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為牢
,我在暴雨中遇見了顧承璟。:“跟我結(jié)婚,債務歸零?!薄?,他的白月光指著我要搶走傳**鐲子。:‘“贗品也配碰**的東西?”——。,眉眼竟有七分像我十八歲樣子。
————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冰冷的、粗重的雨鞭子一樣抽在柏油路面上,激起一層迷蒙的灰白水汽。林晚抱膝蹲在便利店窄窄的屋檐下,手機屏幕幽幽的光映著她慘白的臉。屏幕上是銀行發(fā)來的最后通牒,那串零像毒蛇,死死纏住她的脖頸,越收越緊。三百萬。父母留下的最后一點產(chǎn)業(yè)也填了進去,窟窿卻依然猙獰。雨水混著寒意漫過腳踝,廉價帆布鞋濕透,冷得骨頭縫都在打顫。她把臉埋進臂彎,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冷,是那點快要被雨澆滅的、不肯掉下來的眼淚。
一道修長的影子,忽然切斷了斜掃過來的、路燈昏黃的光。雨聲似乎小了些。林晚遲鈍地抬起頭。
一把巨大的黑傘,隔絕了瓢潑的雨幕。傘下站著個男人,黑色西裝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面容是驚人的英俊,卻像覆了一層薄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缺乏溫度的直線。他很高,這樣俯視著,帶來一種無聲的、迫人的壓力。雨水順著他傘骨邊緣滾落,砸在地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慢地逡巡,像是審視一件物品,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卻又冰冷漠然。那視線太具侵略性,林晚下意識往后縮了縮,濕透的脊背抵上冰冷的玻璃門。
然后,她聽見他的聲音,比這雨夜更涼,卻清晰得每個字都砸進她耳膜:“林晚?”
她愣住,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男人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徑自往下說,語調(diào)平淡無波,像在陳述一項商業(yè)條款:“跟我結(jié)婚,你的債務,歸零?!?br>
三天后,林晚搬進了城西的半山別墅。主臥大得空曠,冷色調(diào)的裝飾,線條冷硬,像個精美的囚籠。領她進來的管家姓陳,表情恭謹卻疏離,指著一間客房說:“林小姐,這是您的房間。顧先生吩咐,主臥您不必進去?!?br>
她帶來的那個小行李箱,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寒酸。別墅里還有另一個???,顧承璟的青梅竹馬,蘇家大小姐蘇婉。蘇婉是典型的富家女,美麗嬌矜,每次來,目光總像帶了細小的鉤子,在她臉上刮過,然后便親昵地挽住顧承璟的手臂,聲音甜得發(fā)膩:“承璟哥,你看我這新做的指甲,配上周拍賣會那枚粉鉆好不好?”
林晚低頭,看著自已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邊。她只是個用來擺著看的物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連別墅里偶爾來打掃的傭人,看她的眼神也藏著隱秘的憐憫或譏誚。她們私下議論,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飄進她耳朵:“……真像,特別是側(cè)臉……可惜,終究是替身……”
替身。這個詞,像一根生銹的針,慢慢扎進心里。她見過蘇婉年輕時的照片,擺在顧承璟書房角落(他不在時,她曾無意踏入過一次),確實,眉眼有幾分模糊的相似。顧承璟看她時,目光常常穿透她,落在某個遙遠的地方。他心情極好的少數(shù)時刻,會允許她靠近,指尖撫過她的眉梢眼角,動作輕柔,眼神卻空茫,仿佛在通過她,觸碰另一個靈魂。
契約寫得清楚,三年婚姻,債務全清,期間她需要“配合”扮演好顧**的角色。配合,包括出席一些必要的場合。
比如今晚的慈善拍賣晚宴。
衣帽間里掛著顧承璟讓人送來的禮服,一件煙灰色的抹胸長裙,款式簡單,料子卻極好,流轉(zhuǎn)著低調(diào)的光澤。她換上,看著鏡子里蒼白的自已,涂了點口紅,氣色才顯得不那么像鬼。下樓時,顧承璟已經(jīng)在客廳等著。他一身黑色燕尾服,身姿挺拔,正微微低頭整理袖扣,側(cè)臉線條在水晶燈下如同雕琢。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后淡淡移開:“走吧?!?br>
晚宴設在城中頂級酒店的宴會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林晚挽著顧承璟的手臂,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黏在身上,好奇的,審視的,不屑的。她盡力挺直背脊,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掌心卻微微出汗。顧承璟游刃有余地與人寒暄,偶爾向她引薦一二,介紹詞永遠只是簡單的一句:“我**,林晚。” 疏離,客氣,像介紹一件隨身物品。
直到那只鐲子被呈上來。
羊脂白玉,澄凈溫潤,雕著古樸繁復的纏枝蓮紋,在拍賣臺柔和的燈光下,流轉(zhuǎn)著千年秋水般的光澤。拍賣師介紹,這是某已故收藏家的珍愛,傳說是清代宮廷造辦處的精品,寓意**平安。
林晚的心,毫無征兆地,輕輕“咯噔”了一下。她不懂玉,可那鐲子的光,莫名牽動她某根記憶的弦,模糊又遙遠。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傾了傾身。
“喜歡?”身旁的顧承璟忽然低聲問,他正與人交談,目光似乎并未落在拍賣臺上,語氣也聽不出什么情緒。
林晚一怔,連忙搖頭:“沒有,只是覺得……很特別?!?br>
就在這時,一個嬌柔卻帶著明顯針對性的聲音響起,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一小圈人都能聽見:“承璟哥,這鐲子真配婉婉姐的氣質(zhì)呢。上次婉婉姐不是說,一直想找一只合眼緣的古玉鐲子嗎?”
是蘇婉,不知何時已婷婷裊裊地走了過來,親熱地倚在顧承璟另一側(cè)。她今天穿著一身水粉色禮服,妝容精致,笑容甜美,眼神卻像淬了蜜的針,精準地刺向林晚?!鞍パ剑中〗阋矊@鐲子感興趣?”她故作驚訝,隨即掩唇輕笑,“不過這種老物件,講究個緣分和氣場,不是誰都壓得住的。有些東西,放在不合適的人手里,反而折損了靈性?!?br>
周圍的私語聲似乎靜了一瞬,更多目光聚集過來,看好戲的,探究的。林晚的臉頰瞬間燒起來,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她挽著顧承璟的手臂僵直,指尖發(fā)涼。那只鐲子在燈光下,仿佛也嘲弄地看著她。
拍賣師開始報價。競價平穩(wěn)上升,蘇婉果然加入了,每次加價都從容優(yōu)雅,勢在必得。林晚垂下眼,盯著自已交握在身前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不該來的,不屬于她的地方,連空氣都帶著羞辱的味道。
價格攀升到一個令人咋舌的數(shù)字時,一直沉默的顧承璟,忽然舉起了手中的號牌。不是蘇婉在競價的數(shù)字,而是直接翻了一倍。
全場嘩然。
蘇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顧承璟,聲音帶著嬌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承璟哥?你……”
顧承璟沒有看她。他微微側(cè)身,面向林晚。那只一直虛虛攬在她腰間的手,忽然滑下,堅定地、完全地握住了她顫抖的、冰涼的手。他的手掌寬大干燥,溫度灼人,力道很重,重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卻也奇異地穩(wěn)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形。
然后,他抬眼,目光平平地掃過臉色煞白的蘇婉,聲音不高,卻因著此刻全場的寂靜,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冰冷,淬著毫不掩飾的鋒刃:
“贗品也配碰**的東西?”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shù)道目光凝固在交疊的那兩只手上,又震驚地轉(zhuǎn)向面無人色的蘇婉。蘇婉那雙總是盛著嬌嗔或得意的漂亮眼睛,此刻瞪得極大,里面寫滿了駭然、羞辱,還有一絲更深切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精心描畫的紅唇微微顫抖。
林晚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手背上那滾燙的觸感無比真實,真實到近乎疼痛。她茫然地抬頭,看向顧承璟的側(cè)臉。他依舊沒什么表情,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沉靜地望著前方拍賣臺,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出自他口??晌罩值牧Φ?,沒有絲毫放松。
拍賣師最先反應過來,帶著職業(yè)性的激動,落槌,成交。稀稀落落的掌聲響起,更多的則是壓抑的驚呼和交頭接耳。
接下來的流程,林晚像個木偶,被顧承璟牽著完成交接手續(xù)。那只價值連城的白玉鐲,被裝在絲絨盒子里,由拍賣行經(jīng)理親自捧過來。顧承璟接過,看也沒看,直接塞進了林晚僵硬的手里。盒子冰涼,壓著她汗?jié)竦恼菩摹?br>
回程的車里,氣壓低得令人窒息。司機目不斜視。顧承璟松開了她的手,靠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林晚緊緊攥著那只絲絨盒子,指尖冰涼,心亂如麻。他是什么意思?那句“**”……是在眾人面前維護“顧**”這個身份,還是……別的什么?蘇婉煞白的臉和那雙驚懼的眼睛,反復在她眼前閃現(xiàn)。
別墅到了。顧承璟徑直下車,走向書房,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早點休息”。林晚回到那間屬于她的客房,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懷里緊緊抱著那只鐲盒,心跳如擂鼓。
不行。她要知道。那股強烈的不安和疑惑幾乎要把她淹沒。她想起書房,那個顧承璟明令禁止她進入的領域,那個放著蘇婉舊照片的角落。那里,會不會有其他答案?
夜深人靜,別墅里只剩鐘擺規(guī)律的嘀嗒聲。林晚赤著腳,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客房,穿過空曠寂靜的走廊。書房的門鎖著,但她知道備用鑰匙藏在走廊一幅抽象畫后的暗格里——有一次陳管家不小心在她面前打開過。
她的手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才把鑰匙**鎖孔?!斑菄}”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驚心。她推開厚重的木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零星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她摸索著打開一盞壁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書房一隅。
和她上次無意闖入時看到的一樣,冷硬,整齊,充滿商務氣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向那個角落,上次看到蘇婉照片的位置。照片不見了。
心沉了沉。她猶豫著,不知該繼續(xù)還是離開。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巨大的紅木書桌,書架,然后,定在書桌后方那面看起來渾然一體的櫻桃木墻板上。有一處縫隙,比其他地方似乎略微明顯一點點,像是個隱藏的接縫。鬼使神差地,她走過去,指尖順著那細微的凸起摸索。
“咔?!?br>
一聲輕微的機械響動。一塊約莫一米見方的墻板,無聲地向內(nèi)滑開,露出一個幽暗的入口。里面沒有光,只有塵埃和舊紙張的微澀氣味飄散出來。
林晚的呼吸屏住了。她站在那里,仿佛站在深淵的邊緣。進去?還是立刻離開,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
最終,好奇心和對真相近乎自虐般的渴望壓倒了一切。她摸到入口內(nèi)側(cè)的墻壁,找到了開關。
“啪?!?br>
柔和的、略帶暖黃的光線瞬間充滿整個密室。林晚的眼睛適應了光線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然后,她徹底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
密室的四面墻,從天花板到地板,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
不是蘇婉。
是她。全都是她。
從襁褓中啼哭的嬰兒,到扎著羊角辮、缺了門牙對著鏡頭傻笑的幼童,到穿著校服、背影青澀的少女,在操場上奔跑,在圖書館窗邊看書,陽光下微微瞇起眼……再到后來,穿著廉價西裝,奔波于各個面試場合,臉上帶著疲憊和倔強的青年時代……甚至還有她前幾個月,在便利店門口躲雨,抱著膝蓋,神情茫然而絕望的那一幕——顯然是被**的。
照片的時間線連貫得可怕,貫穿了她迄今為止的人生。有些角度明顯是**,有些卻像是正規(guī)拍攝,甚至包括幾張她早已丟失的童年家庭合影。
她的目光顫抖著移動,落在密室中央一個單獨的陳列架上。那里沒有照片,只放著一些零碎的物件:一個褪色的、手工粗糙的布藝**(她小學時最喜歡的);半塊印著**圖案的橡皮擦(她記得是和同桌吵架時掰斷的);一張被摩挲得邊緣起毛的電影票根(她十九歲生日那天,獨自去看的);還有一沓厚厚的、邊緣整齊的紙張。
她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挪動僵硬的腳步,走到陳列架前,拿起那沓紙。
是資料。關于她父母早年生意失敗、隱晦提及某種“非常規(guī)競爭手段”的**調(diào)查;關于她家那筆巨額債務每一筆流向的詳細記錄;甚至還有幾家曾將她拒之門外的公司的內(nèi)部評估報告復印件,上面用紅筆圈出了某些條款和簽名……
最后一份文件,是顧氏集團某個慈善基金的受助人名單草案。她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用遒勁的字跡批注:“無需他人插手?!?br>
字跡是顧承璟的。
“轟”的一聲,所有破碎的線索、怪異的感覺、那些他穿透她看向別處的目光、那句冰冷的“贗品也配碰**的東西”……全都串聯(lián)起來,在她腦海里炸開驚天動地的轟鳴。
不是她像蘇婉。
是蘇婉像她。像……十八歲時的她。
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四肢百骸,她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手里的紙張簌簌作響。她猛地抬頭,再次環(huán)視這滿墻的自已,從懵懂嬰孩到負債累累的此刻,每一張臉孔都在暖黃的燈光下靜靜回望著她。像一個無聲的、龐大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記錄著她毫不知情的人生。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沉穩(wěn)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瀕臨崩潰的心弦上。
是顧承璟。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