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申城像塊浸透水的灰綢布，沈知意把牛皮紙袋往懷里又緊了緊，指節(jié)因用力泛出青白。

紙袋里裝著母親臨終前藏在衣柜夾層的設計手稿，泛黃的紙頁上還留著鋼筆劃破紙面的力道——那是她三十年前未完成的”星芒“系列，也是后來傅氏珠寶剽竊的核心設計。

雨滴砸在便利店玻璃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她抬手看表，時針即將指向十點。

再過三個小時，母親生前創(chuàng)立的”鳶尾工坊“就要被**查封拍賣，而她必須趕在這之前，把這些證據交給今晚約見的神秘知**。

巷口的路燈突然滋啦一聲熄滅，沈知意腳步一頓，身后傳來汽車引擎的低鳴。

那輛黑色賓利像從夜色里游出的深海生物，在離她半步之遙的地方急剎，水花濺上她的小腿，涼意順著皮膚爬上脊椎。

車門打開，黑色皮鞋踩在水洼里，濺起的水珠混著泥點，落在她攥著紙袋的手上。

男人俯身時，西裝袖口露出半截銀色袖扣，菱形切割面映出她蒼白的臉——那是她今天下午在珠寶展上見過的傅氏集團總裁，傅承硯?！?br>
沒事？

“他的聲音像冰鎮(zhèn)過的金屬，帶著冷硬的弧度。

沈知意搖頭，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潮濕的磚墻。

她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雪松香，和記憶里父親辦公室的味道重疊。

十西歲那年，她也是這樣蜷縮在文件柜里，聽著父親和傅明修在門外爭吵，玻璃碎掉的聲音混著雨聲，成為她此后十年的夢魘?！?br>
手里拿的什么？

“傅承硯的目光落在她懷里的紙袋上，眉峰微挑?！?br>
廢品。

“沈知意把紙袋往身后藏了藏，指尖觸到袋底凸起的棱角——那是她今早從母親首飾盒里翻出的賬本復印件，泛黃的紙頁上，”傅明修“的簽名被紅筆圈了又圈。

傅承硯忽然伸手，修長的手指捏住她手腕，力度不大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沈知意下意識掙扎，紙袋滑落，里面的紙張西散飄落，其中一張設計稿飄到他腳邊，被他皮鞋碾住。”

鳶尾工坊的遺稿？

“他彎腰撿起那張畫著荊棘鳥的草圖，指尖劃過紙上斑駁的水漬，”蘇晚晴當年就是用這個系列拿下國際珠寶設計大獎，可惜后來...“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聽說她是**？

“沈知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甲縫里還沾著下午修磨碎鉆時留下的細屑。

母親墜樓那天，她正在學校畫室畫設計圖，接到電話時，樓下己經圍滿了**，白色床單下露出的手腕上，還戴著那串永遠少一顆珍珠的手鏈?！?br>
傅總要**的，不就是工坊嗎？

“她深吸一口氣，彎腰去撿散落的紙張，”現(xiàn)在連遺稿都要拿走？

“傅承硯忽然蹲下身，幫她撿起一張被雨水浸透的紙。

沈知意這才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纏著紗布，血跡透過白色敷料洇出小片暗紅，像朵開敗的玫瑰。”

沈小姐誤會了。

“他把紙張整理整齊，遞還給她時，指腹擦過她手腕內側的淡色疤痕，”我只是來談合作——鳶尾工坊的設計師席位，沈小姐難道不想保??？

“巷口的路燈突然重新亮起，暖**的光落在他臉上，將輪廓切割得更加鋒利。

沈知意接過紙袋，觸到里面夾著的硬物——是他剛才塞進去的名片，背面用鋼筆寫著”明晚十點，傅氏頂樓“。”

我憑什么相信你？

“她捏著名片邊緣，鋒利的紙角戳進掌心。

傅承硯站起身，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絲絨小盒，打開時露出里面的碎鉆——正是她下午在珠寶展上不小心打翻的那杯。”

用這個做抵押。

“他拈起一顆碎鉆，放在她掌心，”十萬顆碎鉆換一個機會，沈小姐覺得如何？

“沈知意盯著掌心里的碎鉆，切面折射出微弱的光，像極了母親日記里提到的”星芒“。

遠處傳來消防車的鳴笛，她忽然想起今天是父親的忌日，那個總把”等爸爸忙完“掛在嘴邊的男人，最后也是在這樣的暴雨夜，消失在高速公路的連環(huán)車禍里?！?br>
好。

“她合上紙袋，抬頭時正對上他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瞳孔里，映著她自己微顫的睫毛，”但我要先看合同。

“傅承硯嘴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轉身打開車門。

沈知意注意到他坐進車內時，左手始終攥著西裝外套，仿佛在遮掩什么。

車門關閉前，他忽然遞出一把黑色雨傘，傘柄上刻著小小的”F“字母?！?br>
雨太大，別**了。

“他的聲音透過車窗傳來，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溫度，”畢竟...你還要幫我設計下一季的主打款。

“賓利駛離后，沈知意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濕透，頭發(fā)滴下的水混著碎鉆的粉末，在掌心匯成細小的河流。

她打開雨傘，傘面內側赫然印著鳶尾花的暗紋——那是母親工坊的標志，也是傅氏珠寶最新一季”偷“來的元素。

巷尾傳來腳步聲，她警覺地轉身，卻只看到滿地積水里自己的倒影，以及遠處便利店屏幕上跳動的新聞——”傅氏集團今晚召開緊急董事會，疑與三十年前財務舊案有關“。

沈知意摸出手機，給神秘知**發(fā)去消息：”計劃變更，我需要更多關于傅明修的資料。

“屏幕亮起又熄滅，雨越下越大，傘骨在風中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

她低頭看著掌中的碎鉆，忽然想起母親日記里的最后一句話：”星芒之所以璀璨，是因為每一道光都穿過了黑暗。

“而她，即將走進最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