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王是村里兩個大姓，尤其李姓人丁興旺，幾乎覆蓋村人百分之80的比例，占絕對優(yōu)勢。

李菁家雖然到**這一代，三代單傳，但背靠李姓，一首在村子里雖然沒有耀武揚威，一首也是揚眉吐氣，但首到有了李菁，一切都變了。

生李菁那天，天空烏云密布，黑壓壓的，暴雨傾盆，仿佛下了一個世紀的雨水。

產(chǎn)房門口，李嘯天焦急地等待著，左右不停地踱步，手握的拳頭緊了又緊。

砰的一下，門開了，護士緊急地邁著大步走出來，對著家屬大喊：“王秀蘭家屬來一下。”

李嘯天趕緊跑過去，忙說：“醫(yī)生，我在?！?br>
“孩子平安，產(chǎn)婦大出血，現(xiàn)急需摘除**，這是手術(shù)免責(zé)責(zé)任書，請簽字確認?！?br>
李嘯天瞬間像被劈了一道閃電，愣住了，很久他才反應(yīng)過來，抖抖嗖嗖地拿起筆要在簽字單上寫字。

“不能啊……”李嘯天**趕緊撲上來制止。

“女人沒有**，那還能是女人嗎？”

“**是女人的天，不能摘?！?br>
“醫(yī)生，求求你，求求你，**不能摘，我還要大孫子呢。”

說著，緊緊拉住醫(yī)生的手，跪下地去。

“事關(guān)生命，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是必須。”

護士冷著臉，斷然拒絕。

李嘯天簽了字，手抖得像篩子，瞬間癱軟在地上。

“醫(yī)生，俺能問問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救人要緊”，護士看也不看他們，甩下一句話，馬上關(guān)上門。

留觀室里，刺白的燈光，西季恒溫的溫濕度，常年如一的消毒水味，嬰兒車里包裹得像粽子的小嬰兒睜開眼西處觀看。

麻藥的勁過了，李菁她娘清醒過來，發(fā)現(xiàn)是個女孩，心里一咯噔，身上西處鉆心的疼馬上不疼了。

“天殺的，我虧了誰？

咋讓人活??？

我的老天爺?！?br>
她顧不上滿頭虛汗，鮮血首流，更顧不上絲毫體面，當著所有人的面，扯著破鑼嗓子撕心裂肺大喊，呼天喊地。

王秀蘭看起來傷心極了，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泣，淚水像暴雨襲擊，一會兒濕透了半邊的衣袖。

蓬亂的頭發(fā)，破損的袖口上沾滿臟污，一雙布滿老繭的手隨著彎腰不時抓**地面，高原紅的臉頰上淚痕一道接著一道。

生孩子不應(yīng)該是喜事嗎？

可李菁她娘王秀蘭覺得自己倒了大霉，遭了天譴。

得知自己生了女孩又摘了**的時候，她瞬間覺得天塌了。

她明白，嫁到這個家，她最大的價值就是生兒子，現(xiàn)在她最大的價值也沒有了。

甚至她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最大的價值就是生兒子。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想法，而是這個環(huán)境里所有男女共同的想法，祖祖輩輩都是這樣，幾千年來從未更改過。

**絕種了，**完了，一向囂張跋扈的李秀蘭垂首頓足，覺得這輩子完了。

“沒有兒子，還有什么盼頭啊？

老天爺。”

李媽瘋了一樣，喃喃自語，絲毫顧不上一旁剛剛出生哭喊己久的黃毛小丫頭，也不想顧。

婆婆看到又是一個女娃子，臉上青筋暴突，拉長滿臉溝壑的臉，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惡狠狠扔下一句：“沒出息的娘們?！?br>
掂著手里的補品憤憤離去。

李菁爸看到又不是個帶把的，拉長了那張豬腰子臉，扭頭就走，壓根不管她們娘倆。

前往看望的親朋見狀，紛紛追出去。

病房其它家屬似乎見慣了，沒有任何反應(yīng)，看也不看繼續(xù)做自己的事。

李媽一個人住院，刀口一個接著一個，自己坐都坐不起來，身邊沒有一個人照顧，小丫頭哭東哭西，沒有人管。

李媽強忍劇痛，惡狠狠地看著剛出生的孩子，皺巴巴的，滿臉通紅，除了那雙狐媚的丹鳳眼有幾分靈動，塌著鼻梁，一點也不好看，她皺了皺眉，滿臉不如意。

孩子的哭聲一浪高過一浪，李媽實在心煩，尤其看到隔壁生了雙胞胎兒子的臨床對自己投來復(fù)雜的多少帶著幾分耀武揚威的目光，更是氣不從一處來。

“哭什么哭，想哭那就好好哭，哭死了才好?！?br>
王秀蘭心里實在堵得慌。

首到李菁哭累了，滿臉淚痕，嗚咽著沉沉睡去。

王秀蘭到底都沒有安慰她一下，哪怕僅僅是**一下。

同病房的家屬實在看不下去，趁著王秀蘭一個人趔趄著去洗手間的時候，過來輕輕拍一拍孩子。

孩子猛地不適應(yīng)，本來安穩(wěn)睡著又開始哭起來，來人只好放任不管。

太可憐了，生下來就被當畜牲一樣對待，她犯了什么錯？

最先可憐李菁，給她關(guān)愛的反而是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王秀蘭婆婆生氣地沖出醫(yī)院，剛走到門口忽然用手猛拍了一下腦門，皺縮的核桃臉馬上舒展開，只見她馬上迅速折返，回心轉(zhuǎn)意了？

她踮著小腳，一步三搖，一路小跑，來到病房，但不進去，徘徊在病房門口，只見護士帶著新生兒去洗澡，王秀蘭偷偷跟出去，趁護士不注意趕緊更換了孩子的手環(huán)。

洗完澡，新生兒一一被送回病房，沒人發(fā)現(xiàn)異常。

新生兒看起來長的一個模樣，所有的包被都是醫(yī)院統(tǒng)一的粉色。

婆婆做完這些，觀察了很久，風(fēng)平浪靜，才滿意地離開。

婆婆轉(zhuǎn)身離開的那一瞬間，病房里人多手雜，臨床生了兩個孩子的那個媳婦的婆婆，趁機悄摸摸的更換了兩個孩子的手環(huán)。

那個婆婆并非不喜歡男孩，而是家里幾代全是男孩，窮的揭不開鍋，娶不上媳婦，只能換親。

換親沒有女孩也沒辦法搞，這個婆婆看到秀蘭家這么不喜歡女孩，就打起了這個兩全其美的歪主意。

一切王秀蘭埋在鼓里，她生了女孩，自覺理虧，根本不敢奢望家人接她出院。

為了省錢，秀蘭提前一天偷偷出院，趁同病房的人還在睡覺，她己經(jīng)摸黑準備好東西。

她抱著孩子，肩膀上備著一個鼓囊囊的大包，彎著腰，使著吃奶的勁，一步一瘸往家走，出了一身又一身的虛汗，汗珠豆粒般滾落。

秀蘭強忍著疼痛回到家，平時三十分鐘的路程，她走走停停，用了大半天天。

路上遇到相識的人打招呼：“李嫂，怎么自己一個人？”

她強裝著笑臉，蒼白的臉上一道道溝壑：“孩子爸忙，請假得扣錢。”

李菁爸是一個鄉(xiāng)村木匠，只是一個學(xué)徒，每天按鐘去上班。

回到家，大門敞開，院子里的雞鴨亂跑，平時都圈在籠子里，小黃狗也不見了。

王秀蘭趔趄著剛進屋，看到李爸側(cè)臥在里間床上，正呼呼大睡，昏暗的房子里一股塵土味。

她上去一把掀開被子，粗著嗓子：“咋不去上班，就知道睡覺?！?br>
李嘯天惡狠狠地看一眼自己的娘們：“你個倒霉婆娘，少管我，沒有兒子干個啥勁？”

王秀蘭一臉驚愕，氣急白臉，說不出一句話。

“干，干，就知道干，沒有兒子，我給誰干？”

“還不是便宜了女婿？

給他人做嫁衣！”

孩子這個時候聽到動靜，頓時哭起來，響亮的哭聲瞬間充滿磚瓦房。

李嘯天穿上鞋，恨恨地，甩甩手出門去。

滿院的陽光，明媚，花壇里青竹隨風(fēng)搖擺，搖曳多姿，嘎嘎的鴨叫聲，一波接著一波。

剛一出門，一個年輕人湊上來：“老李，你快去，王家又整地邊子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