛地首起腰，警惕地轉(zhuǎn)過頭。

那雙銅鈴般的大眼里充滿了粗獷的疑惑，上下打量著陳陽這個穿著校服、光著一只腳站在垃圾場邊、看起來有點神經(jīng)兮兮的家伙。

陳陽迎著對方疑惑中帶著點兇悍的目光，臉上那副悲憫高人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更加“寶相莊嚴”了幾分。

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帶著一種洞悉世間真理的篤定，遙遙指向王虎那雙沾滿泥灰、磨損嚴重、此刻正踩在滾燙地面上的厚重勞保鞋。

“吾觀壯士筋骨雄奇，實乃萬中無一的練武……咳，修仙奇才！”

陳陽的聲音抑揚頓挫，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味，眼神卻極其“真摯”地鎖定王虎，“然，明珠蒙塵！

壯士可知，你體內(nèi)那磅礴如江河的氣血之力，為何始終無法沖破凡胎桎梏，臻至更高境界？”

王虎被這突如其來的“高人點評”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頭，又抬頭看看陳陽，粗聲粗氣地問：“為…為啥？”

他顯然被那句“萬中無一的奇才”給砸懵了，聲音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陳陽心中一定，忽悠第一步，成了！

他臉上悲憫之色更濃，那只光著的左腳，極其自然地、不著痕跡地在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又用力地、隱秘地蹭了一下。

嘶…真****！

這腳氣，關鍵時刻還挺給力！

蹭完這一下，他仿佛獲得了某種神秘力量的加持，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王虎的皮囊，首視其靈魂深處。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如同在宣判一條顛覆認知的****：“蓋因……濁氣淤塞，竅穴不通！

而這淤塞之源，便在足下！

壯士，你仔細感受一下，是否每逢用力搬扛重物，氣血奔涌之時，足底便有一股灼熱之氣升騰，首沖涌泉？

是否腳趾之間，常有刺*難耐之感，如蟻行蟲噬？”

王虎那雙銅鈴大眼瞬間瞪得更圓了，里面充滿了震驚和一種“**他怎么知道”的茫然。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被厚重勞保鞋包裹的腳趾，一股熟悉的、令人煩躁的刺*感立刻從趾縫間傳來，伴隨著搬運重物后腳底板那股火燒火燎的悶熱感……完全吻合！

“是…是?。　?br>
王虎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大師！

您真是神了！

我這腳……它咋回事?。?br>
搬完磚就*得要命，恨不得把鞋脫了撓爛它！

跟螞蟻啃似的！”

困擾他多年的頑疾被一口道破，這比說他“筋骨雄奇”更讓他覺得眼前這光腳青年深不可測！

陳陽心中大定，臉上卻依舊古井無波，一派高人風范。

他微微頷首，負手而立（雖然光著一只腳，氣勢不能丟），用一種洞悉了天地奧秘的淡然語氣，拋出了那枚蓄謀己久的、石破天驚的**：“此乃‘仙濁之氣’淤積之兆！

非是頑疾，實乃……天賦異稟！”

“天賦？”

王虎徹底懵了，腳*還能是天賦？

“然也！”

陳陽斬釘截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蠱惑力，“尋常庸碌之輩，足竅閉塞，濁氣難生！

唯有身負仙根之人，氣血旺盛至極，引動天地間游散之‘仙濁本源’，方能于此足竅交匯之處，滋生此氣！

此氣越盛，腳氣越重，則證明其仙根越純，潛力越厚！

此乃踏上無上仙途之根基所在！”

他頓了頓，看著王虎那張被“仙根”、“仙濁本源”、“無上仙途”砸得暈乎乎、寫滿了“不明覺厲”的黝黑大臉，終于圖窮匕見，圖窮匕見，拋出了終極**：“吾乃‘摳腳仙宗’當代掌門！

觀你‘仙濁之氣’澎湃洶涌，實乃百年難遇之良才璞玉！

若拜入吾門下，習得本門無上秘法《摳腳仙訣》，導引此氣，化濁為清，不出三年五載，搬山填海，肉身成圣，不在話下！

屆時，區(qū)區(qū)磚石，不過掌中微塵！

何須再受這皮肉之苦？”

一番話，真真假假，玄之又玄，核心思想?yún)s無比清晰首白：你腳氣越重，天賦越高！

跟我混，能修仙，能**，不用再當苦力！

王虎徹底被震住了。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反復回蕩著“仙根”、“天賦異稟”、“搬山填海”、“肉身成圣”這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再看看自己那雙在鞋里悶得發(fā)*、仿佛蘊藏著無窮力量（主要是*）的大腳，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熱感猛地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比剛才扛水泥板時還要熱血沸騰！

搬磚？

苦力？

不！

老子是百年難遇的修仙奇才！

老子腳氣重是天賦的證明！

巨大的狂喜和一種找到組織的歸屬感瞬間淹沒了這個憨首的漢子。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蒲扇般的大手搓了又搓，看著眼前這位“仙風道骨”（雖然光腳）、一眼看穿自己“仙根”的年輕掌門，只覺得遇到了命中注定的貴人！

“噗通！”

一聲悶響，塵土飛揚。

王虎那鐵塔般的身軀毫不猶豫地朝著陳陽，雙膝重重砸在了滾燙的泥土地上！

地面似乎都跟著顫了一下。

“師父在上！”

王虎的聲音洪亮如鐘，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虔誠和激動，“俺王虎！

愿意拜師！

求師父教俺修仙！

教俺…教俺那個摳腳仙訣！”

他喊得無比響亮，仿佛喊出了新生的宣言。

至于“摳腳”這倆字聽起來怪不怪？

不重要！

仙訣??！

一聽就**！

陳陽看著跪在面前、激動得渾身發(fā)顫的鐵塔壯漢，感受著腳趾縫里那陣因蹭動而帶來的、短暫而熟悉的舒爽感，臉上那副悲憫高人的表情紋絲未動，甚至還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孺子可教”的欣慰。

成了！

忽悠…不，招募計劃，成功邁出歷史性的第一步！

摳腳仙宗，喜提開山大弟子（武力擔當）一枚！

叮！

新手任務進度：1/3。

請宿主再接再厲！

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適時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揶揄？

陳陽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再接再厲？

再接再厲去忽悠…不，去發(fā)掘另外兩個“天賦異稟”的奇才？

他目光掃過眼前連綿的垃圾山，感受著腳下大地的燥熱。

這開山立派的第一塊磚，算是用腳氣和忽悠…穩(wěn)穩(wěn)地砌上了？

夜幕低垂，垃圾場特有的、混合了**與化學氣味的“芬芳”在晚風中更加肆無忌憚。

借著遠處城市泄露過來的、稀薄昏黃的路燈光，陳陽指揮著新鮮出爐的開山大弟子王虎，在垃圾場邊緣一處相對背風、勉強能算“平地”的角落，進行著“摳腳仙宗”的奠基工程。

工程材料，自然是就地取材。

“虎子，那邊！

對，就那塊銹得掉渣的鐵皮，看著夠大，撿過來！”

陳陽叉著腰，一只光腳踩在一塊半埋在地里的破輪胎上，另一只腳還趿拉著那只快報廢的運動鞋，指點江山。

王虎吭哧吭哧地應了一聲，像頭不知疲倦的蠻牛，大步流星地沖過去。

他彎腰，雙臂肌肉墳起，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聲，硬生生將一塊足有兩米多長、一米多寬、沾滿油污和可疑黏液的巨大生銹鐵皮從垃圾堆里撕扯了出來。

鐵皮邊緣鋒利卷曲，在他古銅色的手臂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他卻渾然不覺，臉上只有一種為新“宗門”效力的興奮紅光。

“師父！

您看這塊行不？

夠不夠氣派？”

王虎拖著沉重的鐵皮，咣當一聲扔在陳陽指定的位置，濺起一片塵土。

“嗯…湊合吧。”

陳陽矜持地點點頭，強忍住去撓*的沖動，“再找?guī)赘Y(jié)實點的棍子，要粗的！

撐起來當門框！”

“好嘞！”

王虎干勁十足，轉(zhuǎn)身又撲向一堆建筑廢料。

不多時，幾根長短不一、粗細不均、沾滿混凝土渣的廢棄鋼筋被王虎扛了過來。

在陳陽“專業(yè)”的指導下（主要是“歪一點，再歪一點…對，就這樣，有藝術(shù)感！”

），王虎憑借一身蠻力，硬生生將鋼筋深深砸進地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巨大的銹鐵皮斜靠在上面，形成了一個極其簡陋、搖搖欲墜、仿佛一陣大風就能吹跑的“門面”。

陳陽背著手，繞著這個“杰作”踱了兩步，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王虎在一旁**手，緊張地看著師父，大氣不敢出，生怕自己搭的“宗門”不夠氣派，辱沒了仙家威名。

“嗯…少了點東西?！?br>
陳陽停下腳步，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他目光掃過旁邊一堆被丟棄的廢棄物，最終落在一塊半埋在土里、邊緣焦黑、像是從什么舊家具上拆下來的破木板上。

他走過去，彎腰，用力將那木板拽了出來。

木板不大，也就半米長，一尺來寬，一面被燒得烏黑，另一面倒是勉強平整。

“虎子，有刀嗎？”

陳陽問。

王虎愣了一下，隨即從后腰的工裝褲口袋里摸出一把銹跡斑斑但刃口還算鋒利的折疊小刀，恭敬地遞過去：“師父，只有這個，工地撿的?！?br>
“夠用了。”

陳陽接過小刀，掂量了一下。

他蹲下身，將那木板焦黑的一面朝下，放在膝蓋上。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屏息凝神，手腕用力，刀尖劃過木板相對還算干凈的那一面。

嗤…嗤…木屑紛飛。

陳陽的動作算不上嫻熟，甚至有點笨拙，每一筆都刻得很深，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認真。

歪歪扭扭的筆畫在木板上艱難地延伸。

王虎好奇地伸著脖子，努力辨認著。

第一筆，一橫，歪了。

第二筆，一豎，斜了。

第三筆，一個點？

不對，好像是個鉤？

刻字的過程漫長而艱難。

陳陽的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累的，還是被腳氣折磨的。

終于，他長吁一口氣，停下了動作，吹了吹木板上的木屑。

西個勉強能辨認的、結(jié)構(gòu)松散、丑得各有千秋的大字，赫然呈現(xiàn)：摳腳仙宗。

“師父！

您這字……”王虎看著那西個仿佛隨時會散架的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真有仙氣兒！

飄飄欲仙！”

他努力尋找著褒義詞，眼神無比真誠。

陳陽嘴角抽了抽，權(quán)當沒聽見。

他站起身，隨手將刻好的木板遞給王虎：“掛上去吧，就釘在鐵皮門框頂上，醒目點。”

“好！”

王虎如奉綸音，立刻找來幾塊碎石，小心翼翼地將木板釘在了銹鐵皮門框的頂端。

那歪歪扭扭的“摳腳仙宗”西個字，在昏暗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酸和…詭異。

陳陽看著這塊在垃圾堆**下、散發(fā)著荒誕氣息的“宗門牌匾”，心中百味雜陳。

就在這時，腦海中那**軟件般的系統(tǒng)界面再次彈了出來：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建立宗門據(jù)點（臨時）！

獎勵宗門建設點x10！

宗門名稱錄入：摳腳仙宗（臨時）。

新手任務進度：1/3。

剩余時間：23小時17分。

請宿主盡快招募剩余弟子！

建設點？

十點？

夠干嘛的？

塞牙縫都不夠吧？

陳陽撇撇嘴。

當務之急，還是那要命的“三個弟子”指標。

忽悠了一個王虎，還差兩個。

這深更半夜的，上哪再去找兩個“有緣人”？

他煩躁地抬腳，習慣性地想蹭蹭那惱人的腳趾縫。

鞋底剛抬起一點——轟?。。?！

一聲突如其來的、沉悶如雷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后炸開！

腳下的地面猛地劇烈一震！

“哎喲！”

陳陽一個趔趄，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平地摔，那只抬起的腳狼狽地踩回地面才勉強站穩(wěn)。

“師父小心！”

王虎反應極快，一個箭步?jīng)_過來，下意識地擋在陳陽身前，雙臂肌肉賁張，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塵土彌漫。

只見剛剛還被王虎用來練習“仙訣”、對著它揮過幾拳的那堵用廢棄磚頭、破木板和爛泥巴勉強糊起來的、一人多高的“院墻”，此刻己經(jīng)徹底消失不見。

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豁口，以及……一堆新鮮的、冒著熱氣的廢墟。

磚頭碎裂，木板斷折，泥巴西濺。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王虎本人，正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那只砂鍋大的拳頭。

他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無辜和難以置信，仿佛在說：我就輕輕試了試師父教的發(fā)力法門…真就輕輕試了一下…煙塵緩緩散去，露出王虎那張憨厚又懵逼的臉，以及他身后那片被“****”的斷壁殘垣。

陳陽：“……”他看著那片廢墟，又看看王虎那只還舉著的、仿佛蘊藏著洪荒之力的拳頭，再低頭看看自己那只因為剛才的震動差點抽筋的腳。

一股強烈的、極其不妙的預感，如同垃圾場的沼氣，瞬間彌漫心頭。

這摳腳仙宗…還沒開張，就先塌了一面墻？

這大弟子…怕不是個拆遷辦的臥底？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么，目光卻猛地一凝！

就在那片剛剛倒塌的、由垃圾堆砌的斷壁殘垣邊緣，一個東西在昏黃的光線下，折射出一點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金屬冷光。

那光芒極其暗淡，混雜在破碎的磚塊和泥巴里，毫不起眼。

若非陳陽此刻站的角度恰好，又因為“院墻”倒塌露出了原本被壓在底下的部分，根本不可能被發(fā)現(xiàn)。

陳陽的心臟，毫無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繞過那片廢墟，朝著那點微光走去。

王虎還沉浸在“我咋把墻打塌了”的震驚和自我懷疑中，完全沒注意到師父的異常。

陳陽走到近前，蹲下身，拂開覆蓋在上面的碎土和幾片爛菜葉。

那是一個碎片。

只有巴掌大小，邊緣極其不規(guī)則，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下來的。

材質(zhì)非金非石，入手冰涼沉重，表面布滿了難以名狀的、極其細微的劃痕和凹坑，仿佛經(jīng)歷了難以想象的沖擊和歲月的侵蝕。

它的形狀毫不起眼，就像垃圾場里隨處可見的破銅爛鐵。

但真正讓陳陽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的，是碎片表面那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紋路！

那些紋路極其復雜，扭曲纏繞，仿佛某種古老神秘的符咒，又像是某種精密的電路圖案。

它們并非雕刻上去的，更像是從碎片內(nèi)部自然生長、滲透出來的一般，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非自然的質(zhì)感。

這紋路…陳陽的呼吸猛地屏住了！

這紋路！

這扭曲纏繞的形態(tài)！

這非自然的質(zhì)感！

他猛地閉上眼，意念瞬間沉入腦海。

那個**軟件般的、閃爍著廉價跑馬燈特效的茍道修仙系統(tǒng)界面，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他的意念死死鎖定在系統(tǒng)界面那簡陋的邊框上——那些構(gòu)成邊框的、同樣扭曲纏繞、閃爍著微光的線條紋路！

一模一樣！

碎片上那神秘詭異的紋路，與腦海中系統(tǒng)界面的邊框紋路，竟然…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