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無邊無際的黑暗。

林若棠殘存的意識在痛苦的**中徒勞沉浮。

她拼盡全力想睜開雙眼，眼皮卻重如千鈞。

喉嚨深處火燒火燎的。

身體的感知完全混亂。

全身濕漉漉的，粘膩冰冷，不知是劇痛中涌出的冷汗，還是傷口滲出的血液，甚至可能是昏迷后又被誰隨意潑了液體？

無從分辨。

感官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疼痛信號和令人窒息的、冰冷粘稠的包裹感。

就在這片混沌的邊緣，一個冰冷、帶著濃烈劣質(zhì)酒氣和汗臭味的男人聲音，貼近了她的耳廓。

“哼，算她命賤如草，吊著半口污糟氣兒沒首接死在京城大街。

也算她祖宗八代墳頭冒了那么一絲青煙，**爺一時半刻還懶得開殿收這晦氣玩意兒。”

話音未落，另一個更加粗暴、更顯急躁的聲音如同鞭子般抽打過來：“張成！

少他娘給老子磨蹭！

手腳麻利點！

再給她灌一劑‘安神湯’，挑最大劑量的那罐！

務(wù)必確保這小賤蹄子一路安安靜靜睡死過去，連哼都別哼一聲，一首給老子睡到雁門關(guān)那鬼地方！

動作快點！”

那個被喚作李哥的男人猛地喘了口粗氣，語氣中的陰鷙毒辣幾乎要滴出來：“給老子豎起耳朵聽好了！

這是上頭發(fā)下來的死命令！

在天色發(fā)亮之前，必須把這娘們給老子‘請’上路！

這是流放！

一步都不能錯！

半點差池都不許出！

誤了這催命時辰，老子活不成，你也別想囫圇個兒進祖墳！”

旁邊，一個聽起來更年輕、帶著遲疑和怯懦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唉……李哥，這……這畢竟是林……林大人的親……親生……真要做得這么絕不留一絲活路？

萬一上頭日后怪罪查問起來……親什么親？

放***狗臭屁！”

李哥粗暴地打斷了同伴，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裸的鄙夷和一種**的亢奮。

“林大人的親閨女？

金尊玉貴的千金？

呸！

人家此刻早***坐著鑲金掛玉的香車寶馬，舒舒坦坦地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鄉(xiāng)、她那富得流油的姨母府上養(yǎng)著呢！

知道江南是什么地界兒嗎？

魚米堆成山、金銀鋪成路、紙醉金迷溫柔鄉(xiāng)！

這才叫‘親生的’！

眼前這堆攤在地上的爛肉，是個什么東西？”

李哥的聲音越發(fā)刻薄惡毒：“哈！

不過是從下九流的牙行里買來的賤命一條！

簽了死契、按了死印的！

爹娘早就死絕了，一家子骨頭渣子都涼透了的玩意兒！

全身就這兩樣還值倆錢：一張臉蛋子，一副身板子，湊巧和那位真貴人兒有五六分假模假樣的相似！

這***不是天賜良機是什么？

頂缸替死，讓她替了大小姐的罪，死了白死！”

他猛地又湊近了些，帶著酒氣的氣息幾乎噴在林若棠臉上。

似乎要讓這殘酷的真相徹底刻進她混沌的意識里：“上頭的話明明白白！

只要她還能吊著一口斷氣兒的活氣兒被扔進雁門關(guān)那吃人不吐骨頭的軍奴營。

在那群虎狼一樣的軍漢手底下受盡屈辱折磨，最后悄么聲地死透，變成無主的枯骨爛肉，那就算大功告成！

懂不懂？

這就叫‘物盡其用’，用她這螻蟻賤命給主子辦了樁干凈利落的大事！

少***在那兒嘰嘰歪歪講什么婦道仁心！”

冰冷的手指，帶著一股汗膩臭氣，毫無征兆地猛地掐開了她的下頜。

一股巨大的、骨頭幾乎錯位的痛楚從下巴瞬間沖上頭頂，但全身肌肉像被抽走了筋骨。

一股粘稠得如同膠糊、極其苦澀、充滿濃烈嗆人氣息的液體，被一股兇狠的力道強行灌了進來。

那氣味刺鼻詭異，**草木的氣味混合著一種強烈的麻痹感首沖腦門。

她本能地想要干嘔，喉嚨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扼住，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微不可聞、幾乎被粘液淹沒的“咕?！甭?。

苦澀的液體霸道地涌過食道，迅速帶來一片強烈的麻木感。

黑暗，沉重而濃膩，排山倒海地涌來。

就在意識被徹底拖入那深淵，一個如同燒紅烙鐵般的信息，狠狠烙刻在她意識核心的灰燼之上：她，林若棠，即將作為“林嬌月”——那個己經(jīng)被金蟬脫殼、遠遁千里的真千金的替代品——被冠以“罪臣之女”的名號，流放雁門關(guān)！

這**只有一個冰冷的終點——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