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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稽查檔案

大周稽查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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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大周稽查檔案》,男女主角陸平安寅公公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鼠鼠最喜歡奔馳了”所著,主要講述的是:· 子時三刻,在青磚地上切成幾塊慘白的格子。。,手里捏著那份辰州來的六百里加急文書,已經捏了半個時辰。文書上的字跡在昏暗里早就看不清了,但他不需要看。“毒瘡……黑血……七日斃命十七人……”。、類似草藥的清冽氣味,來自他手邊矮幾上那個敞口的黃銅酒葫蘆。葫蘆里裝的不是酒,是太醫(yī)院姜思淼特制的“醒神飲”,用薄荷、冰片和幾味提神理氣的藥材泡成,喝下去喉嚨里像揣了一小團干凈的雪。。這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蜀中...


· 子時三刻,在青磚地上切成幾塊慘白的格子。。,手里捏著那份辰州來的六百里加急文書,已經捏了半個時辰。文書上的字跡在昏暗里早就看不清了,但他不需要看。“毒瘡……黑血……七日斃命十七人……”。、類似草藥的清冽氣味,來自他手邊矮幾上那個敞口的黃銅酒葫蘆。葫蘆里裝的不是酒,是太醫(yī)院姜思淼特制的“醒神飲”,用薄荷、冰片和幾味提神理氣的藥材泡成,喝下去喉嚨里像揣了一小團干凈的雪。。這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蜀中那座終年云霧繚繞的山里,師傅總在練刀后的傍晚,從同一個樣式的葫蘆里倒出藥茶,對他說:“平安,刀可以狂,心不能亂。心亂了,刀就死了?!?br>那時他還叫沈硯。一個江湖上快要被人遺忘的名字。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像貓踩過積年的松針。能在稽查處衙署的夜里走出這種腳步的,只有一個人。

“進?!?br>
門被推開一條縫,未羊側身閃入,又反手將門掩得嚴絲合縫。她二十五六的年紀,穿一身利于行動的靛藍勁裝,外面罩著稽查處的制式灰鼠皮披風,面容清秀,但一雙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懾人,那是常年于細微處審視生死留下的光。

“巡領。”未羊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辰州伏龍坳的急報,您看了?!?br>
不是疑問。

“看了。”陸平安把文書輕輕放回桌上,“你覺得呢?”

未羊走到桌邊,從懷里掏出一卷更小的皮紙,在桌上攤開。那是她用炭筆畫的簡易驗尸格目,線條簡練卻精準?!八勒呤耍信嫌捉杂?。共同點:發(fā)病急,初時體生紅疹,三日內轉為紫黑毒瘡,潰爛流膿。七竅滲血,血色黢黑,凝如膠漆。最蹊蹺處——”她指尖點向圖畫中**的腹部位置,“卑職令當地仵作剖驗了三具新尸,胃囊、腸管內壁均有細微的……蟲蛀痕跡。非是死后蟲蟻啃噬,而是生前由內而外的蝕穿?!?br>
“蟲?”陸平安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極小,似蛹非蛹,在血肉中幾乎不可見。但殘留的蝕孔,絕非尋常毒物所能為。”未羊抬眼,目光如刀,“巡領,這不是疫病。是人為投毒,且手段,極似苗疆蠱術?!?br>
值房里靜了一瞬。窗外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三更天了。

“苗疆……五毒教?!?a href="/tag/luping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平安緩緩靠向椅背,椅子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陰影籠住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干凈的下頜和總是微微抿著的嘴唇。“三年前,他們在洞庭水域與星宗有過沖突,搶一批從南詔流出的‘赤血礦’。星宗當時帶隊的是丹陽侯座下二弟子,吃了點小虧,但五毒教也沒討到好,死了個長老,隨后就縮回苗疆,再無聲息?!?br>
未羊點頭:“檔案房丙字七號柜,第三卷有記載。當時先帝還在,此事由湖廣巡檢司處理,定性為江湖仇殺,未予深究。”

“現在他們又冒頭了。”陸平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黃銅葫蘆冰涼的表面,“選在辰州,離苗疆不遠不近。一口氣毒殺十數百姓,不像尋仇,不像劫財?!彼D了頓,聲音更沉,“像……試藥?;蛘撸陴B(yǎng)什么東西?!?br>
這個詞讓值房里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未羊脊背微微繃直:“若真如此,伏龍坳可能只是開始。他們需要更多的‘藥’。”

“所以不能等。”陸平安站起身。他個子很高,站直時幾乎要頂到值房低矮的房梁,但動作間有種奇特的松弛感,像一張看似松馳卻時刻能爆發(fā)出力量的弓。“未羊,你立刻動身,帶上巳蛇。她的毒術和你的驗查本事合在一起,才能挖出底下到底是什么勾當。快馬,簡從,沿途稽查司驛站會為你們換馬備食。”

“是!”未羊抱拳,利落轉身。

“等等。”陸平安叫住她,從腰間解下一塊黑沉沉的鐵牌,遞過去,“這是我的巡領令。若情況緊急,需要調動地方駐軍或封閉道路,憑此令,先斬后奏?!?br>
未羊接過鐵牌,入手冰冷沉重。她深深看了陸平安一眼,沒再多言,拉開門,身影如一道青煙般融入走廊的黑暗。

陸平安重新坐回椅中,閉上眼。

五毒教……蠱蟲……試藥……

腦子里線索亂如麻,但核心一點越來越清晰:這事,小不了。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輕快許多,帶著點雀躍的節(jié)奏。緊接著,一張圓圓的臉蛋從門邊探進來,眼睛彎成月牙。

“巡領~未羊姐走啦?馬備好了,西側門,最好的兩匹河西駒。巳蛇姐姐的藥箱子也搬上車了,足足三大箱!她還在嘟囔毒具帶少了呢?!?br>
卯兔。稽查處十二地支衛(wèi)里年紀最小,也最活潑的一個,負責通訊、協調、后勤,記憶力好得驚人,整個衙署大到人員調配、小到庫存草紙還剩幾摞,她都門兒清。

“嗯?!?a href="/tag/luping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平安沒睜眼,“傳令沿途所有驛站:稽查處辦案,人馬過處,綠燈放行,飲食草料優(yōu)先供給。若有延誤,按**論處。”

“早就傳下去啦!”卯兔笑嘻嘻地蹦進來,手里變戲法似的端著一碗還冒熱氣的湯面,輕輕放在陸平安手邊的矮幾上,“您晚膳就沒吃,亥時又審了半個時辰的犯人。廚下王媽偷偷給您留的,肉絲筍片面,澆頭是熱的。”

面湯的香氣混著藥茶的清冽,在空氣里奇異地調和在一起。

陸平安終于睜開眼,看著那碗面,又看看卯兔亮晶晶的眼睛,臉上那層慣常的、仿佛對萬事都漫不經心的淡漠稍微化開一點?!岸嗍隆!?br>
語氣卻不重。

卯兔吐吐舌頭,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陸平安拿起筷子,頓了頓,“去個人,到鎮(zhèn)撫司衙門遞個話,就說……辰州疑似江湖邪派作亂,事涉蠱毒,恐生大變。請青龍指揮使,留意苗疆方向的動靜。”

錦衣衛(wèi)和稽查處,職權有重疊,也有微妙的不同。一個主內廷緝捕、百官監(jiān)察,一個主江湖****、**治安。平時不算親近,但也談不上敵對。有些事,提前打個招呼,總比事后扯皮強。

“曉得了!”卯兔應得清脆,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值房里又只剩下陸平安一人。他慢慢挑起一筷子面,熱氣氤氳了他低垂的眉眼。月光移動,終于有一縷落在他腰間——那里懸著一柄帶弧度的長刀,刀鞘是陳舊的黑色鯊魚皮,沒有任何裝飾,只在月光流過時,隱隱泛起一絲內斂的、如水流暗涌的光澤。

刀名“殘鋒”。

醉里青鋒,江湖殘舟。

他叫陸平安,稽查處巡領。三年前,他還是江湖上名聲鵲起又迅速沉寂的刀客“沈硯”。如今,他是陛下手中一把藏在鞘里、卻足夠鋒利的刀。

面吃完,湯喝盡。陸平安推開碗,起身走到墻邊那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圖前。手指從標著“京城”的紅點出發(fā),向南,劃過黃河,劃過江漢平原,最后停在湘西那片層巒疊嶂的標記上。

辰州。

他的指尖在那里輕輕叩了兩下。

“試藥……養(yǎng)蠱……”他低聲自語,眼底最后一點松散的笑意也斂去了,只剩下冷冽的專注,“最好別讓我猜中。否則……”

后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值房里那盞始終未點的油燈,燈焰仿佛無風自動,猛地搖曳了一下。

窗外,夜色正濃。

辰州 · 伏龍坳 · 同日黃昏

夕陽像個腌得過頭的咸蛋黃,軟塌塌地掛在山坳西頭的枯樹梢上,把天地間一切都涂上一層昏黃黏膩的光。

這光照著伏龍坳村口臨時搭起的七八個草棚,照著草棚里影影綽綽**翻滾的人形,也照著空氣里那股揮之不去的、甜腥與腐臭交織的怪味。

吳無憂,或者說,啊無,已經在這味道里泡了三天了。

她蹲在一個草棚邊,面前是個頭發(fā)花白、不住哆嗦的老婆婆。老婆婆挽起的袖口下,小臂上長著三四個銅錢大小的毒瘡,邊緣紫黑,中間潰爛,流出黃黑相間的膿水,看著就讓人頭皮發(fā)麻。

“婆婆,莫怕,莫怕哈?!卑o嘴里念叨著,手里動作卻穩(wěn)得驚人。她先是用煮過的軟布蘸著清水,一點點把瘡口周圍的污穢擦干凈,然后從身旁的小木箱里取出一個扁平的皮夾,打開,里面是長短不一、寒光閃閃的銀針。

她用兩根手指拈起一根中號針,在眼前看了看,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針尖帶著她特制的“辟毒散”的淡淡苦味。接著,她手腕微微一沉,針尖精準地刺入一個毒瘡的邊緣,輕輕一挑。

黑色的血,濃得像熬糊的糖漿,一下子涌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她事先墊好的草紙上。

老婆婆痛得渾身一顫,卻沒叫出聲,只是渾濁的眼睛里蓄滿了淚。

“放血排毒,第一步。”啊無的聲音還是那種帶著川地特有的軟糯腔調,但語速很快,像山澗里蹦跳的溪水,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婆婆你忍住,這個毒兇得很,但還沒鉆到心脈里去,有的救。”

她手下不停,又接連挑破另外幾個毒瘡,擠出黑血,然后用另一種淡綠色的藥膏細細敷上,最后用干凈的麻布條包扎起來。做完這一切,她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抬手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沖著老婆婆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好了!今天莫要沾水,明天我再來看。箱子里留了藥丸,疼得厲害就吃一顆,但一天最多三顆哈!”

老婆婆嘴唇嚅動,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顫巍巍地抬手,似乎**摸啊無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了。

啊無也不在意,利索地收拾好針具藥箱,背在肩上,起身走出草棚。

剛出來,就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伏龍坳的村長,一個五十多歲、滿臉溝壑的干瘦老漢。此刻,老漢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里都塞滿了愁苦和恐懼,眼睛下面兩團濃重的青黑,一看就是幾天沒合眼了。

“吳、吳姑娘……”村長聲音沙啞,像破風箱,“您……您已經忙了三天了,這、這病……”

“不是病!”啊無打斷他,小臉繃得嚴肅,川普字正腔圓,“村長,我跟你說過好多道(次)了,這根本不是啥子瘟疫!是毒!有人在你們村的水源,或者吃食里頭,下了毒引子!這個毒引子不直接**,但它招蟲子!把山里頭那些毒蟲毒蟻都招來了!這些人身上的瘡,是被毒蟲咬了,或者毒蟲爬過、留下毒氣,才爛成這樣的!”

村長嚇得后退半步,臉色更白:“毒、毒引?招蟲子?難、難道是……山里頭那位……毒仙娘娘……發(fā)怒了?”

“毒仙娘娘?”啊無一怔。

旁邊一個幫著照料病人的村婦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吳姑娘是外鄉(xiāng)人,不曉得。我們這伏龍坳后山,老輩子人都說,住著一位毒仙娘娘!她老人家心情好,山里就風調雨順,草藥長得旺;她要是發(fā)了怒,就會放出毒蟲毒瘴,懲罰對她不敬的人!”

“對對對!”另一個老漢也插嘴,“前些年,李獵戶不信邪,非要去后山最深處的‘鬼見愁’峽谷打獵,結果回來就身上長瘡,沒幾天就……就爛死了!死的時候,身邊還爬滿了黑蝎子!”

村民們七嘴八舌,越說越玄乎,臉上恐懼之色愈濃。

啊無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她從小在星宗長大,師傅丹陽侯雖然脾氣火爆,但教她的東西最是實在:萬物有理,鬼神之說,多半是人心恐懼的投射。什么毒仙娘娘,八成是有人裝神弄鬼!

“村長!”她提高聲音,壓過周圍的竊竊私語,“我問你,最近村子里,或者附近,有沒有來過生面孔?特別是不怕蟲、或者帶著奇怪瓶瓶罐罐的人?”

村長仔細想了想,茫然搖頭:“沒、沒留意啊……這年頭,偶爾有過路的行商、采藥的郎中,但都是歇歇腳就走,沒見誰久留。”

啊無抿了抿嘴??磥韱柌怀鍪裁戳恕?br>
她抬頭望向西邊。夕陽只剩最后一道金邊,沉沉地壓在山脊線上。伏龍坳四周的山巒,在暮色里變成一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巨獸背脊,而那傳說中的“鬼見愁”峽谷,就在最深、最暗的地方。

毒蟲是從山里來的。

下毒引的人,大概率也在山里。

“村長,”啊無轉過身,背好她的小藥箱,眼神在漸濃的暮色里亮得灼人,“你照顧好大家,按時敷藥吃藥,能穩(wěn)住。我進山一趟。”

“進山?!”村長和周圍村民同時驚呼,“吳姑娘,使不得啊!天快黑了,山里危險!還有那毒仙娘娘……”

“管她是啥子娘娘!”啊無一擺手,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害人就不對!她把毒蟲放出來害人,我就要去找到她,跟她講道理!講不攏……”她拍了拍腰間——那里掛著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我?guī)煾颠€給了我防身的家伙嘞!”

說完,她不再理會村民們的勸阻,邁開步子,朝著村后那條蜿蜒進深山的小路,頭也不回地走去。

瘦小的背影,背著幾乎有她半人高的藥箱,很快就被山路兩側涌起的夜霧吞沒,只剩下那倔強的、一步步向上的腳步聲,敲打著漸次寂靜下來的山林。

村長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對著暮色四合的山巒,作了個揖。

“毒仙娘娘……您老人家……行行好……那是個好娃兒啊……”

他的祈禱聲飄散在帶著毒腥氣的晚風里,無人回應。

只有山深處,不知名的夜梟,發(fā)出一聲凄厲的鳴叫。

京城 · 宮墻之下

寅公公站在養(yǎng)心殿偏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他穿著絳紫色的蟒袍,腰間玉帶扣得一絲不茍,臉上光滑無須,皮膚在宮燈映照下泛著一種冷白的、近乎瓷器般的光澤。眼睛細長,大部分時間瞇著,仿佛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但偶爾睜開一條縫,里面閃過的光,卻能讓人心底結冰。

他在這里站了快一盞茶的時間。

殿內隱約傳出說話聲,是陛下和陸平安。聲音不高,隔著厚重的殿門聽不真切,但寅公公不需要聽清。他知道陛下會說什么,也知道陸平安會答什么。這么多年,他就像陛下身邊最沉默的影子,熟知她每一個眼神,每一句未曾出口的弦外之音。

辰州……五毒教……

寅公公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先帝晚年,五毒教進獻“長生蠱”那件事。三個試藥的小太監(jiān),都是他手下伶俐可人的孩子,服下所謂“仙蠱”后,三天內渾身潰爛**,哀嚎著死去,那場景,他至今記得。

后來查出來,那蠱是用南疆一種食尸蟲的卵,混合了幾十種劇毒草藥煉成的,服下后不會立刻死,反而會精神亢奮,紅光滿面,但內里血肉早已被蟲卵蛀空。所謂“長生”,不過是透支所有生命力的回光返照。

獻蠱的五毒教長老被凌遲處死。但那個教派,就像陰溝里的毒苔蘚,死灰復燃了。

殿內的說話聲停了。

寅公公立刻收斂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變回那尊完美的石雕。

殿門無聲打開,陸平安走了出來,對他微微頷首:“寅公公?!?br>
“陸巡領?!?a href="/tag/yingongg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寅公公還禮,聲音尖細平穩(wěn),“陛下口諭,您南下所需一應人手、文書,老奴會即刻安排妥當。西廠那邊,也會遞個話過去。”

他特意提了“西廠”。那是東廠的對頭,也是陛下的制衡之術。

陸平安臉上沒什么表情,只道:“有勞。”

兩人錯身而過。

寅公公走進偏殿。女帝石悅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身上只披了件常服,背影顯得有些單薄,但脊梁挺得筆直。

“陛下,陸巡領走了。”寅公公躬身。

“嗯?!迸蹧]回頭,“寅伴伴,你覺得,這次是小事,還是大事?”

寅公公沉默片刻:“老奴不敢妄斷。但五毒教行事,向來詭毒難測,既已露頭,恐所圖非小。陸巡領行事穩(wěn)妥,武功智計皆是上乘,當**明真相。”

“武功智計……”女帝輕輕重復了一遍,忽然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說,他那套醉醺醺的刀法,真能砍得了那些藏在毒蟲堆里的鬼魅嗎?”

寅公**垂得更低:“醉仙一脈的刀,老奴未曾親見。但江湖傳聞,‘醉里青鋒’陸殘舟的刀,出鞘必見真章。且陸巡領入稽查處三年,所辦七樁大案,樁樁干凈利落。其刀,應為陛下手中利刃,而非狂徒醉語?!?br>
女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你倒是會替他說話。”笑意未達眼底,“去吧,把事情安排妥當。另外,讓太醫(yī)院那邊也動起來,辰州的毒……朕要知道,到底是個什么東西?!?br>
“老奴遵旨?!?br>
寅公公倒退著出了殿門,輕輕將門掩上。

殿內,女帝重新望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夜色如墨,遠處京城街巷的燈火星星點點,那是她治下的山河,也是她必須牢牢握在手中的權柄。

任何試圖動搖這份安寧的,無論是朝堂蠢蠹,還是江湖鬼蜮,都得死。

她的眼神,在宮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冰冷如鐵。

辰州 · 深山 · 鬼見愁峽谷入口

啊無停下腳步,喘了口氣。

山路比她想的更難走。白天看來尋常的草木,在夜里都張牙舞爪,如同鬼影。越往深處,空氣里那股甜腥味就越濃,還混雜著泥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生物聚集特有的悶濁氣息。

她點亮了隨身帶的火折子,微弱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幾步。地上開始出現零星的反光,仔細看,是某種黏液干涸的痕跡。石縫里,草叢下,不時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爬行。

她緊了緊背上的藥箱帶子,從腰間灰色布袋里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將里面刺鼻的**粉末小心地撒在自已褲腳和袖口。這是師傅給的“驅蟲散”,能嚇退大部分毒蟲。

繼續(xù)往前走。

霧氣更濃了,火折子的光被壓縮成一團昏黃的光暈,只能勉強映出前方一個狹窄的、如同巨獸嘴巴般的峽谷入口。入口處的巖石呈暗紅色,上面布滿濕滑的苔蘚,而在那些苔蘚之間……

啊無湊近了些,舉起火折子。

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她的手臂。

那不是苔蘚。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在一起的毒蟲!蜈蚣、蝎子、蜘蛛、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色彩斑斕的蠕蟲,它們安靜地伏在巖石上,微微蠕動,甲殼和濕滑的身體在火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峽谷里吹出的風帶著濃烈的腥氣,拂在臉上,像有毒的***過。

普通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早就魂飛魄散。

啊無臉色也有些發(fā)白,但她咬住了下唇,非但沒退,反而又向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里。毒蟲的源頭。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除了風聲蟲窣,峽谷深處,似乎還有……水聲?很輕很緩的流水聲。

她猶豫了一下,正想試探著往峽谷里再看看,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于蟲鳴的“沙沙”聲,從側后方傳來!

不是蟲子!是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

啊無心下一凜,下意識就想躲,但已經晚了。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濃霧和樹影后閃出,呈半圓形,無聲地堵住了她的退路。他們穿著深褐色、近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緊身衣物,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里閃著冰冷光澤的眼睛。

為首一人,身材干瘦,背微微佝僂,手里握著一根漆黑的、仿佛某種動物腿骨磨成的短杖。他的目光落在啊無身上,尤其是她撒了驅蟲粉的褲腳,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和……貪婪?

“星宗的小蟲子……”干瘦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像砂紙摩擦,“膽子不小,敢找到這里來?!?br>
啊無退后一步,背靠冰冷的巖壁,手悄悄摸向腰間布袋,心跳如擂鼓:“你們是哪個?伏龍坳的毒,是不是你們下的?”

干瘦男人嗤笑一聲,不答反問:“你身上,有藥味,還有……星宗那股討厭的、熱烘烘的內力味道。丹陽老鬼是你什么人?”

“關你屁事!”啊無嘴上硬氣,手心卻開始冒汗。這些人身上的氣息陰冷粘膩,和這峽谷里的毒蟲如出一轍。是五毒教的人!師傅說過,五毒教的人,武功邪門,用毒詭*,能不硬碰,最好別硬碰。

“嘴硬。”干瘦男人緩緩舉起手中的骨杖,“正好,圣童還缺一味‘藥引’。星宗弟子的心頭熱血,陽氣足,最能中和蠱毒的反噬……”

他話音未落,身旁兩個黑影已然動了!他們沒有用兵器,而是直接張開手掌,五指指甲烏黑發(fā)亮,帶著腥風,直抓啊無的咽喉和心口!

啊無瞳孔驟縮!

避無可避!

她猛地吸一口氣,一直松松垮垮垂在身側的右手驟然握緊,體內那點微薄的、屬于星宗基礎心法的“烈陽真氣”轟然運轉,全部涌向拳頭。拳頭表面瞬間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紅色光暈。

不能退!后面是毒蟲堆!

只能拼了!

她嬌小的身體像一張繃緊的弓,對準沖在最前那個黑影的胸膛,一拳轟出!

烈陽手·初式——星**現!

拳頭與漆黑的利爪撞在一起!

“砰!”

一聲悶響。黑影慘叫一聲,竟被那看似輕巧的一拳打得倒飛出去,撞在樹干上,捂著胸口,指縫里滲出黑血——他的爪勁被至陽的烈陽真氣倒沖回去,傷了自身經脈。

但啊無也不好受。對撞的剎那,一股陰寒歹毒的氣勁順著手臂經脈竄入,整條右臂瞬間麻木,皮膚上泛起一層不祥的青黑色。同時,另一個黑影的利爪已經到了她頸側!

完了!

啊無甚至能聞到那爪尖上令人作嘔的腥甜毒氣。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峽谷深處,那一直緩緩流淌的水聲,忽然停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無形無質、卻讓在場所有毒蟲瞬間僵直、讓干瘦男人臉色大變的冰冷氣息,如同潮水般漫了出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峽谷入口的陰影里。

白衣如雪,黑發(fā)垂肩。

她就靜靜坐在那里,坐在毒蟲堆積如地毯的巖石上,仿佛坐在自家后院。無數的毒蝎、蜈蚣、蜘蛛在她身邊、甚至身上爬動,她卻毫無所覺,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已攤開的手掌。

掌心,停著一只色彩斑斕到詭異的毒蝶。

毒蝶輕輕顫動著翅膀,每一次顫動,身上的色彩就黯淡一分。幾息之后,它徹底僵住,美麗的翅膀化為細碎的、閃著磷光的粉末,從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簌簌落下。

她看著空蕩蕩的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緩緩抬起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大而空洞,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里面沒有恐懼,沒有厭惡,沒有好奇,甚至沒有屬于“人”的溫度。只有一片虛無的、死寂的茫然。

她的目光掠過慘叫的黑影,掠過驚疑不定的干瘦男人,最后,落在靠著巖壁、右臂青黑、小臉煞白卻仍瞪圓了眼睛看著她的啊無身上。

四目相對。

啊無忘記了手臂的劇痛,忘記了眼前的危機。

她只看到那個女孩。

坐在毒蟲堆里,白衣勝雪,眼神空空。

像一尊精致易碎、卻被世界遺忘在角落的瓷娃娃。

“你……”

啊無張了張嘴,聲音干澀。

白衣女孩看著她,依舊面無表情。

干瘦男人卻猛地回過神來,厲聲喝道:“圣女!您怎能離開**!快回去!待屬下拿下這星宗的小賊……”

“吵?!?br>
一個極輕、極淡,卻清晰無比的字,從白衣女孩——阿朵的唇間吐出。

沒有情緒,只是陳述。

她抬起另一只手,衣袖輕輕一揮。

一片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在夜色里閃著微紫星芒的粉末,如同被無形的風吹送,飄飄灑灑,拂過沖過來的兩個黑影,拂過那干瘦男人。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三個五毒教眾的動作瞬間定格,臉上的驚怒凝固,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倒下時,他們的皮膚迅速變成一種詭異的紫灰色,口鼻眼耳中,滲出同樣顏色的、濃稠的液體。

寂靜。

只有峽谷的風,吹動阿朵的白衣和黑發(fā)。

她收回手,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已空空的手掌,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片塵埃。

啊無靠在巖壁上,右臂的麻木和劇痛一陣陣襲來,讓她眼前發(fā)黑。但她死死咬著牙,看著幾步之外那個白衣女孩,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盤旋不去:

她坐在那里……

是不是……也不想活了?

這個念頭毫無理由,卻無比強烈。

火光搖曳中,啊無用沒受傷的左手,撐著巖壁,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她看著阿朵,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扯開嘴角,想笑一下,卻因為疼痛而扭曲。

但她還是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帶著她那口改不掉的川音:

“喂!”

“你坐到毒蟲堆里頭……做啥子喃?”

“不怕死啊?”

聲音在死寂的峽谷口回蕩,撞在巖壁上,發(fā)出輕微的回響。

阿朵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再次抬起眼。

看向那個明明痛得齜牙咧嘴、臉色發(fā)青,卻還在努力對她“笑”的陌生女孩。

夜幕徹底籠罩山林。

京城方向,陸平安接過卯兔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身后,是二十名精悍的稽查處緹騎。

辰州方向,伏龍坳村長的嘆息,沉入被毒腥滲透的泥土。

而深山峽谷口,兩個少女的目光,在彌漫毒霧與蟲鳴的夜色里,第一次交匯。

故事,從這一眼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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