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彌漫到四肢百骸的酸軟和無力。喉嚨干得發(fā)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汗臭、劣質(zhì)香料以及隱約腐爛甜腥的氣味。。，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簾的，不是猝死前加班到天明的電腦屏幕藍(lán)光，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永遠(yuǎn)也洗不干凈的天空。幾縷稀薄黯淡的靈氣，像劣質(zhì)煤炭燃燒后產(chǎn)生的煙霧，有氣無力地纏繞在低空。，身下冰冷堅硬的觸感和硌人的碎石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環(huán)顧四周，她發(fā)現(xiàn)自已正身處一個巨大、嘈雜到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露天廣場。，到處都是人。穿著打補丁的粗布短打、面色焦黃的散修；眼神麻木、蹲在角落守著幾株蔫癟草藥的老者；還有少數(shù)幾個衣著稍顯體面、卻被更多人簇?fù)碇?、唾沫橫飛地吹噓著什么“仙緣”、“機緣”的漢子。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低聲的咒罵和嘆息，混雜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聲浪，沖擊著林晚的耳膜。？這分明是她前世最熟悉的、也是她最厭惡的——底層人才**市場的混亂現(xiàn)場，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種?！扒埔磺瓶匆豢戳税?！祖?zhèn)鞔泱w靈液！一瓶只要三塊下品靈石！助你易筋洗髓，踏上仙途不是夢！”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晃蕩著手里渾濁不堪的泥罐，喊得聲嘶力竭。
不遠(yuǎn)處，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胸毛的壯漢，踩在一個破木箱上，正對幾個面帶猶豫的年輕人咆哮：“加入我們‘黑風(fēng)寨’！拳頭硬就是道理！每月供奉十塊靈石，出任務(wù)另有分紅！看見老子這修為沒？煉氣三層！打出來的！”

林晚下意識地感知了一下那壯漢的氣息——虛浮，駁雜，像摻了水的劣酒，恐怕連她前世手下那個最會摸魚的實習(xí)生都不如。還黑風(fēng)寨？這名字聽著就像活不過三集的非法組織。

她的目光掃過整個場地，最終定格在廣場相對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個稍微像樣點的攤位，鋪著還算干凈的灰色氈布，后面坐著一位穿著半舊但整潔道袍、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攤位前立著個木牌，上書“周半仙測算仙緣”。

一個看起來剛離家不久、眼神里還帶著怯懦和憧憬的年輕散修，正小心翼翼地將三塊亮晶晶的、指甲蓋大小的靈石（林晚猜測這就是此界的貨幣）捧到老者面前。

那被稱為周半仙的老者，眼皮耷拉著，用拂塵柄輕輕撥弄著攤開在桌面上的幾枚陳舊銅錢，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飄忽：“嗯……小友根骨尚可，奈何仙緣淺薄，時機未至啊。還需靜心打磨，耐心等待機緣。”

說著，那干枯的手指就要將那三塊靈石攏入袖中。年輕散修臉上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嘴唇囁嚅著，想說什么卻又不敢，只剩下滿滿的失望和無措。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從林晚心底竄起，燒得她頭皮發(fā)麻，連身上的酸痛似乎都感覺不到了。

虛假宣傳！違規(guī)收費！職場PUA！

她前世在HR行業(yè)摸爬滾打十年，從實習(xí)生一路卷到總監(jiān)，見過太多這種利用信息不對稱和求職者焦慮來****的黑心中介！沒想到，換了個世界，換了個設(shè)定，這套下三濫的手段竟然一點沒變！甚至因為披上了“仙緣”這層玄乎的外衣，顯得更加可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這具瘦弱的身板，摸了摸空空如也、連一塊靈石都掏不出來的口袋，又感受了一**內(nèi)那絲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被稱為“靈氣”的能量——標(biāo)準(zhǔn)的修仙界底層廢柴配置，比那個被忽悠的年輕散修還不如。

但，那又怎樣？

HR之魂，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燒！職業(yè)道德和某種維護“市場秩序”的本能，壓倒了對陌生環(huán)境的恐懼和自身處境的艱難。

去***仙緣！先整治了這職場歪風(fēng)再說！

她深吸了一口這污濁的空氣，撥開面前幾個看熱鬧的、身上帶著汗酸味的散修，一步步走到周半仙的攤位前。那實木桌子又厚又重，桌面比她胸口還高。

周半仙剛打發(fā)走那個年輕人，正瞇著眼享受白得三塊靈石的快意，瞥見又來個面黃肌瘦、穿著寒酸的小丫頭，連眼皮都懶得抬全，只用拂塵不耐地?fù)]了揮，像驅(qū)趕**：“去去去！本仙今日卦象已滿，仙緣已盡，明日請早！”

林晚沒說話。她甚至沒看周半仙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她只是彎腰，雙手抵住冰冷的、帶著油膩感的桌沿。這身體沒什么力氣，但掀桌子的技巧，更多靠的是腰腹核心的爆發(fā)和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前世在健身房擼鐵和跟無良供應(yīng)商拍桌子的經(jīng)驗，此刻仿佛融入了肌肉記憶。

腰腿驟然發(fā)力，將全身的重量和穿越以來積壓的所有憋屈、憤怒、以及對這**世界的第一印象，全都灌注在這一掀之中！

“轟隆——！?。　?br>
沉重的實木桌子被她硬生生掀翻！桌上的羅盤、茶盞、簽筒、拂塵……叮鈴哐啷摔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潑了周半仙一身，道袍瞬間濕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幾片茶葉滑稽地掛在他那撮精心打理的山羊胡上。

“嗷——！”周半仙被燙得發(fā)出一聲不似人叫的慘嚎，猛地跳了起來，又因為道袍濕重絆了一下，險些摔倒，狼狽到了極點。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吆喝、議論、嘆息，戛然而止。成千上百道目光，驚愕的、幸災(zāi)樂禍的、難以置信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突然發(fā)難、瘦弱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丫頭身上。

周半仙氣得渾身發(fā)抖，手指著林晚，臉從紅到青，再從青到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破碎的怒吼：“你……你這黃毛丫頭！安敢……安敢如此！！反了！反了！”

林晚卻踩在翻倒的桌面上，微微揚起下巴，從懷里（實則是意識連接著某個微小的儲物空間）摸出那枚邊緣磨損、品質(zhì)低劣的留影石——這是原主留下的最值錢的玩意兒。她調(diào)動起那微弱得可憐的靈氣，艱難地注入其中。

留影石投射出模糊晃動的光影，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周半仙如何在不同時間、對不同人，用一模一樣的說辭忽悠“仙緣未至”，甚至還有他暗中以次充好、抬高藥價的片段。雖然畫面粗糙，但聲音和關(guān)鍵動作清晰可辨。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鴉雀無聲的坊市：

“我要舉報！周半仙在職期間，長期進(jìn)行虛假宣傳、無證行醫(yī)、違規(guī)收取高額咨詢費，嚴(yán)重?fù)p害我落星塢散修聯(lián)盟的聲譽！這，就是證據(jù)！”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的面孔，最終，越過了他們，精準(zhǔn)地投向幾十米外，那座臨著一個小水潭、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破舊茶樓的二樓窗口。

那里，不知何時，靜靜地坐著一個白衣身影。

云紋廣袖，墨發(fā)如瀑，周身沒有任何迫人的靈力波動，卻讓所有無意間瞥見的人，心頭都莫名一凜。仿佛周圍的喧囂、混亂、乃至這污濁的空氣，都與他無關(guān)。他就在那里，卻又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琉璃。

林晚的目光，直直地撞上了那雙平靜無波、卻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臉上卻扯出一個最大的、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混合著挑釁和孤注一擲的笑容，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個方向喊道：

“落星塢散修林晚，舉報周半仙德不配位！另，毛遂自薦，應(yīng)聘九域第一劍仙顧清崖門下弟子！我別的不行，就是眼光毒，敢掀桌，能搞事！”

“仙尊，”她幾乎能聽到自已血液沖上頭頂?shù)穆曇簦伦謪s異常清晰，“您看看，我這‘以下克上、擅長破局’的獨特資質(zhì)，夠不夠格當(dāng)您的徒弟，去治治這快病入膏肓的修仙界？”

死寂。

比剛才更深的死寂。只有遠(yuǎn)處水潭邊不知名的蟲鳴，不合時宜地唧唧叫著。

周半仙的怒吼卡在喉嚨里，臉憋成了醬紫色。

然后，在滿世界的震驚和死寂中，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在茶樓窗口，緩緩地、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