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交給紀委。，竟是自已的舉報材料。，領(lǐng)導在會上痛心疾首："我們中間出了叛徒！"，都落在我剛被**的辦公桌上——---，比臘月里那刀子風還割人。市**大院里的老槐樹，剛冒出點嫩芽，灰蒙蒙的天空壓得極低，空氣里一股子黏膩的潮氣，混著塵土和一股若有若無的、從食堂后面飄過來的泔水味兒。，端著那只磕掉了不少瓷、露出里頭黑黃鐵銹的破茶缸，縮在自已那張老舊辦公桌后面。桌上文件堆得七歪八扭，像隨時要塌方。他剛抿了口溫吞的茶水，科長趙偉國那矮胖的身影就堵在了辦公室門口，油光水滑的腦門下，小眼睛掃了一圈，最后精準地定格在他身上。“陳遠，”趙偉國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慣常的、拿捏腔調(diào)的拖沓，“來一下?！?br>陳遠心里咯噔一下。這調(diào)調(diào)他太熟了，通常沒好事。他放下茶缸，起身跟著那滾圓的背影，穿過光線昏暗的走廊，腳下老舊的地磚有些松動，踩上去發(fā)出空洞的輕響。幾個其他科室的同事迎面走來，目光在他和趙偉國身上一溜，又迅速低下，裝作沒看見，腳步卻加快了些。

進了科長辦公室，一股混雜著煙味、文件霉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趙偉國沒坐，就站在辦公桌后，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上一份****。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說比平時還和緩點，但那雙眼睛里，沒什么溫度。

“有個東西，你跑一趟?！壁w偉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普普通通的牛皮紙信封，很厚，封得嚴嚴實實，上面一個字也沒有。他遞過來，動作很隨意，好像只是讓他去送份普通通知。“親自送到紀委**室，交給李主任。別經(jīng)他人手?！?br>
陳遠雙手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壓得他指尖微微一蜷。他應了聲：“好的，科長?！?br>
趙偉國擺擺手，像是完成了一樁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轉(zhuǎn)身就去拿桌上的茶杯。

陳遠捏著信封退出來，輕輕帶上門。走廊里空曠無人，只有他自已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耳邊放大。那信封像塊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手心。

他沒直接下樓，而是先拐進了同一層的男廁所。老舊的廁所氣味沖鼻，**池邊緣泛著黃垢。他確認幾個隔間都沒人，這才走到最里面那個窗戶下，窗戶關(guān)不嚴，冷風嗖嗖地往里鉆。他背對著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污穢氣味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fā)*。

鬼使神差地，他手指用力，小心翼翼地沿著封口的黏合處，一點點把信封撕開了。膠水粘得很牢，發(fā)出細微的撕裂聲，在這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他額角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里面是一疊A4打印紙，最上面一頁，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像冰錐一樣扎進他眼里——

關(guān)于對市府辦綜合三科副科長陳遠有關(guān)問題的反映

他的呼吸瞬間停了，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頭頂，嗡嗡作響。他猛地靠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才勉強站穩(wěn)。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飛快地往下翻。

“……利用職務(wù)之便，收受服務(wù)對象禮金、購物卡……具體包括，去年中秋節(jié)，收取鑫榮公司項目經(jīng)理王某價值兩千元購物卡；元旦前夕，在‘悅來酒樓’接受宴請，席間……”

“……工作作風渙散，多次在上班時間處理私人事務(wù)，瀏覽與工作無關(guān)網(wǎng)頁……”

“……在去年底干部**評議中，疑似私下串聯(lián)，****……”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有些有模糊的影子，有些純屬子虛烏有，但此刻****，羅列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個面目可憎、****的陳遠。最后一行字更是讓他通體冰涼：“綜上所述，陳遠同志已不適宜擔任現(xiàn)任職務(wù)，建議組織予以嚴肅查處。”

是誰？是誰要整他？趙偉國？他圖什么？自已平時對他還算恭敬，也沒擋著他什么路啊？難道是競爭對手？科里覬覦他這個副科長位置的，不是沒有……

腦子里亂成一鍋粥，恐懼和憤怒交織著，幾乎要把他撕裂。他把材料塞回信封，胡亂地按了按封口，那里已經(jīng)留下了明顯的破損痕跡。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走到紀委辦公的那棟小樓，腳步虛浮。**室在一樓，他推門進去，只有一個年輕干事坐在電腦前。他說明來意，把信封遞過去，聲音干澀地說：“趙科長讓我送來的，給李主任?！?br>
年輕干事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信封，隨手放在桌上一堆文件上面，沒什么表情地說：“放這兒吧?！?br>
就這么簡單？這決定他命運的東西，就這么輕飄飄地放在了那里？陳遠喉嚨發(fā)緊，還想說什么，那干事已經(jīng)低下頭繼續(xù)看屏幕了。他只好默默地退出來，走到院子里，冰冷的雨絲飄到臉上，他才驚覺自已里層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那一夜，陳遠幾乎沒合眼。材料的每一個字都在眼前晃動。第二天早上，他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腳步發(fā)飄地走進市府大樓最大的那個會議室。每周一的例會，各部門頭頭都在。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領(lǐng)導照著稿子念，底下的人或認真記錄，或神游天外。陳遠坐在后排角落，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臺上趙偉國的方向。他能感覺到那目光偶爾掃過全場，每一次都讓他脊背發(fā)僵。

議程過半，輪到趙偉國發(fā)言。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先是照例總結(jié)了幾句上周工作，語氣平淡。突然，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沉痛至極的調(diào)子：

“同志們哪！在這里，我要沉痛地說一句！”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抬起了頭。

趙偉國痛心疾首，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我們中間，出了叛徒！有人，為了一已私利，罔顧組織紀律，罔顧同志情誼，在背后搞小動作，寫黑材料，污蔑陷害，企圖攪亂我們團結(jié)奮進的大好局面！”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臺下，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這種歪風邪氣，絕不能助長！對于這種害群之馬，我們堅決……”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辦公室主任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欲言又止的神情，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下，最終落在了陳遠身上，朝他微微招了招手，動作很輕，但在此刻凝滯的空氣里，卻異常醒目。

幾乎同時，靠近門口坐著的幾個人，順著辦公室主任的視線，也看向了陳遠。

陳遠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光滑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吱嘎”一聲。這聲音在極度安靜的會場里，如同平地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如同得到指令般，瞬間聚焦到他身上。那里面有驚愕，有疑惑，有審視，更多的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冰冷的了然。

他僵硬地挪動腳步，走向門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燒紅的鐵板上。他能感覺到背后那無數(shù)道目光，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把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緊，幾乎要讓他窒息。

辦公室主任什么也沒說，只是在他出來后，默默地關(guān)上了會議室的門，隔絕了里面所有的聲音，也仿佛隔絕了他與那個正常世界的最后聯(lián)系。

走廊里空無一人，光線昏暗。

辦公室主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然后朝綜合三科辦公室的方向偏了偏頭。

陳遠順著那個方向，一步一步地挪過去。

科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開。

里面，他的辦公桌區(qū)域，一片狼藉。抽屜全部被拉開，里面的文件、筆記本、雜物被翻得亂七八糟，散落得到處都是。兩個穿著深色夾克、面容冷峻的陌生男子，正站在他的桌前，手里還拿著幾份似乎是剛從抽屜里翻出來的文件。他們聽到動靜，同時轉(zhuǎn)過頭，目光冰冷地看向站在門口、面無人色的陳遠。

空氣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