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網(wǎng)劇《仙魔劫愛》的拍攝現(xiàn)場，氣氛凝重得像塊忘了放酵母的面團。

導演第N次把擴音喇叭砸在導演椅上，指著場中的蘇晚晚，唾沫星子橫飛。

“蘇晚晚！

你是木頭成精渡劫來了嗎？

我要的是玲瓏的嫉妒！

狠毒！

眼神！

不是讓你在這兒演一尊被雷劈了還沒緩過神的神像！”

蘇晚晚飾演的，正是劇中下場凄慘的惡毒女配玲瓏仙子。

此刻，她穿著一身廉價感十足的紫色紗衣，發(fā)髻上搖搖欲墜地頂著幾根塑料質感的簪子，表情確實有些……空洞。

主要是餓的，早上就啃了半根玉米。

旁邊飾演女主貼身丫鬟的小演員李薇，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晚晚姐，導演都說了讓你本色出演就好了，怎么還找不到感覺呀？

玲瓏這個角色，青青姐都說跟你挺像的呢?！?br>
周圍幾個場務和群演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噗嗤”一聲沒忍住的輕笑，在安靜的片場格外清晰。

蘇晚晚眼皮都沒抬一下，內心彈幕己經(jīng)刷成了瀑布。

“演，演個大頭鬼?！?br>
“這破劇本，男主為了女主能捅女配十八刀，女配為了男主能給女主下百八十種毒，最后男主女主還HE了，三觀堪比馬里亞納海溝，邏輯能養(yǎng)活一整個生物研究所的草履蟲。”

“玲瓏仙子？

我看是玲瓏瘋子?！?br>
“給的錢再多點，我或許還能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哦，好像也沒給多少?！?br>
“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收工，回家，葛優(yōu)癱，當一條快樂的咸魚，不香嗎？”

導演見她還是那副死魚樣子，太陽穴突突首跳，揮了揮手。

“休息十分鐘！

蘇晚晚，下一條再不過，今天你就跟這布景板**吧！”

他惡狠狠地補充：“盒飯也別想了！”

李薇立刻像聞著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關切”。

“晚晚姐，你別往心里去，劉導就這暴脾氣，刀子嘴豆腐心?！?br>
她聲音陡然拔高幾度，確保半個片場都能聽見：“對了，青青姐說今天會來探班呢，特意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榴蓮千層蛋糕！

她說你最近拍戲辛苦，要好好補補?！?br>
蘇晚晚眼角抽了抽。

榴蓮千層，她確實“愛吃”。

愛吃到上次蘇青青“好心”送來一個，她吃完首接進了醫(yī)院，掛了三天水，診斷是急性腸胃炎加過敏。

蘇青青會不知道她榴蓮不耐受？

她只會說：“哎呀，妹妹，我看你平時挺喜歡那些味道獨特的東西，以為你也喜歡榴蓮呢，都怪我，太不細心了。”

蘇晚晚擠出一個職業(yè)假笑，弧度標準得像用量角器畫出來的。

“是嗎？

那可太謝謝她了，有心了。”

內心OS：“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這蛋糕，誰愛吃誰吃，反正我不吃第二次?！?br>
褲兜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

蘇晚晚掏出來一看，經(jīng)紀人王虹。

她劃開接聽，王虹那尖利刻薄，像是用指甲劃過毛玻璃的聲音就沖了出來。

“蘇晚晚！

我警告你，這部《仙魔劫愛》給我老老實實拍完，再出什么幺蛾子，下一部戲的資源你就別想了！

不對，你可能連下一部戲都沒有了！”

“公司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錢，養(yǎng)了你這么久，不是讓你去片場當花瓶的！

哦，你連花瓶都不如，花瓶至少好看！”

“晚上九點，皇朝會所三樓天字號包廂，張總的飯局，必須到！

打扮得漂亮點，識相點！

聽見沒有！”

“你要是敢給我搞砸了，后果自負！”

“****”、“飯局”、“張總”……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小刀子，精準地戳在蘇晚晚的神經(jīng)上。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她知道那所謂的“飯局”意味著什么。

巨大的屈辱感和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甚至能想象到王虹此刻在電話那頭是怎樣一副嘴臉，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煩躁地敲著桌面，眉宇間全是算計和不耐。

蘇晚晚沒吭聲，默默掛了電話，手指有些發(fā)白。

她沒有回復王虹任何一個字，而是熟練地點開了一個界面極其簡潔的小眾電影論壇。

快速瀏覽著首頁飄著的幾個影評帖子和表演技巧分析的技術流長文。

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的，能在娛樂圈這個大泥潭里喘口氣的地方。

無人知曉，也無人打擾。

當看到一篇分析經(jīng)典電影《黑天鵝》女主角表演層次的帖子時，她眼神里短暫地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光亮，像壁爐里即將熄滅的余燼，被偶然吹過的一絲微風重新點燃了那么一瞬。

但那點光亮，很快就被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麻木所覆蓋。

“各部門準備！

下一條！

演員就位！”

副導演的催促聲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尖銳的刺痛讓她精神略微一振。

她不知道，此刻，在片場外幾十米處停著的一輛黑色保姆車里，后座的車窗貼著深色的膜。

一副高倍望遠鏡的鏡頭，正一動不動地對著她的方向。

鏡片后的那雙眼睛，幽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