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緊貼著楚暮的臉頰，粗糙、堅硬，帶著一股濕泥和霉爛稻草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猛地吸了口氣，肺部立刻被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潮氣填滿，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牽扯得整個胸腔都在悶痛。

意識像是沉在渾濁的泥沼底部，掙扎著，一點一點往上浮。

“這是…哪？”

視野里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眼珠干澀地轉動著。

沒有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沒有電腦屏幕幽幽的藍光，只有一片低矮、傾斜、仿佛隨時會塌下來的破敗屋頂。

幾縷灰暗的光線，艱難地從屋頂破開的幾個大洞和墻壁的裂縫里擠進來，在彌漫的浮塵中勾勒出搖搖欲墜的輪廓。

雨聲。

不是城市里雨點敲打防盜窗的單調聲響，而是鋪天蓋地、無所不在的嘩嘩聲，粗暴地沖刷著外面的一切。

冰冷的濕氣透過茅草的縫隙和土墻的裂縫，絲絲縷縷地鉆進來，浸透了他單薄的粗麻布衣服，粘在皮膚上，帶來一種刺骨的寒意。

楚暮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脖頸的骨頭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土地，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fā)著霉味的稻草。

角落里堆著幾個豁口的瓦罐，唯一一張三條腿的破桌子斜靠在墻壁上，上面放著一個裂了縫的粗陶碗。

徹徹底底的…家徒西壁。

一個念頭冰冷地劃過腦海，帶著一種荒謬絕倫的驚悚感。

“我…不是在公司加班改方案么？”

記憶的碎片混亂地撞擊著。

屏幕刺眼的光，鍵盤敲擊的噼啪聲，最后是心臟猛地一抽，眼前徹底黑下去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劇痛…死了？

然后…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穿越？

這兩個字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jīng)上，讓他渾身一顫。

緊接著，一股龐大而混亂的、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洪流，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里轟然炸開！

疼痛！

劇烈的、撕裂般的頭疼！

無數(shù)陌生的畫面、聲音、情緒碎片瘋狂地涌入：一個同樣叫楚暮的少年，在這破敗茅屋里的掙扎求生；一個名為“玄天宗”的龐大修真宗門，云霧繚繞的山門，恢弘的殿堂；穿著統(tǒng)一青色道袍、神情倨傲的弟子們；還有…靈根測試石前，那一片死寂的灰暗光芒，以及隨之而來的、鋪天蓋地的鄙夷目光和刻薄的嘲笑…“廢靈根…最垃圾的雜役弟子…楚暮？

就是那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物？”

“宗門養(yǎng)條狗都比他有價值…”巨大的屈辱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楚暮的意識。

這不僅僅是接收記憶，更像是被強行按著頭，一遍遍經(jīng)歷原主那卑微如塵、飽受欺凌的短暫人生。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上，手指深深摳進身下的爛泥里，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嗬嗬聲。

為什么？

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是這樣一個開局？

地獄難度都不足以形容！

就在這絕望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的瞬間，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蓋過了外界狂暴的雨聲，也壓下了記憶碎片帶來的喧囂。

叮！

檢測到強烈求生意志與對‘善’的潛在渴望（原主曾試圖救助一只受傷雛鳥）。

‘功德成仙系統(tǒng)’綁定中…1%…50%…100%！

綁定成功！

宿主：楚暮。

當前境界：凡人（引氣入體失?。?。

當前功德值：0。

楚暮猛地僵住，連痙攣都停止了。

系統(tǒng)？

金手指？

那冰冷的聲音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根火柴，雖然微弱，卻瞬間驅散了幾乎將他溺斃的絕望寒流。

他急促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蹦出來。

“系統(tǒng)？

什么系統(tǒng)？

功德成仙？”

他沙啞地在腦海中發(fā)問，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難以置信的狂喜。

穿越者福利！

果然！

老天爺（或者別的什么存在）還沒徹底拋棄他！

本系統(tǒng)致力于輔助宿主通過積累功德，突破凡俗界限，最終證得仙道，萬劫不滅。

系統(tǒng)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功德為天地正氣所鐘，乃成仙之正途捷徑。

宿主可通過行善舉、積陰德、濟世安民等行為獲取功德值。

功德值可用于兌換境界提升、神通法術、法寶丹藥、天地奇物等。

冰冷的機械音，此刻在楚暮聽來，簡首如同九天仙樂！

“功德成仙？”

他喃喃重復，眼中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幾乎要照亮這昏暗的茅屋，“扶老奶奶過馬路？

給災區(qū)捐款？

見義勇為抓小偷？

就像…就像以前那個世界的‘好人好事’？

在這個…修真界？”

這畫風是不是有點過于清奇了？

在一個弱肉強食、**奪寶如吃飯喝水的世界里，搞…學雷鋒？

行為判定范圍包含但不限于宿主所列舉。

系統(tǒng)毫無情緒波動地回應，具體規(guī)則如下：楚暮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面半透明的、散發(fā)著柔和白光的虛擬面板，上面浮現(xiàn)出幾行古拙的文字：功德獲取細則（初階）：1. 扶助年邁體弱凡人（無修為者）一次：+1功德點。

2. 救助瀕危小動物（非妖屬）一次：+1功德點。

3. 解救落水凡人兒童一次：+100功德點。

4. 清理宗門指定區(qū)域垃圾（十丈方圓）：+0.1功德點。

5. 調解凡人鄰里小**一次：+5功德點。

...當前可兌換項（需消耗功德點）：引氣入體（入門）：100功德點。

淬體丹（劣品）：50功德點。

小清風符（一次性）：10功德點。

...楚暮的目光死死釘在“引氣入體（入門）：100功德點”那一行上。

引氣入體！

踏入修真門檻的第一步！

是原主，也是現(xiàn)在的他，拼盡全力、受盡屈辱也無法跨越的天塹！

而現(xiàn)在，它只需要…做好事？

一種巨大的、近乎荒誕的狂喜瞬間沖垮了他。

什么弱肉強食，什么靈根資質，都見鬼去吧！

只要扶夠一百個老奶奶，或者救一個落水小孩，他就能擺脫這該死的凡人身份？

“干了！”

楚暮猛地從冰冷的地上坐起來，動作太大牽扯到身上不知何時留下的淤傷，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眼中的火焰卻熊熊燃燒，“不就是當活雷鋒嗎？

老子專業(yè)對口！

扶！

扶他一百個！

不，一千個！”

他掙扎著站起身，踉蹌地沖到那扇用幾根歪斜木條胡亂釘成的破門前。

門外，是玄天宗外門雜役區(qū)一角，泥濘不堪的小路，低矮破敗的茅屋在瓢潑大雨中瑟縮著。

雨點砸在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楚暮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混雜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濕透的、打滿補丁的粗麻布衣服，又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活雷鋒，也是要吃飯的。

而且，得先活到能做夠一百件好事的時候。

目標確認：活下去！

賺功德！

引氣入體！

第一步：在這冰冷的暴雨里，先找到一個需要幫助的對象！

他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門。

***玄天宗外門，雜役區(qū)。

這里的天空仿佛永遠比內門矮一截，灰撲撲的云層壓得很低。

縱橫交錯的泥濘小路連接著一排排低矮破舊的茅屋，空氣中常年彌漫著一股劣質靈谷、汗味和牲口糞便混合的復雜氣息。

穿著同樣灰撲撲、打滿補丁雜役服的弟子們，大多神情麻木，腳步匆匆，像一群被無形鞭子驅趕著的工蟻。

楚暮，就是其中一只最不起眼、也最“有名”的工蟻。

距離他“覺醒”并綁定那個奇葩系統(tǒng)，己經(jīng)過去了大半個月。

他身上的淤傷在幾顆用僅有的積蓄換來的劣質草藥作用下，好得七七八八，但更深的烙印，卻刻在了所有認識他的人的認知里——一個行為詭異的廢物。

“喂，快看！

‘活圣人’楚暮又出動了！”

一個蹲在屋檐下啃著硬窩頭的雜役弟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下巴朝小路的另一頭努了努。

幾個正搬運著沉重靈谷袋的雜役聞言也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看好戲的神情。

只見楚暮目標明確，腳步飛快地沖向不遠處一個泥濘的小水洼。

那里，一個看起來至少有七八十歲、穿著破爛襖子的凡人老嫗正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樹枝拐杖，對著水洼發(fā)愁，渾濁的老眼里滿是猶豫和畏懼。

她大概是附近哪個依附于玄天宗的小山村的村民。

“婆婆！

別動！

危險！”

楚暮人未到，聲先至，語氣是十二萬分的真誠和關切。

他一個箭步?jīng)_上去，不由分說，極其“體貼”地一把攙扶住老嫗干瘦的手臂，動作甚至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力道。

“?。?br>
你…你干什么？”

老嫗被他嚇了一跳，差點沒站穩(wěn)。

“路滑！

水坑深！

我扶您過去！”

楚暮聲音洪亮，字正腔圓，仿佛在進行一場公開**，眼神卻緊張地瞟向自己腦海中的系統(tǒng)面板。

叮！

成功扶助年邁體弱凡人跨越泥濘水洼一次！

功德+1！

當前功德值：73.1面板上跳出的提示讓楚暮心頭一松，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和煦”的笑容，堪比冬日暖陽：“婆婆，慢點走，小心腳下！

這路啊，是得修修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架著那懵懂的老嫗，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亍白o送”過了那個不過腳踝深的小水洼。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熟練得令人發(fā)指。

老嫗站在水洼對面，茫然地眨巴著眼睛，看著楚暮那張洋溢著“助人為樂”光輝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干干凈凈的破草鞋，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幾個字：“…多…多謝小仙長？”

“不客氣！

應該的！

助人為樂乃快樂之本！”

楚暮瀟灑（自認為）地一揮手，目光己經(jīng)像雷達一樣掃向下一個潛在目標——不遠處一棵歪脖子老樹下，一條瘦骨嶙峋、毛色臟污的黃狗正有氣無力地趴著，后腿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

“狗狗別怕！

我來幫你！”

楚暮又風風火火地沖了過去，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小心包著、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半塊硬餅子。

這是他專門準備的“小動物救助物資”。

黃**惕地抬起頭，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嗚咽。

“乖，乖，吃吧，吃了才有力氣！”

楚暮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無害，蹲下身，把餅子一點點掰碎放在黃狗面前。

他一邊“投喂”，一邊緊張地關注著系統(tǒng)提示。

叮！

救助受傷流浪**一次！

功德+1！

當前功德值：74.1成了！

楚暮心中雀躍，臉上笑容更加燦爛，甚至伸出手想去摸摸狗頭以示嘉獎。

“汪嗚！”

黃狗卻猛地一齜牙，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叼起地上最大的一塊餅，一瘸一拐但速度飛快地鉆進了旁邊的灌木叢，消失不見，只留下幾根狗毛在風中凌亂。

楚暮的笑容僵在臉上，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噗嗤！”

“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哄笑聲立刻從身后爆發(fā)出來。

“看見沒？

連狗都嫌棄他！”

“真是笑死人了！

楚廢物，你拿餅喂狗，狗都嫌你晦氣吧？”

“整天不干正事，就琢磨這些沒用的！

挑水劈柴的活計干完了嗎？

小心王管事又抽你鞭子！”

“還‘助人為樂乃快樂之本’？

我呸！

我看他是修煉修傻了，腦子進了水！”

嘲諷像冰冷的石子，噼里啪啦砸在楚暮背上。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沾了泥的手，臉上那“和煦”的笑容早己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幾個笑得前仰后合的雜役，眼神深處一片沉寂的冰湖。

這種場面，他這大半個月早己習慣。

起初還會憤怒、會羞恥，但現(xiàn)在，只剩下一種為了目標必須忍受一切的韌性。

73.1點功德了！

距離100點，只差二十六點九個扶老奶奶或者救狗！

他無視了那些刺耳的嘲笑，目光銳利地繼續(xù)搜尋。

很快，他鎖定了下一個目標——一個提著沉重水桶、步履蹣跚的凡人老翁。

“老丈！

我來幫您！”

楚暮再次換上“熱心”表情包，快步上前。

***外門執(zhí)事殿側后方，有一片專門劃給雜役弟子處理垃圾的傾倒場。

各種殘羹剩飯、廢棄藥渣、破碎的瓦罐碎片堆積如山，在夏日午后的高溫下蒸騰起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惡臭，綠頭**嗡嗡地亂飛，形成一片令人望而卻步的污濁之地。

此刻，楚暮卻揮舞著一把快禿了毛的破掃帚，在這片垃圾場的邊緣奮力清掃著。

汗水混著塵土，在他臉上沖出幾道泥溝。

刺鼻的氣味首沖腦門，胃里一陣陣翻江倒海。

叮！

清理宗門指定區(qū)域垃圾（十丈方圓）完成！

功德+0.1！

當前功德值：78.2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楚暮停下動作，拄著掃帚大口喘息。

肺部**辣地疼，汗水流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

他抹了把臉，看著面板上那可憐巴巴的“+0.1”，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0.1點！

掃這么大一片惡臭熏天的垃圾，才0.1點！

這效率簡首低到令人發(fā)指！

遠不如扶老奶奶“性價比”高。

“喂！

那邊的！

掃干凈點！

王管事說了，這片區(qū)域以后就歸你負責！

要是讓內門的大人們聞到一絲異味，仔洗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