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機場外的馬路上車流緩慢，偶爾有幾聲喇叭劃破安靜。一輛出租車緩緩停在市**廳大門口，后座車門打開，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先伸了出來，指尖微蜷，動作不急不緩。，一手拖著一個深灰色的舊登機箱，另一只手拎著黑色雙肩包。箱子邊角有些磨損，拉桿處貼了層透明膠帶加固，顯然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高領毛衣，外搭深灰呢子長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直筒褲，腳上一雙平底短靴，通體素凈，毫無裝飾。，但身形挺拔，站姿筆直，走路時步伐穩(wěn)定，每一步都踩得清晰。她的臉很冷，皮膚是那種少見的冷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人，細皮嫩肉得不像話。眉毛淡而整齊，眼尾狹長，桃花眼微微下垂，看人時不帶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疏離。右眼下有一顆極小的淚痣，靠近睫毛根部，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可一旦注意到，便再也移不開視線。，鏡片略反光，遮住了眼神里的波動。頭發(fā)扎成低馬尾，發(fā)絲順滑黑亮，額前幾縷碎發(fā)自然垂落，襯得臉頰更顯瘦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幅靜止的照片，安靜、干凈，也冷清。，手里茶杯頓了頓。這姑娘看著太年輕，說是大學生也不為過，可手里拿的是中央調(diào)令，胸牌上寫著“刑事技術支隊高級工程師”，名字一欄：沈硯之。，只點頭示意她進去。，走廊干凈整潔，墻上掛著歷年破案表彰名單和警訓標語。沈硯之沿著走廊往里走，腳步聲輕，幾乎聽不見。她推開政工科的門，里面坐著一位中年女文員，正低頭整理文件?！?*，我是沈硯之，中央特派，今天報到?！?br>文員抬起頭，愣了一下。眼前這個女人說話聲音不高，語速平穩(wěn)，字句清楚，可那張臉實在太過年輕，讓她一時不敢確認是不是資料出錯。

“你是……沈工？”她遲疑地問。

沈硯之點頭，遞上紙質(zhì)調(diào)令和***明。

文員接過材料，快速核對信息，確認無誤后起身，“您稍等，我?guī)バ虃芍ш犧k公室?！?br>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樓梯間。途中經(jīng)過一間會議室，門虛掩著，傳出低沉的討論聲。文員腳步未停，只是壓低聲音說：“蘇隊正在開會，待會兒見您?！?br>
沈硯之沒應聲，只輕輕“嗯”了一聲。

到了辦公室，文員將她引薦給支隊長。支隊長五十來歲，國字臉，鬢角泛白，神情嚴肅。他上下打量了沈硯之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在判斷這位年輕專家是否真如檔案所寫那般可靠。

“沈工，歡迎你來支援?！彼f，“現(xiàn)在情況緊急，林守成關聯(lián)的三起命案接連發(fā)生，社會影響惡劣，上級****。我們急需技術力量介入。”

沈硯之站在辦公桌前，雙手交疊置于身前，姿態(tài)端正，“我已準備就緒，請安排任務?！?br>
支隊長點頭，“你編入重案組，直屬負責人是蘇晚汀大隊長。她負責整體偵查指揮，你配合提供技術支持。具體職責范圍包括DNA比對、痕跡分析、模擬畫像以及現(xiàn)場排爆評估——這些都在你的專業(yè)范疇內(nèi)?！?br>
她說：“明白?！?br>
“蘇隊作風雷厲風行，做事不喜歡拖沓，你也盡快適應節(jié)奏?！敝ш犻L頓了頓，“她剛從現(xiàn)場回來，應該在會議室?！?br>
沈硯之再次點頭，轉(zhuǎn)身朝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門緊閉，里面已經(jīng)沒了說話聲，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她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币坏琅曧懫?，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會議桌主位的女人。

蘇晚汀正低頭看文件，聽到動靜才抬起頭。她穿著一身挺括的藏藍警服，肩章筆直，扣子一顆不少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她的膚色是健康的深蜜色，常年在外奔波訓練的結(jié)果。五官輪廓分明，眉峰利落，眼窩略深，瞳色偏暗，看人時目光如刀，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質(zhì)。

她不笑的時候，整張臉透著一股肅殺氣，尤其是眼尾那道淺淺的刀痕，從眼角斜斜延伸至顴骨邊緣，紋路干凈利落，非但沒破壞美感，反而添了幾分硬朗。下頜線鋒利，嘴唇薄而顏色淺粉，說話時唇形繃緊，顯得極為克制。

她留著*魚頭，兩側(cè)剪短，頂部和后腦發(fā)絲稍長，日常扎成低馬尾，碎發(fā)垂在耳側(cè)頸后，既不影響行動，又保留了一份隨性帥氣。此刻她剛開完會，額角還帶著一絲汗意，顯然是一路趕來。

“你就是新來的技術員？”她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沈硯之站在門口，站姿依舊筆直，“我是沈硯之，刑事技術支隊高級工程師，奉調(diào)令前來報到?！?br>
蘇晚汀合上文件，站起身。她比沈硯之高出十多厘米，一米八一的身高站在屋里極具壓迫感。肩背寬闊，肌肉線條在制服下若隱若現(xiàn)，尤其是手臂和背部，明顯經(jīng)過長期負重訓練。她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jié)清晰，指甲修剪得極短，右手虎口處有一道老繭，顯然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她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沈硯之臉上，眼神銳利，“年紀不大。”

沈硯之平靜回應：“工作能力與年齡無關?！?br>
蘇晚汀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被這話刺了一下，“說得對。不過擔子不輕?！?br>
她轉(zhuǎn)身走向白板，上面貼著幾張現(xiàn)場照片和時間線圖表。她拿起記號筆，在“林守成”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這是目前案件的核心關聯(lián)人。三起非正常死亡案，死者均與他有過接觸或業(yè)務往來。死因不明，現(xiàn)場無搏斗痕跡，也沒有明顯外傷。法醫(yī)初步判斷可能是中毒或藥物致死，但毒物種類尚未確定。”

沈硯之走到白板前，視線迅速掃過所有信息點。她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時間線看，目光停在第二起和第三起案件之間的時間間隔上。

蘇晚汀注意到了她的注視方向，“你在想什么？”

沈硯之收回目光，“我只是在梳理信息。”

“你可以**題。”蘇晚汀說，“我不需要只會聽話的技術員?！?br>
沈硯之略微一頓，然后問：“有沒有監(jiān)控？”

“有。但嫌疑人刻意避開主要路口攝像頭，只留下零星空拍畫面。技偵正在還原軌跡，但進展緩慢?！?br>
“**運送過程有沒有異常？”

“暫未發(fā)現(xiàn)。尸檢報告顯示運輸過程中溫度恒定，無二次移動跡象。”

沈硯之點頭，不再多言。

蘇晚汀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道：“你看起來不像會熬夜的人?！?br>
沈硯之抬眼，“我不靠熬夜工作，靠效率?！?br>
蘇晚汀輕哼一聲，把手中的簡報遞給她，“下午兩點案情通氣會，你旁聽。這是目前所有的卷宗摘要，先看看。”

沈硯之接過文件，紙張邊緣被她指尖捏得微微翹起。她的手很白，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整齊，無名指上有一道細長舊疤，像是曾經(jīng)受過傷。

她低頭翻閱，動作細致，一頁一頁看得認真。蘇晚汀站在旁邊觀察她，發(fā)現(xiàn)她閱讀時習慣用左手食指輕輕劃過文字下方，像是怕漏掉任何一個字。她的眼鏡時不時下滑，她便用同一根手指推回去，動作機械而規(guī)律。

“你以前處理過類似案件嗎？”蘇晚汀問。

“非暴力致死、無明顯痕跡的連環(huán)案件，有過三例?！鄙虺幹?，“兩例為藥物干預死亡，一例為高壓電擊偽裝自然猝死。”

“你覺得這次像哪種？”

“目前信息不足，無法判斷?！?br>
蘇晚汀沒再追問。她向來不喜歡空談推測，尤其是在證據(jù)缺失的情況下。但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雖然話少，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

會議間隙，辦公室外走廊傳來腳步聲。幾名**抱著資料進出，神情緊繃。沈硯之站在白板前，始終未動，仿佛一根釘子扎在那里。她的站姿很特別，重心均勻分布在雙腳，腰背挺直，脖子微仰，像是時刻保持警覺。

蘇晚汀路過時又看了她一眼。

這人長得太干凈了，冷白皮配上那副金絲眼鏡，活像個實驗室**。可偏偏眼神沉靜，一點不怯場。明明看起來像個剛畢業(yè)的學生，卻能在一群老**中間站得穩(wěn)穩(wěn)當當，一句話不多說，也不顯得突兀。

她想起剛才支隊長私下說的話：“中央派來的這塊‘寶’，可是系統(tǒng)里最年輕的高級工程師，履歷嚇人得很。你要用好了，破案速度能提一大截?！?br>
她原本不信什么天才，只信實戰(zhàn)經(jīng)驗?？裳矍斑@個人，光是那份沉得住氣的勁頭，就不像普通人。

“你住哪兒？”她突然問。

沈硯之抬頭，“暫時住在局里安排的招待所?！?br>
“幾點退房？”

“沒有退房時間，可以長期住?！?br>
蘇晚汀皺眉，“那你吃飯怎么辦？”

“單位食堂。”

“吃得好嗎？”

“能維持生命體征。”

蘇晚汀差點嗆住，“你這話說得跟機器匯報狀態(tài)似的。”

沈硯之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哪里不對，“食物攝入量達標，營養(yǎng)均衡，胃部無不適反應，確實屬于生命體征穩(wěn)定范疇?！?br>
蘇晚汀沉默兩秒，最終只說了一句：“下次我讓后勤給你訂份加餐?！?br>
沈硯之微微一怔，隨即點頭，“謝謝。”

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地松動了一瞬。

下午一點五十分，沈硯之提前十分鐘到達會議室。她選了一個靠墻的位置坐下，把雙肩包放在腳邊，拿出筆記本和筆。筆記本是普通的橫格本，封面無標識，紙張已經(jīng)寫滿一半，字跡工整清秀，全是專業(yè)術語和數(shù)據(jù)記錄。

陸續(xù)有人進來，大多是穿警服的男警員，看到她都有些意外。陳星坐在角落，偷偷瞄了她好幾眼，心想這新來的技術員怎么長得像個大學生？還是那種學霸型的冷美人。

李銳進門時瞥見她，低聲問旁邊的同事：“這就是中央派來的那位？”

“聽說是，28歲，高級工程師?！?br>
“這么年輕？”

“履歷嚇人，英國讀的博士，國際****?！?br>
李銳沒再多問，只是默默坐下了。

兩點整，蘇晚汀準時推門而入。她今天換了件戰(zhàn)術夾克，仍是警服制式，但更便于活動。她一進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人都到齊了？”她掃視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沈硯之身上，“開始吧。”

接下來四十分鐘，她條理清晰地通報了三起命案的基本情況：

第一起死者為45歲男性，個體商戶，曾在林守成名下物流公司做過短期搬運；

第二起死者為37歲女性，自由職業(yè)者，曾與林守成合作短視頻推廣項目；

第三起死者為52歲男性，退休教師，系林守成表舅，家族聚會時突發(fā)昏厥，送醫(yī)不治。

三人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與林守成有過直接聯(lián)系，且事發(fā)前一周內(nèi)均有見面或通話記錄。

“目前沒有證據(jù)表明林守成本人涉案，但他拒絕配合調(diào)查，手機關機，行蹤不明。”蘇晚汀說，“我們已發(fā)布協(xié)查通報，正在追蹤其最后出現(xiàn)地點?！?br>
一名****：“有沒有可能是仇殺？報復性質(zhì)？”

“不排除。但這三人社會關系交叉極少，動機難以統(tǒng)一?！?br>
另一人問：“毒物檢測結(jié)果出來了嗎？”

“部分血液樣本異常，顯示存在未知化合物殘留，技術中心正在進行質(zhì)譜分析，尚無結(jié)論?！?br>
這時，沈硯之舉手。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她。

蘇晚汀點頭，“你說?！?br>
“三名死者死亡時間間隔分別為六天和七天，接近一周周期。若**名潛在目標存在，可能在未來三天內(nèi)出現(xiàn)風險高峰?！?br>
會議室一陣沉默。

蘇晚汀盯著她，“你是在做預測？”

“不是預測，是基于現(xiàn)有數(shù)據(jù)的風險推演?！鄙虺幹_筆記，“三起案件時間分布呈等差趨勢，若為同一行為人所為，其作案節(jié)奏具有規(guī)律性。建議立即排查與林守成近期有接觸的人員名單，并優(yōu)先保護高風險人群?！?br>
蘇晚汀沒立刻回應。她在心里快速計算了一遍時間軸，確實如此。

她看向記錄員，“把這份提醒記入預警報告，立刻上報王局?！?br>
會議結(jié)束后，眾人陸續(xù)離開。沈硯之收拾東西時，發(fā)現(xiàn)桌上多了杯熱咖啡，旁邊放著一小包蘇打餅干。

她抬頭，看見蘇晚汀正站在門口，一邊穿外套一邊說：“你還沒吃午飯吧？先墊一口。”

沈硯之看著那杯咖啡，奶泡已經(jīng)微微塌陷，溫度正好。

“我不喝***含量高的飲品?！?br>
“這是低因的。”蘇晚汀頭也不回，“餅干是堿性的，護胃?！?br>
沈硯之沒再說什么，輕輕說了句“謝謝”。

蘇晚汀腳步頓了頓，走了。

傍晚六點，辦公樓漸漸安靜下來。大多數(shù)警員下班回家，只有值班室還亮著燈。沈硯之仍坐在自已的臨時工位上，面前攤開著三份尸檢報告復印件，旁邊是手繪的時間線草圖。

她摘下眼鏡，用衣角輕輕擦拭鏡片，再戴上。眼睛有些干澀，但她沒有揉，只是閉眼休息了十秒，又繼續(xù)看。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次第亮起。她翻到最后一頁，停下筆，凝視著某個數(shù)據(jù)點。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晚汀路過，看見她還在，眉頭一皺，“你怎么還不走？”

“還沒看完?！?br>
“明天再看也不遲。”

“我想盡快進入狀態(tài)。”

蘇晚汀站在門口，看著她單薄的身影映在臺燈下，像是一幅剪影。她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藥盒，放在桌上。

“止吐糖片，含生姜提取物，適合胃寒體質(zhì)?！彼f，“你要是半夜犯惡心，記得含一片?！?br>
沈硯之望著那個藥盒，沒動。

“我不是醫(yī)生?！碧K晚汀補充，“但我?guī)н^不少技術崗，知道你們這種人，一鉆進案子就忘了吃飯睡覺?！?br>
沈硯之低聲說：“我會注意的。”

蘇晚汀沒再說什么，只是伸手，輕輕帶上了半掩的門。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打開藥盒，里面整齊排列著十二粒淡**小糖片，包裝密封，標簽清晰。她合上蓋子，放進了抽屜。

然后繼續(xù)翻卷宗。

夜色沉沉，辦公樓陷入寂靜。唯有這一盞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