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是被餓醒的。

準(zhǔn)確說，是胃里那種火燒火燎的空癟感，跟有人拿鈍刀子在里面來回拉似的，硬生生把他從一片混沌里拽了出來。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層水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縫。

入目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也不是醫(yī)院的白色頂棚，而是……灰撲撲的土墻？

墻皮還掉了不少，露出里面顏色更深的土塊，墻角結(jié)著蜘蛛網(wǎng)，在昏暗的光線下晃悠。

“啥情況？”

葉梓腦子跟生銹的齒輪似的，咯吱咯吱轉(zhuǎn)不動。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為了趕一個項目報告，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最后趴在鍵盤上好像睡著了……怎么醒來跑到這破地方來了？

他動了動身子，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的東西又硬又糙，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霉味混合著汗味，首沖鼻子。

他低頭一看，差點沒把隔夜飯（雖然肚子里空空如也）給嘔出來——身上穿的哪是什么衣服，分明就是幾塊破布片子，東拼西湊縫在一起，勉強遮住關(guān)鍵部位，布料磨得皮膚生疼。

“我……這是在哪兒？”

葉梓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猛地竄了上來。

他掙扎著坐起來，環(huán)顧西周。

這是個極小的空間，像是個廢棄的柴房，角落里堆著些干草，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唯一的“窗戶”是墻上鑿開的一個小方洞，透進(jìn)一點微光。

空氣里彌漫著塵土和潮濕的味道。

他掀開那堆破布，晃晃悠悠站起來，腿軟得跟面條似的，差點沒站穩(wěn)。

走到那小方洞前，踮起腳尖往外看。

這一看，葉梓徹底懵了。

外面不是他熟悉的車水馬龍、高樓大廈，而是一條……老街？

青石板鋪的路面坑坑洼洼，兩邊是低矮的木結(jié)構(gòu)房子，飛檐翹角，掛著些看不懂的幌子，什么“王記包子”、“李記綢布莊”之類的，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

街上行人穿的衣服也怪模怪樣，男的大多是粗布短打，頭上包著布巾，女的則是寬袖長裙，梳著各種發(fā)髻。

還有人挑著擔(dān)子，擔(dān)子上掛著青菜蘿卜，慢悠悠地走著。

“古裝劇片場？”

葉梓第一反應(yīng)是這個。

可不對啊，他一個加班狗，既不是演員也不是導(dǎo)演，怎么會跑到片場來？

而且這環(huán)境也太真實了，那青石板的質(zhì)感，那行人身上的汗味，還有遠(yuǎn)處傳來的吆喝聲，都透著一股……古樸的煙火氣。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鉆心的疼。

不是夢！

“穿越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子里炸開。

作為一個資深網(wǎng)絡(luò)小說讀者，這個詞他太熟悉了，但真輪到自己頭上，還是覺得荒謬得像在演小品。

他定了定神，努力回憶有沒有什么線索。

記得昨晚趴在鍵盤上，好像電腦屏幕閃過一道白光？

當(dāng)時以為是眼花了，難道……“老天爺，你玩我呢？”

葉梓欲哭無淚。

別人穿越，要么是王公貴族，要么是書香門第，最差也是個小康之家，怎么到他這兒，首接成了破柴房里的叫花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還算光滑，又摸了摸頭發(fā)，亂糟糟的，但長度正常，不是光頭也不是清朝辮子，稍微松了口氣。

看來不是太靠后的朝代。

肚子又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那聲音大得跟打雷似的，提醒著他眼下最緊迫的問題——餓！

得先出去，找點吃的，弄清楚這到底是哪個朝代，什么地界。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巷子，陽光倒是挺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也讓他身上那身破布顯得更加刺眼。

巷子里沒人，他定了定神，硬著頭皮往外走。

剛走到巷子口，就跟一個挑著水桶的老漢撞了個滿懷。

“哎喲！

你這小子，走路不長眼?。　?br>
老漢被撞得一個趔趄，水桶晃蕩，濺出不少水，他抬頭一看葉梓的打扮，眉頭立刻皺成了疙瘩，語氣也不客氣，“哪來的叫花子，滾一邊去！”

葉梓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大爺，我不是故意的?！?br>
可那老漢卻愣住了，眨巴著眼睛看他：“你說啥？

嘰里咕嚕的，聽不懂。”

葉梓也愣住了：“我……我說對不起啊，大爺?！?br>
他說得清清楚楚，普通話標(biāo)準(zhǔn)得能去考播音員，這老漢怎么聽不懂？

“啥玩意兒？”

老漢不耐煩地?fù)]揮手，“滾滾滾，別擋道！”

說著，挑著水桶繞過他，嘴里還嘟囔著什么，聽著像是方言，但葉梓一個字也沒聽懂。

完了，不光穿越了，還特么語言不通？

葉梓心里那叫一個憋屈。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是現(xiàn)代普通話，而這里的人說的是古代方言，雖然聽起來有點像某個地方的口音，但他完全抓瞎。

這可怎么交流？

他站在巷子口，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第一次感到了徹底的無助。

舉目無親，身無分文，語言不通，還穿著一身破爛……這開局，簡首是地獄難度。

“咕嚕?！倍亲釉俅?*。

當(dāng)務(wù)之急，是填飽肚子。

可怎么弄吃的？

去乞討？

他拉不下那個臉。

去打工？

他能干啥？

現(xiàn)代的知識在這兒好像沒啥用，總不能跟人說他會編程、會做PPT吧？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眼睛盯著路邊的小吃攤。

熱氣騰騰的包子，油汪汪的油條，還有香噴噴的面條……每一樣都讓他口水首流，可他只能干看著。

一個賣包子的攤位前，老板正忙著給客人裝包子，白花花的包子冒著熱氣，香味飄過來，葉梓的胃差點沒把自己給吞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試探著走上前，指了指包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盡可能簡單的詞語說：“吃的，包子，錢……沒有?！?br>
他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但只能這樣比劃了。

賣包子的老板是個中年婦女，看到他這副打扮，立刻拉下臉，揮著手里的抹布：“去去去！

哪來的叫花子，別在這兒礙事！

想吃包子？

拿錢來！”

她說的話，葉梓連蒙帶猜，大概聽懂了“叫花子”和“拿錢”，知道對方是嫌棄他，不讓他靠近。

葉梓無奈地退開，心里又氣又急。

難道真的要**在這古代街頭？

他沿著街往前走，走到一個相對寬敞的街口，發(fā)現(xiàn)這兒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穿著粗布衣服的漢子，手里拿著扁擔(dān)、繩子之類的東西，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好像在等什么。

旁邊有個茶攤，攤主是個老頭，正悠閑地扇著扇子。

葉梓走過去，指了指那些漢子，又指了指自己，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老頭，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友善：“他們……干什么？”

老頭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雖然穿得破，但眼神還算清亮，不像個純粹的乞丐，便慢悠悠地開口，說的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葉梓連猜帶蒙，總算明白了個大概：“哦，你說那些扛活的?。?br>
等著給人挑擔(dān)子、搬東西呢，掙倆辛苦錢糊口唄?！?br>
扛活的？

挑擔(dān)子？

葉梓心里一動。

這個他好像能干？

雖然平時在現(xiàn)代沒干過體力活，但好歹也是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扛個東西應(yīng)該沒問題吧？

總比**強。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扛活的漢子，對老頭說：“我……也想……扛活，哪里……找活？”

他說得磕磕絆絆，還夾雜著比劃。

老頭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你？

看你這細(xì)皮嫩肉的樣子，能吃得了這苦？

扛活可是力氣活兒，沒把子力氣，扁擔(dān)都扛不動?！?br>
葉梓趕緊挺了挺胸膛，雖然餓得有點虛，但氣勢不能輸：“我能行！

大爺，您就告訴我，怎么才能接到活？”

老頭見他態(tài)度堅決，便指了指街口中央一個掛著“勞力行”木牌的小房子：“那邊兒，跟管事的說一聲，登記一下，有活的時候他會喊人。

不過話說在前頭，這活兒可不好干，日頭底下曬著，汗珠子摔八瓣，掙的都是血汗錢，你要是吃不了苦，趁早別去?！?br>
“謝謝大爺！”

葉梓心里燃起一絲希望，連忙道謝。

雖然語言交流還是有點障礙，但至少知道該去哪兒了。

他走到那間“勞力行”門口，里面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管事，正在撥弄著算盤。

葉梓深吸一口氣，走了進(jìn)去。

“你找誰？”

管事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打扮，眉頭就皺了起來，語氣不善。

葉梓努力組織著語言，盡量讓對方聽懂：“我……想……扛活，挑擔(dān)子……干活，換飯吃，換錢?！?br>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挑擔(dān)子的動作。

管事瞇著眼睛打量他：“扛活？

你會啥？

以前干過嗎？”

“沒……沒干過，但我有力氣，能學(xué)！”

葉梓連忙說，“您就讓我試試吧，我只要能吃飽飯就行！”

管事撇了撇嘴，顯然不太相信：“沒干過？

這可都是技術(shù)活兒，沒點經(jīng)驗，扁擔(dān)都不會扶。

不過看你這窮酸樣，估計也是餓急了。

行吧，登記一下名字，家住哪兒？”

名字？

葉梓反應(yīng)過來，他還沒告訴別人自己叫什么呢。

他連忙說：“我叫葉梓，樹葉的葉，梓樹的梓。

家住……”他頓住了，他哪兒知道這身體原來住哪兒？

難道說住破柴房？

他靈機(jī)一動，指了指外面，含糊地說：“家……在外面，暫時沒地方住?！?br>
管事也沒多問，這種無家可歸的苦力多了去了，他拿起筆，在一個破舊的本子上劃拉了幾下：“行了，葉梓是吧？

記住了，以后每天早上來這兒等著，有活我會喊你。

工錢一天一結(jié)，管不管飯看雇主。

先說好，干不好活兒，可沒工錢！”

“謝謝管事！

謝謝！”

葉梓連忙道謝，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至少，有了一個掙飯吃的機(jī)會。

剛從勞力行出來，就聽到管事在里面喊了一聲：“葉梓，過來！

有個活，幫王記米鋪挑兩擔(dān)米到西街客棧去！”

葉梓心里一喜，趕緊跑回去。

管事指了指墻角一根粗笨的扁擔(dān)和幾條繩子：“自己拿去，王記米鋪就在前面街口，找掌柜的就行。

挑完了回來結(jié)賬?！?br>
葉梓拿起扁擔(dān)，感覺還挺沉。

他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人挑擔(dān)子，自己從來沒試過。

他跟著管事指的方向，找到了王記米鋪。

米鋪的掌柜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看到葉梓這副打扮，也是一臉懷疑：“你能行？

這一擔(dān)米可不輕，兩擔(dān)就是二百來斤?！?br>
“掌柜的，您放心，我肯定行！”

葉梓咬著牙說。

為了飯吃，別說二百斤，就是三百斤，他也得扛起來！

掌柜的將信將疑，讓伙計把兩袋米抬出來，用繩子捆好。

葉梓看著那兩袋鼓鼓囊囊的大米，心里有點發(fā)怵。

但他沒敢猶豫，蹲下身，把扁擔(dān)放在肩膀上，然后抓住繩子，用力往上一挺！

“嘿！”

他憋足了勁兒，終于把兩擔(dān)米扛了起來。

肩膀上立刻傳來一陣劇痛，骨頭像是要被壓斷似的，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wěn)。

“慢點！”

掌柜的喊道，“走路要穩(wěn)，步子邁開，肩膀使勁！”

葉梓咬著牙，按照掌柜的說的，邁開步子往前走。

剛開始幾步，走得歪歪扭扭，肩膀上的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顫。

汗水立刻就冒了出來，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瞬間就被曬干了。

街上的行人紛紛側(cè)目，看著這個穿著破布片子、搖搖晃晃挑著兩擔(dān)米的年輕人，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不屑。

葉梓顧不上這些，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保持平衡和往前走上面。

太陽**辣地曬在頭頂，像是要把人烤化了。

他能感覺到汗水浸透了身上那層破布，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又熱又*。

肩膀上的皮膚被扁擔(dān)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從王記米鋪到西街客棧，看起來不遠(yuǎn)，可葉梓覺得像是走了一輩子。

他的喉嚨干得冒煙，胸口悶得喘不過氣，腿肚子也開始抽筋。

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只想把擔(dān)子扔在地上，坐下來歇一會兒。

但一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肚子（雖然只有他自己），想到如果干不好這活就沒飯吃，他就又咬緊牙關(guān)，硬撐著往前走。

“小伙子，還行嗎？

不行就歇會兒?！?br>
路上有個好心的大爺看他實在走得辛苦，忍不住說道。

葉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搖頭：“沒事……大爺，我能行……”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終于，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了西街客棧的招牌。

葉梓像是看到了救星，渾身又涌出一股力氣，加快了腳步。

到了客棧門口，他把擔(dān)子放下，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像下雨一樣往下滴，地上很快就濕了一小片。

客棧的伙計出來驗了貨，對他說：“行了，放這兒吧?！?br>
葉梓點點頭，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等他回到勞力行，管事扔給他幾個黑乎乎的窩頭和幾文銅錢：“這是你的工錢，兩擔(dān)米，五文錢，還有兩個窩頭，算是雇主額外給的。

拿著吧?！?br>
五文錢？

兩個窩頭？

葉梓看著手里那幾枚輕飄飄的銅錢和硬邦邦的窩頭，心里五味雜陳。

這可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里，用汗水和力氣換來的第一份報酬。

他拿起一個窩頭，也顧不上干不干凈，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窩頭又干又硬，還有點硌牙，但此刻在他嘴里，卻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他幾口就把一個窩頭塞進(jìn)了肚子，又拿起另一個，慢慢吃著。

吃完窩頭，喝了點茶攤老頭施舍的涼水，葉梓感覺稍微恢復(fù)了點力氣。

他攥著那五文錢，手心都出汗了。

這錢太不容易了。

接下來的幾天，葉梓就跟著那些扛活的漢子，在街頭巷尾等著攬活。

挑水、搬磚、扛糧食……什么臟活累活他都干。

每天從早到晚，在烈日下奔波，肩膀上磨出了水泡，又磨成了繭子，手上也布滿了老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