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要把這座鋼鐵森林徹底澆透。
晚八點,正是城市華燈初上,也是外賣騎手陳怒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刻。
他的電瓶車“戰(zhàn)馬”在高端小區(qū)“御景華庭”門口停下時,儀表盤上最后一格電量,正伴隨著他的心跳,絕望地閃爍。
他提著保溫箱,幾乎是沖進了*棟的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倒映出他狼狽的身影——那件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的**外賣服,此刻顯得無比刺眼。
電梯里,柔和的燈光下,他才得空瞥了一眼手機。
一條未讀信息,來自女兒苗苗的主治醫(yī)師,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解鎖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陳先生,苗苗白血病三期化療費用,最遲本周五要繳清。
再拖下去,會影響后續(xù)治療方案。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他的眼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幾張零鈔和一枚硬幣。
希望,全在今天這一單的提成和即將到賬的工資上。
“叮咚?!?br>
1701的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質地精良的真絲睡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甚至沒看陳怒的臉,目光首首地落在陳怒手上那份早己錯過了“最佳賞味時間”的“至尊鮑魚海鮮粥”上。
“超時十三分鐘二十七秒。”
男人看了一眼手腕,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你知道我的一分鐘值多少錢嗎?
這份粥,我不會要了。
而且,我保證你會收到應得的差評?!?br>
陳怒的心,比被雨水澆透的后背還要涼。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路上有個孩子摔倒,他扶了一下才耽擱了,但看著男人那毫無波瀾的眼神,他知道,一切解釋都是徒勞。
在這個男人的世界里,沒有意外,只有結果。
“先生,我……別說了?!?br>
男人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喜歡遵守規(guī)則。
你也應該學會為自己的無能,付出代價?!?br>
說罷,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濺起的風吹動了他額前濕漉漉的頭發(fā)。
冰冷的門板,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為生計奔波的陳怒,門內是視時間為金錢的精英。
而連接他們的,只是一份冰掉的粥,和一個足以壓垮駱駝的差評。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電梯,手機“滴”的一聲,彈出了那條他最不想看到的通知。
您收到一條差評,本單配送費0元,并罰款500元。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是外賣站點的王經理。
“陳怒!
你搞什么鬼?
御景華庭的周總親自打電話來投訴你!
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客戶嗎?
你想死別拉著整個站點!”
王經理的咆哮聲幾乎要刺穿陳怒的耳膜。
“王經理,我……我什么我!
客戶給了差評,你就得認!
我告訴你,現(xiàn)在你只有兩條路,要么,你自己滾回去,求到周總把差評撤銷了。
要么,你就等著扣錢、降權、滾蛋!”
“可是我女兒她……急著用錢……誰家沒點事?”
王經理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耐煩的嘲諷,“你女兒生病了不起???
全站點就你特殊?
告訴你陳怒,這份工作,你不干,有的是人搶著干!
我給你十分鐘,搞不定,后果自負!”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冰冷的噪音,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他早己脆弱不堪的神經。
他看著手機屏保上,女兒苗苗在病床上沖他比“V”的笑臉,那笑容純凈得像天使,卻也像最鋒利的針,刺得他心臟生疼。
他記得,有一次他穿著這身“黃金甲”去醫(yī)院,苗苗驕傲地對病友說:“我爸爸是騎士,保護公主的騎士!”
騎士……陳怒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到極致的笑。
騎士,是不該下跪的。
可公主,需要錢來治病。
他深吸一口氣,雨水和淚水終于無法分辨,在他臉上肆意橫流。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場的囚犯,重新按響了1701的門鈴。
門再次打開,周總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怎么,還想耍無賴?
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讓保安把你轟出去?”
陳怒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忘了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忘了如何組織語言。
他的身體,被一個最原始、最卑微的生存本能所支配。
他看著周總腳下那雙價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拖鞋,又想起了屏幕上女兒那雙渴望生命的眼睛。
“撲通”一聲。
騎士的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磚上。
他低著頭,那身曾被女兒稱為“黃金甲”的衣服,此刻沾滿了泥水與屈辱,像一塊被人隨意丟棄的破布。
“周先生,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用血磨出來的,“求您,高抬貴手,把差評取消了。
我……我真的……需要這份工作?!?br>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周總臉上的鄙夷,慢慢變成了一種病態(tài)的、因掌控他人命運而極度滿足的笑容。
他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機,甚至還調整了一下角度,對著跪在地上的陳怒。
“態(tài)度還算誠懇?!?br>
他輕哼一聲,像**一只寵物,慢悠悠地操作著,然后把手機屏幕亮給陳怒看。
屏幕上,差評己取消五個字,刺痛了陳怒的眼。
“好了,你可以滾了?!?br>
周總收起手機,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只**。
陳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來,怎么走出那棟樓的。
他只覺得膝蓋里灌滿了鉛,靈魂被抽走了一半。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跨上電瓶車,麻木地啟動。
風雨更大了,化作無數(shù)巴掌,狠狠地抽打在他臉上。
他感覺不到疼,內心深處,一股比這風雨更狂暴、更黑暗的情緒正在瘋狂醞釀。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混雜著屈辱、絕望、憎恨的粘稠巖漿,在他的血**奔騰。
憑什么?
就因為他有錢,就可以把別人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玩弄?
就因為我窮,我就活該像狗一樣跪地求饒?
這個世界,所謂的公平,到底在哪里?!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他因極度憤怒而扭曲到猙獰的面孔。
“滴滴!”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平臺發(fā)來的信息。
陳怒以為是系統(tǒng)確認差評取消的通知。
他木然地點開,瞳孔卻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罰款通知:因收到客戶投訴您“惡意騷擾糾纏”,對您處以500元違規(guī)罰款,并限制派單72小時。
附言:王經理讓我轉告你,做人,要識相。
“噗——”一口氣血,從陳怒胸中逆沖而上,他猛地剎車,劇烈地咳嗽起來。
原來……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戲耍。
他賭上尊嚴的一跪,換來的不是寬恕,而是更惡毒的羞辱和更沉重的懲罰。
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理智的弦,“崩”地一聲,徹底斷了。
陳怒猛地回頭,死死地盯住房價上億的“御景華庭”1701那個窗口,那里,燈火通明,溫暖如春,也罪惡如獄。
一股黑色的、灼熱的、仿佛要將他自己連同這個不公的世界都一同燃燒殆盡的怒火,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就是工藤新一”的優(yōu)質好文,《我吞噬了都市的怒火》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陳怒苗苗,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雨,像是要把這座鋼鐵森林徹底澆透。晚八點,正是城市華燈初上,也是外賣騎手陳怒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刻。他的電瓶車“戰(zhàn)馬”在高端小區(qū)“御景華庭”門口停下時,儀表盤上最后一格電量,正伴隨著他的心跳,絕望地閃爍。他提著保溫箱,幾乎是沖進了B棟的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倒映出他狼狽的身影——那件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的黃色外賣服,此刻顯得無比刺眼。電梯里,柔和的燈光下,他才得空瞥了一眼手機。一條未讀信息,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