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只剩下"歸墟"還能辨認(rèn)。傳說這棟老宅子建在一條地脈上，三百多年里換了二十七任主人，沒一個善終——要么瘋了，要么死了，要么消失了。，鏡頭對準(zhǔn)那半塊斑駁的門匾，聲音壓低了八度："家人們，今晚咱們探的是滇池邊上最邪性的兇宅——歸墟閣。這地方建了三百多年，記載在案的橫死人數(shù)是二十七人。""二十七人。"莫小雨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她穿著素白的漢服，長發(fā)披散，臉色蒼白得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主播找了個專業(yè)演員？""這顏值我可以！""怕什么，繼續(xù)啊！"，咧嘴笑了。他二十七歲，下巴上有沒刮干凈的胡茬，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給人一種這事兒"穩(wěn)了"的感覺。"我小雨姐可是正經(jīng)考古系的研究員，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有文獻依據(jù)。這二十七人中，有清朝被姨**們聯(lián)手**的正房**，有**時期在這里私奔被家族抓回去沉塘的書生，還有九十年代——"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莫小雨。

"還有一個是我媽。"莫小雨忽然說。

彈幕停頓了一秒，然后徹底瘋狂。

"？？？"

"等等，什么情況？"

"劇本！絕對是劇本！"

陳哲也愣住了。他知道莫小雨的母親在十年前去世，但從來沒聽她提過歸墟閣。他用余光瞄了一眼莫小雨，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小雨姐，"陳哲使了個眼色，"你確定要在這里說這個？"

"怕什么。"莫小雨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鏡頭里。她的眉心有一塊暗紅色的印記，形狀像一朵未盛開的蓮花，"我媽死在這口井里。"

鏡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移動。院子中央有一口石井，井口不大，邊緣刻著繁復(fù)的符文，井繩腐朽得只剩下一截掛在轆轤上。月光照在井口，像是鋪了一層霜。

"那年我八歲。"莫小雨的聲音忽然變了調(diào)，變得沙啞而悠遠(yuǎn)，"我媽是來這邊做田野調(diào)查的，住進了歸墟閣的第三天晚上，她忽然沖進我的房間，讓我無論如何也不要靠近那口井。"

她的眼神開始失焦。瞳孔在一點點擴大，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然后呢？"陳哲問。他的聲音很穩(wěn)，但心里已經(jīng)開始打鼓。

"然后……"莫小雨的頭猛地一仰，脖子折出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她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兩個人——一個是她自已，另一個蒼老而尖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她走進去了。"

直播間在線人數(shù)突破十萬。

禮物特效瘋狂閃爍，彈幕被"前方高能""膽小勿入""我褲子呢"刷屏。陳哲咽了口唾沫，正要說話，一個巨大的禮物特效占據(jù)了整個屏幕。

"摸金九爺送出嘉年華×10"

價值十萬***的禮物。

彈幕瞬間被"老板大氣""富哥看看我""我悟了"淹沒。陳哲還沒來得及感謝，一條私信彈了出來。

私信來自"摸金九爺"，只有一句話："你旁邊那個女人，眉心的蓮花，賣不賣？"

陳哲看著這條消息，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職業(yè)，像是流水線生產(chǎn)出來的感謝表情。"感謝摸金九爺?shù)某壖文耆A！九爺大氣！家人們把老板N*打在公屏上！"

彈幕瘋狂滾動。但陳哲的另一只手已經(jīng)在手機上敲下了回復(fù)："不賣。"

私信很快又來了："出價。"

陳哲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往后退了兩步，擋在莫小雨身前，對著鏡頭說："好了家人們，今晚的直播差不多就到這里了。歸墟閣的故事還有很多，咱們明天繼續(xù)——"

他的聲音頓住了。

井口傳來聲音。

一開始很輕，像是風(fēng)吹過水面。然后越來越清晰，是腳步聲，有人從井底往上走。

陳哲的手機差點脫手。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撞到莫小雨身上。莫小雨的身體冰涼，像一塊從井里撈出來的石頭。

"家人們，"陳哲的聲音發(fā)顫，但他努力維持著直播的節(jié)奏，"這可能是下面有野生動物，咱們看看——"

井口邊緣出現(xiàn)了第一只手。

那只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上涂著紅色的蔻丹，但顏色已經(jīng)斑駁脫落。緊接著是第二只手，然后是一張臉。

一個女人從井里爬出來。

她穿著九十年代流行的碎花連衣裙，長發(fā)披散，妝容精致但僵硬，像是商店櫥窗里擺放的假人。她的眼睛望著鏡頭，嘴唇緩緩張開。

"小雨。"她說，聲音沙啞得像生銹的門軸，"你長這么大了。"

莫小雨的身體僵住了。

彈幕徹底瘋狂，有人開始報警，有人刷屏"鬼啊"，更多的人只是在瘋狂打字表達震驚。陳哲的手在發(fā)抖，但他沒有關(guān)閉直播——這是他做了四年直播養(yǎng)成的本能反應(yīng)，流量就是錢，哪怕是天大的流量。

"你……"莫小雨的聲音在發(fā)抖，"你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她從井里完全爬出來，身上滴落的水在青石板上匯成一灘。她的手里攥著一張卡片，上面依稀能看出是一張學(xué)生證。

"***學(xué)生證。"女人把卡片遞給莫小雨，"她讓我轉(zhuǎn)交給你。她說……"

她頓了頓，眼眶里忽然有血淚淌下來。

"她說，對不起。"

莫小雨接過學(xué)生證的時候，手在劇烈顫抖。陳哲看到學(xué)生證上的照片——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眉心有一塊和莫小雨一模一樣的蓮花胎記。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莫清歡，益州大學(xué)考古系，1987年入學(xué)。

"我媽……"莫小雨的聲音像是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她哪年死的？"

陳哲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他飛快地打開手機上的日歷 App，然后調(diào)出十年前的那一天。

2014年，8月15日。

"小雨，"陳哲的聲音變得很輕，"你生日是哪天？"

莫小雨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盯著學(xué)生證，瞳孔在一點點收縮。

井口的方向傳來更多的聲音。又一只手搭上了井口邊緣。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七位女性從井里爬出來。

陳哲的呼吸幾乎停止。

第一個爬出來的是個**裝扮的女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身著墨綠色暗花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絨面披肩。她的發(fā)型是舊時流行的手推波浪髻，耳邊別著一支銀質(zhì)的茉莉發(fā)夾。她是第一個爬出來的，卻也是最后一個離開井口的——她站在井邊，目光穿過三百年的時光，似乎在看著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看。

第二個穿著**裝，齊耳短發(fā)，胸前別著一枚褪色的***徽章。她的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延伸到顴骨的傷疤，像是某種利器留下的印記。她的眼神很冷，像是習(xí)慣了長期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第三個穿著八十年代的工裝服，藏藍(lán)色的滌卡布做的，頭發(fā)剪得很短，像個假小子。她的手腕上有一道道疤痕，像是長期被繩索**留下的痕跡。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習(xí)慣了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人。

**個穿著九十年代的碎花連衣裙，就是剛才給莫小雨遞學(xué)生證的那個女人。她的妝容精致但僵硬，顯然保持著臨死前的樣子。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第五個穿著六十年代的軍裝綠色上衣和黑色布鞋，頭發(fā)扎成兩條麻花辮。她的懷里抱著一個襁褓，襁褓里空無一物，但她的眼神卻充滿了母性的溫柔。她的臉上有淚痕，干涸的、凝固的淚痕。

第六個穿著清朝的旗裝，梳著一字頭，佩戴著**的旗頭首飾——耳墜、頭花、扁方，一樣不落。她的臉上有一種上位者的威嚴(yán)，像是習(xí)慣了發(fā)號施令的人。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恨，像是做過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第七個穿著一身素白的襯衫和藏青色的褲子，那是莫小雨在照片上見過的裝扮——莫清歡最后一次出現(xiàn)時的衣服。她的眉心有一塊暗紅色的蓮花胎記，和莫小雨的一模一樣。她的眼神很溫柔，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fēng)，又悲傷得像深秋的落葉。

七位女性站在院子里，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們望著莫小雨，眼神里有悲傷，有憐憫，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媽媽……"莫小雨的聲音在發(fā)抖。

莫清歡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自已的女兒，嘴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女人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點昆曲的韻味："我們是守門人。"

"守什么門？"莫小雨問。

"門。"女人說，"一扇連著生與死的門，一扇連著過去與未來的門，一扇……"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連著神的門。"

井口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面撞擊。陳哲抬頭，看到井口的邊緣出現(xiàn)了裂紋，青色的光芒從裂紋中透出來。

"走！"**女人忽然厲聲喝道，"還沒到你進去的時候！"

她的話音剛落，七位女性忽然同時行動起來。她們圍成一個圈，把莫小雨和陳哲護在中間。光芒從她們身上升起，那是七道不同顏色的光——血紅、靛青、漆黑、慘白、幽綠、灰黃、淡金。

七道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擋在井口前面。

青色的鱗片手臂撞上屏障，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嘶吼。然后慢慢縮了回去。

井口的光芒漸漸黯淡，最后只剩下月光照在井口的慘白色。

七位女性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是七道即將消散的煙霧。

"你們……"莫小雨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們是***的前輩。"穿著九十年代連衣裙的女人說，她的笑容很溫柔，"也是你的前輩。"

"我們是活鑰。"**女人說，"每一代活鑰都會在這里，等待下一代的到來。"

"你們是守門人。"莫小雨說。

"守門人，活鑰，都是我們。"一個穿著八十年代工裝服的女人說，她的笑容里帶著一點苦澀，"名稱不重要。重要的是，門需要鑰匙。"

"而你，"穿著**裝的女人說，她的眼神很復(fù)雜，"就是這把鑰匙。"

七道身影徹底消散前，**女人最后說了一句話：

"***是自愿進去的。不是被門吞噬，是主動走進去的。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活著長大。"

"她用自已的自由，換了你十七年的人生。"

"現(xiàn)在，十七年到了。"

"門……要開門了。"

聲音消散在夜風(fēng)里。

院子里只剩下陳哲和莫小雨。月光慘白，井口寂靜，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除了莫小雨手里那張學(xué)生證，除了她眉心那朵正在隱隱發(fā)光的蓮花胎記。

陳哲的手機響了。一條私信。

來自"摸金九爺"。

"恭喜你，找到了鑰匙。"

"但你護不住她。"

"七月十五，洱海見。"

私信下面附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刻著繁復(fù)的符文，門縫里透出青色的光芒。

石門的右下角，有一個熟悉的蓮花印記。

莫清歡的蓮花印記。

陳哲看著這張照片，后背一陣發(fā)涼。

他知道"摸金九爺"是誰了。

那是十年前失蹤的摸金校尉首領(lǐng)，據(jù)說是因為試圖打開一扇不應(yīng)該打開的門而被門吞噬。

但現(xiàn)在，他發(fā)來了消息。

門，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