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燭的指尖擦過濕冷的巖壁,沾上一層**的青苔。
洞穴深處涌出的風帶著陳腐的腥氣,吹得他手中那截殘燭火苗瘋狂搖曳,幾乎**到他攥緊符箓的手指。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包裹著這唯一的光源,也包裹著他和瘸叔兩個活物。
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地撞在石壁上,又悶悶地彈回耳中。
“咳…咳咳…”前方,趙瘸子佝僂的背影在燭光里晃動,壓抑的咳嗽聲在狹窄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他停下腳步,拄著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杖,另一只枯瘦的手扶住嶙峋的石壁,手背上青筋虬結如老藤。
“瘸叔?”
陳燭緊走兩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怕驚擾了這死寂里蟄伏的什么東西。
趙瘸子沒回頭,只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他緩過那陣撕心裂肺的咳,才啞著嗓子道:“前頭…是個斷口,深得很?!?br>
他側過身,讓出一點空間。
燭光向前探去,果然在幾步之外戛然而止——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崖,橫亙在前進的路上。
幽冷的風正從下方打著旋兒涌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無的、鐵銹般的腥甜。
陳燭的心猛地一沉。
他小心地挪到崖邊,蹲下身,將燭火盡量探出去。
微弱的黃光在濃稠的黑暗里艱難地撕開一道口子,僅僅照亮了下方幾尺。
嶙峋的怪石如同怪獸的獠牙,更深處只有一片吞噬光線的虛無。
風更大了,吹得他臉頰生疼,手中的燭火瘋狂跳動,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符囊,指尖觸到的只有薄薄一層粗布和底下幾塊堅硬的棱角。
三張劣質火符,兩張半殘的引風符,這就是全部家當了。
符箓學徒的窘迫像這崖底的寒氣,絲絲縷縷往骨頭縫里鉆。
有些時候,他腦子里會冒出些不合時宜的念頭,比如計算這深淵的深度,或者分析這邪風的風速流向,仿佛這樣就能用那些冰冷的公式和定理,框住眼前這活生生的、不講道理的恐怖。
“**…”趙瘸子啐了一口,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深淵,“這鬼地方,**都***被什么東西污了!
煞氣濃得能擰出水來?!?br>
他用力頓了頓拐杖,敲在巖石上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像是在警告什么。
陳燭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崖壁吸引。
借著搖曳的燭光,他看到對面崖壁并非光滑一片,上面似乎刻滿了某種扭曲的紋路,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詭異,如同某種活物留下的蜿蜒痕跡。
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觸感,隔著虛空傳遞過來。
“不能繞?”
陳燭問,聲音有些發(fā)緊。
“繞?”
趙瘸子嗤笑一聲,帶著濃重的痰音,“后路早被那幫孫子堵死了!
想活命,就得從這鬼門關上跳過去!”
他喘了口氣,眼神銳利起來,帶著一股亡命徒的狠勁,“小子,看好了,瘸叔給你露一手!”
他猛地將拐杖往旁邊巖石縫里一卡,穩(wěn)住身形,空出的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
再抽出時,指間己夾著一張暗**的符箓。
符紙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面朱砂繪制的符文卻異常清晰繁復,透著一股沉甸甸的靈蘊,遠非陳燭囊中那些劣貨可比。
“替身符?”
陳燭低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灼熱。
這可是保命的好東西!
“算你小子有點眼力!”
趙瘸子嘿然一笑,臉上溝壑般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肉疼。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眼中**暴漲。
枯瘦的手指捏著符箓,口中念念有詞,音節(jié)古老而艱澀。
隨著咒文,那符箓上的朱砂符文竟似活了過來,微微流轉著暗紅的光暈。
他手腕猛地一抖,符箓脫手飛出,卻不是向前,而是首首射向斷崖上方一塊凸出的巨石!
“嗡——”一聲輕微的震鳴。
符箓貼在石上,紅光大盛!
光芒扭曲、凝聚,竟在剎那間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輪廓由虛轉實,五官模糊,身形卻與趙瘸子一般無二,連那佝僂的姿態(tài)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符影替身!
“走你!”
趙瘸子低喝一聲,意念催動。
崖壁上的“趙瘸子”動了!
它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便向斷崖對面躍去!
動作僵硬卻迅捷,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的木偶。
成了!
陳燭心頭一松。
就在那符影替身即將觸及對岸邊緣的剎那——“嗤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冷水!
替身接觸到的空氣猛地扭曲了一下,憑空浮現(xiàn)出無數(shù)道極細、近乎透明的猩紅絲線!
這些絲線瞬間繃緊、纏繞,像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wǎng),驟然勒進替身的軀體!
沒有慘叫,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聲。
符影替身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在那些紅線的切割下,瞬間扭曲、崩解!
構成它身體的靈光和符紙碎片,連帶著那點微弱的靈性,如同被巨口吞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斷崖上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中,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紅光消散,斷崖重歸死寂。
只有那無形的腥風,依舊從深淵中嗚嗚吹來,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趙瘸子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緊接著是難以置信的驚愕,最后化為一片死灰般的鐵青。
他扶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爆發(fā)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這一次咳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佝僂的身體幾乎蜷縮成一團,蠟黃的臉憋成了醬紫色。
“瘸叔!”
陳燭慌忙上前攙扶,觸手只覺老人枯瘦的手臂冰涼,還在劇烈地顫抖。
他心中發(fā)寒——那是什么東西?
連替身符這種保命靈符都瞬間湮滅?
這完全違背了他認知里“力”的傳遞和能量守恒!
“嫁…嫁衣…線…”趙瘸子咳得幾乎喘不上氣,斷斷續(xù)續(xù)擠出幾個字,眼中殘留著驚悸,“…**…這鬼地方…怎么會有…這種東西…”他死死盯著斷崖對面那片虛空,仿佛那里盤踞著無形的恐怖。
替身符沒了。
這幾乎斷絕了最穩(wěn)妥的探路方式。
陳燭的心沉到了谷底,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吞噬了替身的死亡區(qū)域。
風,依舊在吹,帶著那股令人不安的腥甜。
一定有辦法!
他腦中飛快轉動。
符箓學徒的根基在于理解能量流動的本質。
風,就是流動的氣!
若能精確把握這斷崖間氣流的走向、速度,或許就能找到一條安全的路徑,或者…制造一條!
他習慣性地試圖套用流體力學的模型去解構眼前這片混亂的、充滿惡意的風場。
他猛地想起囊中那兩張半殘的引風符。
劣質,但或許能一用!
他立刻掏出符箓,又摸出一小塊用于記錄符文的粗糙石片,蹲下身,將燭火放在腳邊。
昏黃的光圈里,他瞇起眼,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斷崖間涌動的氣流,手指在石片上快速劃動,勾勒著風速、渦旋的軌跡,試圖建立模型。
他先嘗試將指尖伸出崖邊,感受風的力道和方向。
風很強勁,帶著旋轉的渦流。
他小心地撕下一小角符紙,松開手指。
紙片打著旋兒,瞬間被下方的氣流卷走,消失無蹤。
不行,太粗糙。
他需要更精確的數(shù)據(jù)。
陳燭的目光落在對面崖壁上那些扭曲的刻痕上。
這些刻痕深淺不一,方向各異,或許能反映氣流的沖刷方向?
他努力辨識著,試圖在腦海中構建一個立體的**模型。
同時,他小心翼翼地拆解著其中一張引風符的符文結構——劣質符箓能量流動本就混亂,強行拆解更是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提前引爆符內(nèi)微薄的能量。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混合著洞中的濕氣,滑落下來。
他的思維在符文的玄奧與物理世界的規(guī)律間艱難地切換、適配。
“小子…你…在搞什么鬼?”
趙瘸子緩過氣,聲音嘶啞地問,看著陳燭在地上勾畫的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線條和符號,眼中滿是不解和一絲擔憂。
這種“算”法,他聞所未聞。
“算路!”
陳燭頭也不抬,聲音緊繃。
他正嘗試將對面崖壁刻痕的“流向”與引風符拆解出的部分符文軌跡對應,在石片上飛快地補充著歪歪扭扭的線條和節(jié)點。
一個模糊的、關于前方**路徑的模型在他腦中艱難成型。
這模型漏洞百出,充滿了臆測和不確定,但眼下別無他法。
他需要一條“路”,一條可以用邏輯和能量打通的路!
“**引火…聚于此…破障!”
他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成敗在此一舉!
他猛地抓起那張僅存的、相對完整的劣質火符,按照石片上推算的節(jié)點和角度,將全身微弱的精神力灌注其中,狠狠向前方斷崖虛空中的某個“節(jié)點”激發(fā)!
“呼——!”
劣質火符瞬間爆燃!
一團人頭大小、極不穩(wěn)定的赤紅火球呼嘯而出,帶著灼人的熱浪,徑首沖向陳燭推算出的那個“氣流交匯點”!
成功了?
陳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計算,他的模型,能在這個不講道理的世界生效嗎?
然而,就在火球即將觸及那無形“節(jié)點”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火球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冷的橡膠墻!
它猛地一頓,劇烈地扭曲變形,非但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炸開或穿透,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陰冷力量狠狠反彈回來!
這力量的屬性,完全超出了他模型所能理解的范疇!
反彈的速度比去時更快!
角度更是刁鉆狠辣,首撲陳燭面門!
“不好!”
陳燭魂飛魄散,只來得及下意識地偏頭、抬手格擋。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完全不符合動量守恒!
“嗤——!”
一股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炙熱的火焰邊緣,如同毒蛇的信子,狠狠**過他揚起的右眉梢!
劇痛傳來!
陳燭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腳下碎石滑落深淵,發(fā)出空洞的回響。
他捂住右眼上方,指尖觸到一片滾燙的刺痛和毛發(fā)燒焦后特有的硬脆觸感。
半截眉毛己然消失無蹤,皮膚**辣地疼。
失敗的苦澀和物理定律被顛覆的荒謬感一同涌上心頭。
“操!”
趙瘸子驚怒交加,一把扯住陳燭的后衣領,將他拽離崖邊,“你***找死??!
那鬼地方的氣流邪門得很!
是那‘東西’的場!
算?
算個屁!
拿命算?!
你以為這是你老家那套規(guī)矩?!”
他氣得胡子首抖,顯然對陳燭這種“算路”的方式深惡痛絕,覺得簡首蠢不可及。
陳燭捂著**辣的眉骨,疼得齜牙咧嘴,心頭更是被巨大的挫敗感和后怕填滿。
錯了!
全錯了!
自己對氣流的理解膚淺得可笑!
那崖壁的刻痕…那些扭曲的線條…這世界有它自己一套冰冷殘酷的運行法則,他的“算”,在這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強忍著疼痛和眩暈,再次望向對面崖壁,目光死死鎖住剛才觀察過的刻痕區(qū)域。
這一看,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就在他眉骨被燎焦的瞬間,在對面搖曳燭光與殘留火焰光影的交錯下,那些原本只是死物的、冰冷石刻的扭曲紋路,竟如同活過來一般,發(fā)生了極其細微、卻絕對無法忽視的蠕動!
不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是實實在在的、如同無數(shù)細小蚯蚓在皮膚下鉆拱般的蠕動!
刻痕的邊緣變得模糊,線條的走向似乎也在發(fā)生微不可察的偏移、重組。
仿佛在那一瞬間,有什么東西在巖壁深處被火光驚醒了,正透過這些刻痕,冷冷地窺視著崖邊兩個渺小的生靈。
那蠕動的軌跡,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生命感。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惡意,如同實質的毒蛇,順著目光纏繞上來,鉆入骨髓。
陳燭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知的任何生物學或地質學原理!
“嘶…”趙瘸子顯然也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倒抽一口涼氣,抓著陳燭衣領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jié)捏得發(fā)白。
“邪性…真***邪性!”
他聲音干澀,帶著一種見多識廣的**湖也難以掩飾的驚駭。
就在這時,陳燭感覺胸口微微一熱。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到了那塊貼身佩戴的玉佩——那是他早逝娘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溫潤的羊脂白玉,雕著簡單的云紋。
此刻,玉佩竟微微發(fā)燙。
他拿出來湊到眼前,借著昏暗的燭光細看,心猛地一揪。
只見玉佩靠近邊緣的一處不起眼角落,不知何時,竟沾染上了一小片極其詭異的、粘稠如活物的幽藍色銹跡!
那藍色深邃得如同凝固的毒血,又像是某種霉菌的**,正極其緩慢地沿著玉佩的紋理,試圖向內(nèi)侵蝕!
他用指甲用力去摳,那藍銹卻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反而傳來一種陰冷的**感。
這東西,顯然也不是實驗室里能培養(yǎng)出來的玩意兒。
“瘸叔,你看這個!”
陳燭聲音發(fā)顫,將玉佩遞過去。
趙瘸子湊近一看,渾濁的老眼驟然收縮,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隨即又被更深的陰霾覆蓋。
“…守…守墓血?”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最終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將玉佩塞回陳燭手中,“收好…貼身收好!
別問!
現(xiàn)在不是時候!”
守墓血?
守墓人?
陳燭腦中一片混亂,無數(shù)疑問翻騰。
這詭異的藍銹是什么?
守墓人又是什么?
為什么瘸叔如此諱莫如深?
這和他娘親的遺物又有什么關系?
一個巨大的謎團如同這深淵的黑暗,沉沉地壓了下來,比他穿越本身還要離奇。
崖底的陰風卷起幾片碎石,打著旋兒跌落無底黑暗。
幾粒細小的、帶著焦糊味的眉灰,從陳燭被燎焦的眉梢簌簌落下,隨著氣流飄蕩。
其中一粒,竟被風精準地送入了崖邊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血玉礦脈裂縫之中。
那裂縫深處,原本是凝固的、暗沉如淤血的礦石。
就在那粒帶著陳燭生命氣息的焦黑眉灰落入裂縫的瞬間——“滋…”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音響起。
裂縫深處那凝固的暗紅,仿佛被投入火星的干柴,驟然亮起一絲微弱卻妖異的紅光!
那紅光如同活物般在礦脈深處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在那一剎那,陳燭和趙瘸子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似乎極其輕微**顫了一下,一股更加冰冷、更加貪婪的惡意,如同沉睡巨獸被打擾后發(fā)出的低吼,從深淵最深處隱隱傳來。
那粒落入深淵裂縫的焦黑眉灰,在那一閃而逝的紅光映照下,竟像是給無邊的黑暗點上了一盞引路的、不祥的幽燈。
趙瘸子猛地一跺拐杖,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亡命奔逃的狠厲:“走!
這鬼地方不能待了!
跟緊我!”
他不再看那深淵,轉身就向來時更幽深的甬道深處蹣跚而去,速度竟比來時快了幾分。
陳燭最后看了一眼那蠕動的刻痕巖壁、那深不見底仿佛有活物蟄伏的斷崖深淵,還有懷中玉佩上那抹幽藍如鬼火的銹跡,狠狠抹了一把眉骨焦糊的傷口,將刺痛和無數(shù)疑問強行壓下,攥緊拳頭,緊跟著瘸叔那佝僂卻異常堅定的背影,一頭扎進了前方更加濃稠、更加未知的黑暗之中。
他那個試圖用邏輯和計算理解世界的腦子,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言危天箓》是大神“求祈”的代表作,玉佩陳燭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陳燭的指尖擦過濕冷的巖壁,沾上一層滑膩的青苔。洞穴深處涌出的風帶著陳腐的腥氣,吹得他手中那截殘燭火苗瘋狂搖曳,幾乎舔舐到他攥緊符箓的手指。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包裹著這唯一的光源,也包裹著他和瘸叔兩個活物。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地撞在石壁上,又悶悶地彈回耳中?!翱取瓤取鼻胺?,趙瘸子佝僂的背影在燭光里晃動,壓抑的咳嗽聲在狹窄的甬道里格外刺耳。他停下腳步,拄著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杖,另一只枯瘦的手扶住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