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溫敘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站在醫(yī)院門口的路燈下，左手緊緊攥著弟弟溫然的檢查報告，右手舉著的黑傘在狂風(fēng)中搖晃。

三天沒換的白襯衫己經(jīng)皺得不成樣子，袖口還沾著弟弟吐藥時留下的污漬。

"再堅持一會兒..."溫敘對自己說，聲音淹沒在嘩啦啦的雨聲中。

他的手機屏幕顯示打車軟件上還有32人在排隊，預(yù)計等待時間58分鐘。

胃里空蕩蕩的，卻連吞咽口水的力氣都沒有。

三天三夜沒合眼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來。

溫敘靠在路燈桿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想起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弟弟，想起醫(yī)生說的"化療效果不理想"，想起***里所剩無幾的余額..."溫先生！

"護士從醫(yī)院門口跑出來，"您弟弟醒了，一首在找您！

"溫敘轉(zhuǎn)身想回應(yīng)，眼前卻突然一黑。

他下意識抓住燈柱，黑傘從手中滑落，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全身。

耳邊護士的驚呼聲越來越遠，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小然..."他喃喃地喊著弟弟的名字，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黑色的邁**緩緩駛過醫(yī)院門口。

傅時宴正低頭查看文件，忽然聽見司機說："傅總，前面有人暈倒了。

"他抬起頭，透過雨簾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影正緩緩倒下。

那人手中的紙張散落一地，被雨水打濕貼在路面上。

"停車。

"傅時宴合上文件，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車還沒停穩(wěn)，他己經(jīng)推開車門沖進雨中。

昂貴的定制西裝瞬間被雨水浸透，皮鞋踩進水坑濺起泥點也毫不在意。

"先生？

能聽見我說話嗎？

"傅時宴單膝跪地，將昏迷的青年扶起。

近距離看，這人臉色蒼白得可怕，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因為寒冷微微發(fā)紫。

司機舉著傘追過來："傅總，要叫救護車嗎？

"傅時宴的手掌貼上青年的額頭，觸感滾燙。

"首接回玫園，打電話讓林醫(yī)生馬上過來。

"他脫下西裝外套裹住青年，一把將人抱起。

懷中的人輕得不可思議，濕透的襯衫下能清晰摸到凸出的肋骨。

雨水順著兩人的發(fā)梢滴落，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深色水漬。

傅時宴用毛巾輕輕擦拭青年臉上的雨水，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

"查一下他的東西。

"傅時宴吩咐道，同時將車內(nèi)暖氣調(diào)高。

老陳從濕漉漉的背包里找出錢包和手機，"這位先生姓溫，有畫廊的工作牌，還有這些..."他遞過幾張被雨水浸濕的醫(yī)療單據(jù)。

傅時宴展開皺巴巴的紙張，上面印著"溫然，8歲，急性白血病"的字樣。

他翻開青年的左手腕，果然看到一個住院腕帶，寫著"陪護人員：溫敘"。

"溫敘..."傅時宴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莫名覺得有些耳熟。

車子駛?cè)朊祱@時，懷中的溫敘突然不安地動了動。

"小然...藥...別怕..."他含糊不清地呢喃著，眉頭緊鎖。

"沒事了。

"傅時宴不自覺地放輕聲音，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動物。

管家打開大門，驚訝地看著渾身濕透的傅時宴抱著個陌生人。

"準備客房，熱水，干凈衣服。

"傅時宴簡短地吩咐，"林醫(yī)生到了嗎？

""己經(jīng)在路上了，五分鐘后到。

"主臥旁最好的客房己經(jīng)亮起溫暖的燈光。

傅時宴親自為溫敘換下濕衣服，當(dāng)看到對方瘦骨嶙峋的身體時，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傅時宴低聲自語，用溫?zé)岬拿磔p輕擦拭溫敘的臉和脖頸。

林醫(yī)生很快趕到，做了簡單檢查后說："嚴重疲勞加上受寒引起的高熱，輕度脫水。

需要輸液和好好休息。

"他好奇地看了眼守在床邊的傅時宴，"這位是...？

""朋友。

"傅時宴接過護士配好的藥瓶，親自舉著讓林醫(yī)生**。

當(dāng)針頭刺入溫敘手背血管時，昏迷中的人微微皺眉，傅時宴下意識用拇指撫了撫他的眉心。

輸液開始后，其他人退出了房間。

傅時宴坐在床邊的扶手椅里，拿起溫敘的手機。

屏幕亮起時顯示的壁紙是兩個男孩的合影——年輕些的溫敘摟著個戴棒球帽的小男孩，兩人笑得燦爛。

照片角落寫著"小然十歲生日"。

傅時宴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溫敘沉靜的睡顏上。

高燒帶來的潮紅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許多，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你是…？

"微弱的聲音讓傅時宴回過神來。

溫敘半睜著眼睛，目光渙散卻帶著困惑。

"你不認識我"傅時宴傾身向前。

溫敘的視線艱難地聚焦，"不…認識…謝…"話沒說完，他又陷入昏睡，但呼吸比之前平穩(wěn)了許多。

窗外，雨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溫敘臉上投下一道銀線。

傅時宴輕輕替他掖好被角，注意到即使在睡夢中，溫敘的右手仍保持著握住的姿勢，像是在牽著什么人。

"小然...別哭..."溫敘又在夢中呢喃，聲音里滿是擔(dān)憂。

傅時宴站在窗前，看著花園里被雨水打濕的玫瑰，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外的決定——明天親自去兒童醫(yī)院看看那個叫溫然的孩子。

他回頭看了眼床上安睡的人，第一次覺得這座冷清的宅子有了些許溫度。

或許是因為這個人的出現(xiàn)，或許是因為那個在夢中還惦記著弟弟的溫柔聲音。

傅時宴輕輕關(guān)上房門，對守在外面的管家說："明天準備些適合孩子的營養(yǎng)品和玩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查一下急性白血病最好的治療方案和專家。

"窗外，一只夜鶯在雨后的***中輕聲啼叫，仿佛在訴說著某個即將開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