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被攔住了三次。，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林老師，聽說你要調(diào)去新部門？是不是那個……專門處理‘那種案子’的？”：“哪種？就是那種??！”小王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鬧鬼的、邪門的、解釋不清的！相信科學(xué)，小王同志?！?a href="/tag/lin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辰拍了拍他肩膀，“世界上沒有鬼，只有尚未解開的謎題和需要提高的辦案經(jīng)費(fèi)?！?，直接把他拉到樓梯間，遞了根煙：“小林，聽哥一句勸，那個‘特別民俗顧問’的職位就是個坑！上一個干這活兒的，現(xiàn)在還在市精神病院做折紙飛機(jī)呢?！保骸皠⒏?，我是主動申請的。你瘋啦？”老劉眼睛瞪得溜圓，“你知道那部門為啥空窗三年沒人接嗎？檔案室里堆著的懸案，三分之一都打著‘民俗事務(wù)’的標(biāo)簽！全是死局！”
“所以才需要有人去解開?！?a href="/tag/lin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辰笑了笑，笑容里帶著某種老劉看不懂的東西。

第三次，在局長辦公室門口，他被刑偵大隊長趙建國堵了個正著。

趙隊四十出頭，板寸頭，國字臉，眼角一道疤是十年前追捕持槍歹徒留下的。他盯著林辰看了足足十秒，嘆了口氣：“真想好了？”

“想好了。”

“你是我?guī)н^最好的現(xiàn)場勘查員?！壁w隊的聲音很沉，“邏輯縝密，觀察入微，天生就是干**的料。去搞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浪費(fèi)了?！?br>
林辰調(diào)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帶子——包里除了工作筆記，還有一本《量子力學(xué)導(dǎo)論》和一本《民俗禁忌大全》，形成了某種荒謬的組合。

“趙隊，”他說，“你還記得三年前‘紅月巷**鏈案’嗎？”

趙隊臉色變了變。那案子他當(dāng)然記得：連續(xù)七個月，每月農(nóng)歷十五，紅月巷必然有一人**。死法各異，現(xiàn)場沒有任何他殺痕跡，但所有死者生前都聲稱“看到了穿紅衣服的女人”。案子最終以“群體性心理暗示”草草結(jié)案，卷宗上蓋著“民俗事務(wù)，暫緩調(diào)查”的藍(lán)章。

“我覺得那不是結(jié)束，”林辰說，“只是沒人敢繼續(xù)查了。我想繼續(xù)?！?br>
趙隊盯著他，最后搖了搖頭，側(cè)身讓開：“行。不過記住，遇到真解決不了的，別硬撐。有些門……不該打開就別開。”

“明白?！?br>
林辰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

——————

市***七樓，西側(cè)走廊盡頭。

這里原本是檔案室的備用庫房，已經(jīng)閑置多年。林辰站在門前，看著門上新釘?shù)呐谱印疤貏e民俗事務(wù)咨詢辦公室”，白底黑字，樸實(shí)無華。

如果忽略門縫里飄出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陳舊紙張混合著某種奇異香料的氣味的話。

他推門進(jìn)去。

辦公室大約三十平米，比他想象中整潔。一張辦公桌，兩個文件柜，一套待客沙發(fā)，墻上掛著一面白板——上面還殘留著上一位主人寫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不清，只能辨認(rèn)出幾個詞組：“認(rèn)知邊界”、“現(xiàn)實(shí)錨點(diǎn)”、“不可直視”。

窗戶關(guān)著，但窗簾在動。

沒有風(fēng)。

林辰走到窗邊檢查，窗框密封完好。他看了看窗簾擺動的頻率和方向，從包里掏出手機(jī)，打開磁場檢測APP。

數(shù)值正常。

“有意思?！彼驼Z。

辦公桌的抽屜都沒鎖。左邊抽屜里是幾本工作日志，最新的一本截止到三年前。右邊抽屜……林辰拉開時頓了頓。

里面整齊碼放著三樣?xùn)|西：

一捆紅線，浸過朱砂，摸上去有細(xì)微顆粒感；

一把老式銅錢劍，工藝粗糙，但每一枚銅錢都打磨得光滑；

還有一盒印著八卦圖案的火柴。

火柴盒底下壓著一張便簽，字跡潦草：“給接任者：紅線測非物理實(shí)體，銅錢應(yīng)急，火柴……希望你別用到?！?br>
林辰拿起那盒火柴，搖了搖，里面是滿的。

他把東西放回原處，拿起工作日志。剛翻開第一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急，三短一長。

“請進(jìn)?！?br>
推門進(jìn)來的是個年輕女警，齊耳短發(fā)，警服穿得一絲不茍，胸口掛著實(shí)習(xí)警員證件：蘇薇，22歲。

她看到林辰時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特別民俗顧問”這么年輕——林辰二十八歲，戴著細(xì)邊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xué)講師。

“您……是林顧問？”蘇薇確認(rèn)。

“林辰。你是？”

“刑偵支隊實(shí)習(xí)警員蘇薇，趙隊讓我來的?！彼镜霉P直，“趙隊說您這邊剛成立，需要人手，讓我……先跟您學(xué)習(xí)?！?br>
林辰聽出了她語氣里的勉強(qiáng)。顯然，被分配到“神棍部門”讓她覺得自已被邊緣化了。

“學(xué)習(xí)不敢當(dāng)。”林辰指了指沙發(fā)，“坐。喝茶嗎？”

“不用了，謝謝?！?a href="/tag/suwei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薇坐下，但背挺得筆直，“林顧問，我們主要做什么工作？”

“處理一些現(xiàn)有刑偵手段難以解釋的案件。”林辰說得輕描淡寫，“比如看似**但有疑點(diǎn)的，現(xiàn)場有無法解釋現(xiàn)象的，或者涉及特殊民俗**的?！?br>
“聽起來像是……靈異事件？”蘇薇試探著問。

“很多人這么稱呼?！?a href="/tag/lin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辰翻開工作日志，“我更愿意稱之為‘信息不全案件’。當(dāng)信息收集足夠全面，大部分謎題都能找到合理出口?！?br>
蘇薇的表情寫著“我信你個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老式座機(jī)，鈴聲尖銳。林辰接起來：“特別民俗事務(wù)咨詢，請講?！?br>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音嘈雜：“是民俗顧問辦公室嗎？這里是南區(qū)分局！我們需要支援！梧桐路老宅，出事了！死人了，但現(xiàn)場……現(xiàn)場***邪門！”

“具體什么情況？”

“死者男性，六十五歲，獨(dú)居。鄰居發(fā)現(xiàn)時人已經(jīng)沒了，初步看是突發(fā)心梗。但是……”那邊的警員咽了口唾沫，“但是屋里全是鏡子！每一面鏡子上都用血寫著‘七天’！而且所有鐘表都停在了凌晨三點(diǎn)十四分！”

林辰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兩點(diǎn)四十七分。

“保護(hù)現(xiàn)場，我四十分鐘內(nèi)到?！?br>
掛斷電話，他看向蘇薇：“第一課來了。帶上勘查箱，還有，”他頓了頓，“心理準(zhǔn)備?！?br>
———————

梧桐路在城南老區(qū)，一片待拆遷的弄堂深處。老宅是棟兩層磚木結(jié)構(gòu)小樓，建于**時期，外墻爬滿枯萎的爬山虎。

現(xiàn)場已經(jīng)被**警戒線圍起來。南區(qū)分局的***長姓周，見到林辰時明顯松了口氣——然后又皺起眉，大概沒想到市局派來的“專家”這么年輕。

“林顧問？”周隊握手很用力，“情況比電話里說的還怪?！?br>
“死者身份？”

“陳國華，退休歷史教師，獨(dú)居。子女***。鄰居張大媽每天給他送午飯，今天敲門沒人應(yīng)，從窗戶看見人倒在地上，就報了警。”

林辰一邊戴手套鞋套一邊問：“鄰居最后一次見到活人是什么時候？”

“昨天傍晚，陳老師出門倒垃圾，還跟張大媽打了招呼。”周隊壓低聲音，“但怪就怪在，法醫(y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是……七天前。”

林辰腳步一頓。

“死亡時間七天，但昨天還有人見到活人？”蘇薇忍不住問。

“所以我們才叫你們來。”周隊的表情很復(fù)雜，“而且現(xiàn)場……你自已看吧?！?br>
老宅的門檻很高，林辰跨進(jìn)去的瞬間，溫度驟降。

不是心理作用——他呼出的氣成了白霧。現(xiàn)在是十月中旬，室外溫度十八度，室內(nèi)卻像冷庫。

“溫度異常，”林辰對蘇薇說，“記下來?！?br>
然后他抬起頭，看到了鏡子。

周隊沒說錯，真的是“全是鏡子”。

玄關(guān)正對的墻上是一面等人高穿衣鏡；客廳四面墻，每面都掛著大小不一的鏡子；餐桌上、茶幾上、書架上，到處擺著手持鏡、梳妝鏡；甚至天花板四個角都斜掛著鏡片，角度詭異，將整個空間切割成無數(shù)碎片。

所有鏡面都蒙著一層薄灰，但鏡面上用暗紅色液體寫著的“七天”二字卻清晰刺眼。字體歪斜，像是用指尖蘸血寫的。

林辰走到最近的穿衣鏡前。鏡中的他面色平靜，但鏡面角落，有一個模糊的手印——手掌偏小，像是女人的。

“血字檢測了嗎？”他問。

“初步檢測是人血，具體要等化驗(yàn)?！敝荜犝f，“但陳國華身上沒有明顯外傷，血是哪來的還不知道?！?br>
林辰蹲下身，查看地板。

老舊的木地板上積著灰，有幾組清晰的腳?。阂环N是警方勘察靴的鞋印，另一種是布鞋印，應(yīng)該是陳國華的。但還有第三種……

“這里?！?a href="/tag/lin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辰指向一組極淺的印記，“赤足腳印，女性，約三十六碼。從門口走到客廳中央，然后消失了?！?br>
蘇薇湊近看：“真的！但為什么走到中間就沒了？”

“因?yàn)樽叩竭@里時，”林辰站起身，看向腳印消失點(diǎn)的正上方，“她‘上去’了。”

天花板正中央，吊著一盞老式銅制吊燈。燈罩邊緣，掛著一縷極細(xì)的黑色長發(fā)。

“蘇薇，拍照。周隊，找梯子，我要看那縷頭發(fā)。”

在等梯子的間隙，林辰開始檢查房屋的布局。老宅結(jié)構(gòu)很怪：一樓沒有臥室，只有客廳、餐廳、書房和廚房；二樓兩間臥室，但樓梯……他數(shù)了數(shù)臺階。

十**。

這在傳統(tǒng)建筑里很少見。通常樓梯都是單數(shù)，因?yàn)椤皢螖?shù)為陽，雙數(shù)為陰”，尤其忌諱十三——在很多民間說法里，十三是“陰至極”的數(shù)字。

他踏上第一級臺階。

腳下的木板發(fā)出**般的“嘎吱”聲。走到第七級時，林辰停住了。

臺階側(cè)面的木板上，刻著一行小字，很深，像是用指甲一遍遍劃出來的：

“她數(shù)到七，就會回頭?！?br>
字跡新鮮，木屑還是白的。

林辰繼續(xù)向上。二樓走廊很暗，只有盡頭一扇小窗透進(jìn)微光。兩間臥室，門都開著。

左邊是主臥，陳國華的**就在那里。老人仰面倒在床邊，表情驚恐，右手緊緊捂著胸口。法醫(yī)已經(jīng)做完初步檢查，在旁邊整理工具。

“死因確實(shí)是心源性猝死，”法醫(yī)說，“但死者腎上腺激素水平高得離譜，死前經(jīng)歷了極度的恐懼。而且……”

“而且？”林辰問。

法醫(yī)猶豫了一下：“他胃里有大量未消化的紙灰?；?yàn)了成分，是……黃表紙?！?br>
祭奠用的黃紙。

林辰蹲在**旁。陳國華左手?jǐn)傞_在地板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屈，像是在抓什么東西。但掌心里空無一物。

“他手里原本應(yīng)該有東西，”林辰說，“被拿走了?！?br>
“兇手？”蘇薇問。

“不一定?！?a href="/tag/lin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辰的目光落在陳國華的指甲縫里——有一點(diǎn)細(xì)微的紅色纖維。他小心提取，放進(jìn)證物袋。

另一間臥室被布置成了書房。書架塞滿了地方志、民俗資料和手抄本。書桌上攤開著一本筆記，鋼筆還擱在旁邊，像是書寫者突然中斷離開。

林辰走過去。

筆記最新一頁寫著日期，是七天前。內(nèi)容是關(guān)于本地一個幾乎被遺忘的民俗：

“嫁殤。舊時習(xí)俗，未婚夭折的女子不能入祖墳，需尋一陽壽將盡之男子‘婚配’，將女子生辰八字與一縷頭發(fā)放入男子口中，一同下葬，謂之‘陰婚’。若儀式出錯，或女子怨氣未消，則會在第七夜回門，帶走……”

后面的字被一大團(tuán)墨跡污染，看不清了。

林辰翻到前一頁，有一張手繪的符咒圖案，旁邊標(biāo)注：“鎮(zhèn)鏡符。鏡為陰陽交界，可照形，亦可困靈。若以**咒于鏡，可暫困七日?！?br>
他抬起頭，看向書房里唯一一面鏡子——掛在門后的梳妝鏡。鏡面上沒有血字，而是用口紅寫著一行小字：

“謝謝你陪我七天。”

落款處畫了個簡單的笑臉。

“林顧問！”樓下傳來周隊的喊聲，“梯子來了！還有，我們在廚房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

林辰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鏡子。

鏡中的他身后，書架的陰影里，似乎有一個模糊的白影一閃而過。

他眨了眨眼。

影子不見了。

——————

廚房在后院邊角，是個單獨(dú)的小間。灶臺是老式磚砌的，旁邊堆著柴火。

警方在柴火堆底下挖出了一個鐵皮盒子，銹跡斑斑，但鎖是新?lián)Q的——被撬開了。

盒子里有三樣?xùn)|西：

一張黑白老照片，上面是個穿旗袍的年輕女子，面容清秀，但眼睛部分被燒掉了；

一綹用紅繩綁著的長發(fā)；

還有一張婚書，男方名字是“陳國華”，女方名字處糊了墨，只能辨認(rèn)出姓氏：“柳”。

婚書日期：1968年農(nóng)歷七月初七。

“1968年，”林辰計算著，“陳國華今年六十五，當(dāng)時他……二十歲。”

“所以他結(jié)過陰婚？”蘇薇覺得后背發(fā)涼，“可他還活了幾十年啊。”

“如果儀式失敗了，或者，”林辰看向那張被燒掉眼睛的照片，“女方根本不同意呢？”

他回到客廳，梯子已經(jīng)架好。那縷掛在吊燈上的黑發(fā)被取下來，裝進(jìn)證物袋。林辰接過袋子，對著光看。

發(fā)質(zhì)很好，烏黑有光澤，不像幾十年前的頭發(fā)。

“送檢，做DNA和年代分析?！彼f給蘇薇，然后走向那面最大的穿衣鏡。

鏡面上的血字“七天”已經(jīng)開始氧化發(fā)黑。林辰用勘查燈斜照鏡面，觀察筆畫邊緣。

“不是用筆寫的，”他說，“是用指尖。書寫者身高大約一米六，右手寫字，但最后一筆向左撇——說明她當(dāng)時是反手寫的，面對鏡子，在鏡面上寫字?！?br>
“面對鏡子？”蘇薇想象那個畫面：一個赤足女子，深夜站在鏡前，用指尖蘸血，在鏡子上寫下“七天”，同時鏡中的倒影也在做同樣的動作……

“而且她寫了不止一次。”林辰指向幾個筆畫重疊處，“看這里，同樣的軌跡描了至少三遍，像是某種執(zhí)念的重復(fù)。”

周隊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林顧問，我們查了陳國華的社會關(guān)系。他確實(shí)在1968年訂過婚，女方叫柳如眉，是下鄉(xiāng)知青，但就在婚禮前一周，柳如眉失足落水死了。后來陳國華一直沒娶?！?br>
“失足落水？”林辰問，“有卷宗嗎？”

“有，但很簡單。當(dāng)時定性為意外，因?yàn)橛腥俗C看見柳如眉當(dāng)晚一個人往河邊走，情緒低落。**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已經(jīng)泡得……總之，很快就下葬了?！?br>
“下葬地點(diǎn)？”

“就在城西老墳場，但……”周隊頓了頓，“墳場***代平過一次，很多墓遷走了，柳如眉的墓找不到具**置了?！?br>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

他走到客廳中央，也就是那組赤足腳印消失的正下方，仰頭看吊燈，又環(huán)視四周的鏡子。

所有的鏡子，從各個角度，都映出他的身影。

無數(shù)個林辰，在無數(shù)面鏡子里，同時看著他。

突然，他明白了。

“不是鬼魂復(fù)仇，”林辰低聲說，“是鏡像囚禁。”

“什么？”蘇薇沒聽懂。

“你看這些鏡子的角度?！?a href="/tag/lin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辰指著天花板四角的鏡片，“它們互相反射，形成了一個無限循環(huán)的光路。如果站在這個中心點(diǎn)——”他站到腳印消失處，“你會被自已的鏡像包圍，分不清哪邊是真實(shí)，哪邊是倒影?！?br>
“但這和案子有什么關(guān)系？”

“關(guān)系在于，”林辰從包里掏出那本《民俗禁忌大全》，快速翻到某一頁，“有些民俗儀式認(rèn)為，鏡子能捕捉魂魄。如果你在一個人瀕死時，用鏡子陣列困住他的意識，那么他的‘一部分’會留在鏡中世界，無法離開?！?br>
他合上書，看向二樓的方向。

“陳國華用鏡子困住了柳如眉的怨念，困了幾十年。但任何囚籠都有期限——‘鎮(zhèn)鏡符’只能維持七天。所以每隔七天，他必須重新用**寫符咒，加固封印?！?br>
“可這次他失敗了，”蘇薇接上思路，“因?yàn)樗懒恕！?br>
“不，”林辰搖頭，“他死了，但鏡子上的血字還在，而且是最新寫上去的?！?br>
三人同時安靜了。

一個細(xì)思極恐的可能性浮現(xiàn)出來：如果陳國華七天前就死了，那么昨天鄰居見到的“他”是誰？今早鏡子上新鮮的血字，又是誰寫的？

“除非……”林辰緩緩說，“除非死去的陳國華，也被困在了鏡子里。而鏡中的‘他’，每隔七天可以短暫地‘出來’，維持生活的假象。但這一次，鏡中世界出了問題，兩個‘囚徒’——陳國華和柳如眉——有一個逃出來了?！?br>
蘇薇覺得喉嚨發(fā)干：“那現(xiàn)在屋子里，除了我們，還有……”

她的話沒說完。

因?yàn)樗腥硕悸牭搅四莻€聲音——

從二樓傳來的，緩慢的、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周隊本能地拔槍，林辰按住他手臂，搖頭。

腳步聲停在了樓梯轉(zhuǎn)角處——正好是第七級臺階，刻著“她數(shù)到七，就會回頭”的地方。

空氣凝固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突然大聲說：“柳如眉，1968年七月初七，陳家未過門的媳婦。你是自愿嫁給陳國華的嗎？”

腳步聲靜止了。

幾秒后，一個極輕的女聲從樓梯上方飄下來，帶著水汽般的濕冷：

“……不是?！?br>
“那你為什么同意陰婚？”

“因?yàn)椤迸曨D了頓，“他說，會帶我回城。”

陳國華是本地人，而柳如眉是下鄉(xiāng)知青。一個回城的名額，一場交易。

“你是怎么死的？”林辰問。

這次沉默更久。

“不是失足。”女聲說，“是他推我下去的。因?yàn)槲覒言辛?，他怕事情敗露，影響他的前程?！?br>
蘇薇捂住了嘴。

“他把你困在鏡子里幾十年，”林辰說，“為什么現(xiàn)在才出來？”

“因?yàn)椤迸暫鋈豢拷?，仿佛就在樓梯扶手邊，“有人幫我。?br>
“誰？”

鏡子。

所有的鏡子，在這一瞬間，同時映出了一個畫面——

不是客廳的景象，而是一條昏暗的河邊，年輕女子掙扎著被推下水，而岸上的男人轉(zhuǎn)身就跑。

畫面一閃而過。

然后鏡面恢復(fù)正常，只是所有血字“七天”開始緩緩消失，像是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向上走，越來越遠(yuǎn)，直到消失。

屋內(nèi)的溫度開始回升。

林辰第一個沖上二樓。主臥里，陳國華的**還保持著原樣，但原本空著的左手掌心里，多了一枚小小的、生銹的知青徽章。

徽章背面刻著兩個小字：如眉。

“她拿走了屬于自已的東西，”林辰輕聲說，“留下了他的罪證?！?br>
“案子……結(jié)束了？”周隊還有些恍惚。

“對死者來說，結(jié)束了?！?a href="/tag/lin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辰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但對我們來說，有個問題還沒解決?！?br>
“什么？”

“是誰幫柳如眉打破了鏡像囚籠？”林辰說，“陳國華精心布置了幾十年的陣法，不會無緣無故失效。一定有人介入，給了她‘出來’的機(jī)會?！?br>
他想起書房鏡子上那行口紅字：“謝謝你陪我七天。”

那不是柳如眉寫的。字跡更現(xiàn)代，用的還是口紅。

有人在這七天里，來過這棟老宅，和鏡中的柳如眉達(dá)成了某種協(xié)議。

而這個人，現(xiàn)在在哪里？

——————

回到辦公室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diǎn)。

林辰把那枚知青徽章放進(jìn)證物袋，貼上標(biāo)簽。蘇薇在一旁整理現(xiàn)場照片，手還有點(diǎn)抖。

“第一次接觸這種案子？”林辰問。

蘇薇點(diǎn)頭：“我以前覺得……這些都是**?！?br>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我寧愿它們是**?！彼嘈?，“林顧問，你真的相信有鬼嗎？”

林辰給自已泡了杯茶，熱氣裊裊上升。

“我相信有尚未被科學(xué)解釋的現(xiàn)象，有活人的執(zhí)念，有歷史的回聲。至于鬼……”他端起茶杯，“有時候，活人比鬼可怕得多?！?br>
電話又響了。

林辰接起來：“特別民俗事務(wù)咨詢?！?br>
“林老師！”是物證科小王的聲音，透著興奮，“您讓我們化驗(yàn)的那縷頭發(fā)，出結(jié)果了！DNA比對顯示，屬于一個女性，年齡約二十五到三十歲，而且……”

“而且？”

“而且數(shù)據(jù)庫里找到了匹配對象！”小王壓低聲音，“您猜是誰？柳如眉的侄孫女，柳青青，今年二十八歲，職業(yè)是……民俗學(xué)研究生。最重要的是，她一周前從外地回來，說是做田野調(diào)查。”

林辰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柳青青。

那個可能用口紅在鏡子上寫字，幫助自已姑奶奶打破囚籠的人。

“有她的****嗎？”林辰問。

“有住址，但她手機(jī)一直關(guān)機(jī)。我們派人去了，家里沒人?！?br>
“繼續(xù)找?！?a href="/tag/lin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辰放下茶杯，“另外，幫我調(diào)一份檔案——所有涉及‘鏡子’、‘陰婚’或‘第七天’***的未結(jié)案件，時間跨度拉大到五十年?！?br>
“五十年？那得多少案子??！”

“先從本省開始。”林辰說，“我有種感覺，陳國華和柳如眉不是孤例?！?br>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前。城市夜景璀璨，霓虹燈在玻璃上反射出斑斕的光。

玻璃上，他的倒影身后，似乎又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林辰轉(zhuǎn)過身。

辦公室空無一人。只有窗簾還在輕輕擺動。

沒有風(fēng)。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寫下第一個詞：

鏡像囚籠

然后是第二個：

七日循環(huán)

第三個：

幫手？柳青青

最后，他在白板中央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窗外，夜色漸深。

城市里，還有多少面鏡子，困著多少個未了的故事？

而打破囚籠的代價，又是什么？

林辰不知道。但他有預(yù)感，這個剛成立不到一天的“特別民俗事務(wù)咨詢辦公室”，恐怕要忙起來了。

他拿起那盒前任留下的八卦火柴，搖了搖。

火柴在盒子里嘩嘩作響，像是某種遙遠(yuǎn)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