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 殘月如鉤，寒風(fēng)卷著破廟的茅草檐嗚嗚作響，活像百十個怨婦在哭喪。

瘸腿徐南燕縮在墻角數(shù)第九根漏風(fēng)的房梁，第三十次懷疑自己穿越的姿勢不對——別人家的主角落地不是金鑾殿就是仙門試煉，再不濟也是青樓頭牌的繡床，怎么輪到他就成了丐幫年度最慘據(jù)點？

不，嚴(yán)格說來是合歡宗。

說起合歡宗，徐南燕就氣不打一處來。

"想我堂堂……"話到嘴邊突然卡殼，徐南燕猛地噎住。

這具身體的記憶像被狗啃過的饅頭，只殘留著六年乞討生涯的零星碎片。

三天前街頭那幕還歷歷在目。

穿得跟拼夕夕版道士似的老頭攥著他手腕，兩眼放光如同發(fā)現(xiàn)絕世鼎爐："小友骨骼清奇，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面帶桃花，命格貴不可言！

此乃天命合歡之相，合歡宗千年一遇的帝王之資，這天下美嬌娘….."話音未落，街角突然炸開鍋。

明鏡司捕快拎著水火棍追著幾個采花賊狂奔，刀光劍影里飛起的人頭把老神棍的卦攤砸得稀巴爛。

要不是他跑得比狗快，現(xiàn)在早成官府懸賞榜上的反面教材了。

"合歡帝王？

合歡***！

"徐南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牽動臉上淤青疼得首抽氣，"老子現(xiàn)在連合歡宗看門母狗都打不過！

""我呸！

"徐南燕想起那老騙子油光水滑的臉就來氣，"****命犯桃花！

"他望著張三那張長滿青春痘還泛油光的臉，突然悟了——合歡宗怕不是個男同**？

要不怎么滿廟光棍連只母蚊子都見不著？

三天苦難，他算把"**余孽"的生存技能點滿了——白天要跟合歡宗兄弟玩"搶食大作戰(zhàn)"，晚上還得防著某位睡相豪放的仁兄把他當(dāng)人形抱枕。

最離譜的是昨夜，他夢見自己成了合歡宗主，后宮佳麗三千，結(jié)果醒來發(fā)現(xiàn)是廟里野貓在他臉上跳廣場舞。

他看著破廟里橫七豎八的"同門"——裹著漁網(wǎng)麻布當(dāng)潮服的叫花子A，頂著豁口陶罐扮鐵血戰(zhàn)士的叫花子*，還有那個把竹竿當(dāng)權(quán)杖杵的叫花子C，活脫脫丐幫巴黎時裝周現(xiàn)場。

這要是合歡宗余孽，那合歡道怕不是個丐幫分舵？

"新來的瘸子！

"一只沾滿泥垢的腳丫子踹在他腰眼，"發(fā)什么愣？

滾去把老子襪子烤了！

"徐南燕抬頭，正對上張猥瑣笑臉。

這貨外號"鐵掌水上漂"，當(dāng)然不是真會輕功，是腳氣熏得方圓三尺寸草不生。

他默默把對方那雙能獨立站立的"****"往火堆旁挪了挪，突然懷念起前世地鐵口賣煎餅的大媽——至少人家還知道戴口罩。

“還有，待會兒記得去把尿壺刷了！”

肚皮適時發(fā)出雷鳴般的**，他數(shù)著廟里僅存的三粒老鼠屎，琢磨著要不要學(xué)神農(nóng)嘗百草。

三天前天香樓花魁施粥，他拼著被潑皮打破頭搶到個窩頭，結(jié)果半道被這幫"合歡宗同門"**，領(lǐng)頭的"玉面郎君"張三還把沾了口水的窩頭在他臉上拍了拍："小燕子，爺賞你的胭脂。

"寒風(fēng)裹著草屑在破廟里跳起探戈，徐南燕縮在供桌底下啃指甲——三天前搶的那半塊餿饅頭早消化完了，現(xiàn)在肚子叫得比廟里的破鐘還響。

他盯著石臺上泛黃的***，還沒來得及細(xì)想，齊長老的竹杖己敲得青石板火星西濺："哭喪呢？

今兒要選新宗主。

""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

"齊長老竹杖杵地，震得房梁簌簌掉灰。

這老乞丐生得尖嘴猴腮，偏要學(xué)人家仙風(fēng)道骨，白眉白須上還沾著片菜葉，活像只偷吃失敗的雪貂。

劉全那廝"噌"地躥上供桌，油光水滑的**拍得梆梆響："論采花，我劉全認(rèn)第二，誰敢認(rèn)第一？

"說罷還故作瀟灑地甩了甩襤褸的衣袖，露出胳膊上幾道可疑的淤青——徐南燕敢打賭，那絕對不是被姑娘抓的。

"我呸！

"趙坤尖嘴猴腮地從人堆里擠出來，"你管給張寡婦挑夜香叫采花？

昨兒修房頂摔進**，還是老子拿竹竿把你撈出來的！

"徐南燕縮在墻角，餓得前胸貼后背，看這二位唾沫星子橫飛地"業(yè)績比拼"，突然福至心靈——合著這幫合歡宗余孽，乞討之余還兼職采花？

難怪江湖正道追著砍，這他娘是**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劉全被揭了老底，漲紅著臉要撲上去，卻被齊長老一竹杖抽在腚上："吵吵吵！

當(dāng)年老宗主在時，合歡宗弟子出門哪個不是前呼后擁？

再看看你們！

"老乞丐痛心疾首地指著眾人，"老李頭你褲衩上還縫著補丁，小張子你乞討碗都裂成八瓣了！

""既如此，咱們便比比乞討業(yè)績！

"齊長老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驚得滿廟乞丐差點咬到舌頭。

乞丐們瞬間沸騰，破布袋里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钩鲢~板碎銀，混著發(fā)霉的饅頭渣。

徐南燕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

合著這**宗主之位，是比誰更會要飯？

他看著劉全寶貝似的捧著半塊長綠毛的饅頭，趙坤正把豁口陶罐當(dāng)傳國玉璽般擦拭，突然悟了——這哪是選宗主，分明是比慘大會！

"諸位且看！

"劉全突然躥上供桌，油光水滑的胸毛上還粘著片菜葉，"我這半月討來的銅板，夠買半斤豬下水！

""呸！

"趙坤立刻跳腳，"你那是討的？

分明是給張屠戶家挑了三天糞桶換的！

"乞丐們哄笑聲中，徐南燕默默往墻角又挪了半尺。

他這雙腿瘸得像被雷劈過的老槐樹，能活著爬到破廟己是奇跡，還乞討？

能討到西北風(fēng)都算運氣！

"要不說你們這群憨貨沒眼力見兒呢。

"他啃著指甲蓋自嘲，肚皮卻適時發(fā)出"咕嚕"一聲哀鳴，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癩皮狗。

榜單揭曉時，徐南燕的名字果然在榜尾閃著金光——零業(yè)績，空前絕后。

他盯著那歪歪扭扭的"徐南燕"三字，突然樂了："這字寫得，比我瘸腿還歪。

"正要躺平認(rèn)嘲，卻見齊長老領(lǐng)著七八個"小弟"圍上來。

"長老，我……我真盡力了。

"徐南燕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我這瘸腿己經(jīng)夠拖后腿了，可你們也不用這么急著‘清理門戶’吧。

篝火在殘破的佛像前瘋狂扭動，將徐南燕的影子撕扯成無數(shù)猙獰鬼爪。

他拖著那條被寒氣浸透的瘸腿，霉?jié)竦膲Ω涞盟箢i生疼，活像條被潮水拍上岸的爛魚。

“齊長老，你這是要干啥？

我這業(yè)績墊底，可沒招誰惹誰?。　?br>
話音未落，破廟西面八方突然竄出三十多個叫花子，活似聞著血腥味的鯊魚群。

徐南燕只覺天旋地轉(zhuǎn)，竟被當(dāng)做人形沙包拋向半空。

"宗主萬歲！

"底下乞丐們吼得震天響，驚得梁上耗子摔下來兩只。

"***的！

"徐南燕在空中手舞足蹈，破布衫在夜風(fēng)里獵獵作響。

他翻了個白眼，心想這陣仗要是擱在現(xiàn)代，高低得判個聚眾鬧事。

"啪嗒！

"他摔在供桌前的草墊上，啃了滿嘴稻殼。

抬眼望去，老乞丐齊宏拄著根禿頭竹竿，正沖他咧嘴笑。

那笑容比破廟外的野狗還諂媚三分，褶子堆得能夾死**。

塵土飛揚中，他眨巴著眼睛，心里那個五味雜陳：“這老乞丐，該不會是氣瘋了吧？

少爺我業(yè)績?yōu)榱惆。趺催x我當(dāng)宗主？

這劇本拿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