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江海市老城區(qū)坑洼的水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路邊小吃攤廉價油脂混合的氣息，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林動縮了縮脖子，把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往懷里緊了緊，試圖擋住斜吹進(jìn)來的冷雨。

他剛從“藍(lán)?！本W(wǎng)吧出來，在里面熬了整整一夜，替一個富二代同學(xué)打排位賽上分。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胃里空得發(fā)慌，口袋里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是他接下來一周的伙食費。

“**，這鬼天氣…”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加快腳步，想盡快穿過這條污水橫流的窄巷，回到他那間位于頂樓、夏天蒸籠冬天冰窖的出租屋。

巷子口，幾個穿著花哨、頭發(fā)染得五顏六色的混混正圍著一個瑟瑟發(fā)抖的瘦弱男生。

為首那個黃毛，嘴里叼著煙，一只手揪著男生的衣領(lǐng)，另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拍打著他的臉。

“小子，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錢花花？

嗯？”

黃毛的聲音帶著戲謔。

“我…我真沒錢了…昨天剛交的房租…” 男生聲音帶著哭腔，是林動班上的同學(xué)，叫李偉，平時就膽小。

“沒錢？”

黃毛旁邊一個綠毛怪笑一聲，伸手就去掏李偉的口袋，“讓哥檢查檢查！”

林動的腳步頓住了。

他認(rèn)得這幾個混混，是附近有名的“鬣狗幫”外圍，專挑學(xué)生下手。

他不想惹麻煩，真的不想。

他兜里那點錢，是他熬夜熬出來的血汗，是他活下去的口糧。

他攥緊了拳頭，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身體里那股熟悉的、因為疲憊和憤怒而蠢蠢欲動的微弱電流又開始在皮膚下游走，帶來一陣細(xì)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麻*。

他深吸一口氣，想裝作沒看見，低頭快步走過去。

“喲！

這不是林動嗎？”

黃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把李偉推到一邊，帶著幾個混混圍了上來，堵住了巷口。

“聽說你小子最近在網(wǎng)吧發(fā)財了？

替人打游戲賺了不少吧？

哥幾個手頭緊，借點應(yīng)應(yīng)急？”

綠毛伸手就想去抓林動的包。

林動猛地側(cè)身躲開，動作帶著一股壓抑的狠勁。

“滾開！”

他低吼，聲音因為緊張和憤怒而有些沙啞。

“嘿！

脾氣不小啊！”

黃毛被激怒了，扔掉煙頭，一拳就朝林動臉上搗來。

拳頭帶著風(fēng)聲，顯然練過幾下。

林動下意識地抬手格擋。

就在黃毛的拳頭即將砸中他小臂的瞬間，一股強(qiáng)烈的屈辱感和連日來的憋悶猛地沖上頭頂！

憑什么？

憑什么他就要被這些**欺負(fù)？

憑什么他就要活得這么窩囊？

“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靜電釋放般的脆響，在雨聲的掩蓋下幾乎微不可聞。

“嗷！”

黃毛卻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觸電般猛地縮回手，臉上瞬間扭曲，整條手臂都麻了，拳頭更是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和麻痹感，連帶著半邊身子都僵了一下。

“操！

這小子身上帶電！”

黃毛又驚又怒，甩著手臂，看向林動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疑不定。

“電？

黃毛哥你眼花了吧？”

綠毛不信邪，罵罵咧咧地一腳踹向林動的小腹，“裝神弄鬼！”

林動想躲，但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動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腳就要踹實，他只能咬牙繃緊腹部肌肉硬扛。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劇痛傳來，林動悶哼一聲，踉蹌著后退幾步，后背重重撞在濕漉漉、長滿青苔的磚墻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舊課本和廉價水杯滾了出來，沾滿泥水。

“哈哈哈！

就這點本事？”

綠毛得意地大笑。

混混們的嘲笑聲像針一樣扎進(jìn)林動的耳朵。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fā)流進(jìn)眼睛，又澀又痛。

他看著地上沾滿污泥的書本，那是他省吃儉用買的。

看著黃毛甩著手臂罵罵咧咧的樣子，看著綠毛囂張的嘴臉，看著李偉縮在墻角驚恐的眼神…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怒，混合著長久以來積壓的屈辱和不甘，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胸腔深處轟然爆發(fā)！

“啊——！”

林動猛地抬起頭，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的眼睛因為充血而布滿紅絲，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混混。

一股比剛才強(qiáng)烈十倍、百倍的電流感瞬間在他體內(nèi)炸開！

不再是皮膚下的麻*，而是如同無數(shù)細(xì)小的銀蛇在血**瘋狂竄動、撕咬！

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顫抖，皮膚表面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轉(zhuǎn)瞬即逝的藍(lán)白色光暈！

“**！

這小子真邪門！”

黃毛被林動此刻猙獰的表情和身上那股突然爆發(fā)的、令人心悸的兇悍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綠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一愣，但隨即惱羞成怒：“怕個卵！

一起上，廢了他！”

幾個混混互相使了個眼色，同時撲了上來！

拳腳帶著風(fēng)聲，雨點般砸向靠在墻角的林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嗡——”一陣低沉到幾乎融入雨聲的引擎轟鳴由遠(yuǎn)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巷口狹窄的光線驟然被一道龐大的陰影徹底吞噬！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冷硬如刀鋒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如同從雨幕中沖出的鋼鐵巨獸，毫無征兆地、霸道無比地停在了巷口！

龐大的車身幾乎將整個巷口堵死，锃亮的車漆在昏暗的雨天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與周圍破敗的環(huán)境形成極其刺眼的對比。

車門無聲地向上旋開。

一只包裹在純黑色手工定制西褲中的長腿邁了出來，踩在渾濁的積水里，昂貴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纖塵不染。

緊接著，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車旁。

那是一個女人。

她撐著一把純黑色的長柄傘，傘面很大，遮住了她大半身形，只露出線條極其優(yōu)美的下頜和一抹抿緊的、顏色很淡的唇。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fēng)衣，勾勒出高挑而挺拔的身姿，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意。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甚至沒有看向巷子里混亂的場面。

然而，就在她出現(xiàn)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冰冷徹骨的氣場如同水銀瀉地般彌漫開來！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巷子里所有的聲音——混混的叫罵、林動的低吼、雨水的滴答——都詭異地消失了。

那幾個撲向林動的混混，動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們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驟然收縮！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抗拒的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仿佛被無形的冰錐刺穿了心臟，連血液都要凍結(jié)！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遠(yuǎn)古兇獸盯上的螻蟻，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分毫。

縮在墻角的李偉更是首接嚇傻了，張大嘴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世界，只剩下冰冷的雨，和那個撐傘的、如同冰山般矗立的黑色身影。

林動也僵住了。

他體內(nèi)那股狂**竄的電流，在那股冰冷氣場降臨的瞬間，像是遇到了天敵，猛地一滯！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穿透了他因憤怒而滾燙的身體，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向巷口那個撐傘的女人。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迷蒙的雨幕。

傘沿微微抬起了一線。

林動終于看清了傘下的臉。

那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令人窒息的臉。

肌膚勝雪，五官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冰雕，找不到一絲瑕疵。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才是真正讓人心悸的存在。

瞳孔是極深的墨色，清澈見底，卻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亙古不化的寒冰，仿佛能凍結(jié)人的靈魂。

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巷子里的景象，目光在林動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甚至有些礙眼的物品。

沒有任何鄙夷，沒有任何同情，只有純粹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林動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比剛才被混混**時強(qiáng)烈百倍，瞬間淹沒了他！

他體內(nèi)那股被強(qiáng)行壓制的電流，在這極致的屈辱和憤怒刺激下，如同被點燃的**桶，轟然爆發(fā)！

“滋啦——噼啪！”

這一次，聲音清晰可聞！

一道比之前明亮得多的藍(lán)白色電火花，猛地從他緊握的拳頭指縫間迸***！

雖然微弱，轉(zhuǎn)瞬即逝，但在昏暗的雨巷中，卻如同驚鴻一瞥，異常刺眼！

電火花跳躍的瞬間，林動清晰地感覺到，巷口那個撐傘的女人，那雙冰封的眸子里，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xì)微的波動。

如同平靜的冰湖被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蕩開了一圈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冰冷，漠然，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探究？

下一秒，傘沿重新垂下，遮住了她的面容。

冰冷的氣場如同潮水般退去。

“上車。”

一個清冷得如同冰珠落玉盤的聲音響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這話顯然不是對巷子里任何人說的。

女人轉(zhuǎn)身，邁步，重新坐進(jìn)那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黑色幻影里。

車門無聲合攏。

引擎發(fā)出低沉有力的咆哮，龐大的車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如同來時一樣，瞬間倒退出巷口，匯入主路的車流，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壓力驟然消失。

巷子里，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呼…呼…” 黃毛和綠毛幾人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殘留著劫后余生的驚悸和茫然。

他們甚至不敢再看林動一眼，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條讓他們差點魂飛魄散的巷子。

李偉也連滾帶爬地跑了。

只剩下林動一個人。

他背靠著冰冷的、濕漉漉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剛才那股爆發(fā)性的力量仿佛抽干了他最后一絲力氣，渾身酸痛，尤其是被踹中的小腹，**辣地疼。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狼狽不堪的身體和散落一地的書本。

他低著頭，濕透的頭發(fā)黏在額前，遮住了眼睛。

巷口，那輛黑色幻影消失的方向，仿佛還殘留著那女人冰冷的目光和漠然的身影。

“操…” 林動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拳頭。

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發(fā)紅，皮膚上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電火花迸射時那微弱的灼熱感和麻痹感。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還是…自己真的能放電？

那個開勞斯萊斯的女人…又是誰？

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她那眼神…林動的心底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憋屈。

被混混欺負(fù)是屈辱，被那種高高在上、視你如塵埃的眼神掃過，則是另一種更深、更冰冷的屈辱。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他靠在墻上，疲憊地閉上眼。

體內(nèi)那股狂暴的電流己經(jīng)平息下去，蟄伏在血脈深處，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但林動知道，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

巷子外，城市的喧囂隔著雨幕傳來，模糊而遙遠(yuǎn)。

而在他看不見的某個地方，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wěn)地行駛著。

后座，秦瑤靠坐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

雨水在車窗上蜿蜒流淌，映照著城市模糊的光影。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剛才撐傘時，被一絲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靜電感掠過的手腕皮膚。

冰封的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疑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開。

那個巷子里狼狽不堪的男生…剛才那股轉(zhuǎn)瞬即逝的、純粹的雷霆氣息…是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