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睨著**?！皨?！我真有三個(gè)爸爸嗎？”，氣得臉色發(fā)紅，突然伸手揪住兒子的耳朵，用力擰了一下。“你個(gè)小死**！誰跟你說你有三個(gè)爸爸的？你見過誰家孩子有三個(gè)爸爸？”，眼眶泛紅，卻仍硬氣地瞪著她。“還說我沒有三個(gè)爸爸！沒有的話，你為啥總罵我小死**？”，又使勁擰了把兒子的耳朵，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拔?**還不是被你氣的！說！誰告訴你有三個(gè)爸爸的？”
冬生耳朵被擰得生疼，卻依舊梗著下巴，眼眶通紅，委屈的眼淚都快涌出來了。

“誰告訴我的？爺爺咽氣前跟我說的！他都快不行了，騙我嘎哈呀？”

說到這兒，他又想起爺爺羅胡子臨終前的模樣，淚珠不由得吧嗒吧嗒從眼眶里滾了出來。

自已有三個(gè)爸爸這話像根刺，扎在冬生心里 —— 那是爺爺咽氣前，用盡最后一口氣告訴他的。

羅胡子去世前一天，就讓羅玲幫他穿好了壽衣，然后躺在炕頭上，絮絮叨叨地交代后事。

羅胡子跟羅玲具體交代了些什么，冬生不清楚——羅胡子不讓他進(jìn)屋聽。

等羅胡子叫他進(jìn)屋時(shí)，卻沒讓羅玲回避，當(dāng)著羅玲的面問冬生：“大生，這個(gè)家我留給你玲姨了。等我走了，你玲姨愿意照顧你，你就留下；不愿意，你就去找**?！?br>
冬生一聽就急了，沖著羅胡子大喊：“你讓我去哪兒找我媽？”

羅胡子朝他翻了個(gè)白眼。

“小兔崽子你喊啥？我替**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我都快死了，她還不來接你？”

坐在一旁的羅玲看了眼低頭不語的冬生，轉(zhuǎn)頭對(duì)羅胡子說：“爸，我能照顧冬生。姐要是想接他走，早就回來了，你別為難姐了。”

羅胡子瞪了她一眼。

“你別說話，聽我安排就好?！?br>
冬生做夢都想跟媽媽在一起，可媽媽真的會(huì)接他回去嗎？

他這會(huì)兒不愿想這事，也不想聽爺爺絮絮叨叨說這些廢話。

羅胡子后來又說了些啥，他全忘了——翻來覆去都是講自已以前的那些舊事。

夜里，冬生躺在羅胡子身邊，聽著他喉嚨里積痰發(fā)出的呼嚕聲，心里亂糟糟的，怎么也睡不著。

突然，羅胡子發(fā)出一陣“嗬……嗬……”的急促咳嗽。

冬生連忙坐起來，拉亮了燈。

他看見羅胡子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說：“大……大生，爺爺要……要走了，照顧不了你了，去找**吧……”

冬生知道爺爺可能真的不行了，急得抓住他枯瘦的手一個(gè)勁搖晃。

“爺爺，你別死！我不找我媽，我媽都不要我了！你死了，我怎么辦啊？嗚嗚嗚……”

羅胡子慢慢閉上眼，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嗬……嗬……大生，你……**不要你，就……就去找**，你……你有三……三個(gè)爸……”

他枯瘦的手死死攥著冬生的手，話沒說完，一口氣沒提上來，頭猛地歪向了一邊。

羅胡子抓住冬生的手松開了，冬生手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塊石頭雕刻的龍形手把件，。

他一手死死攥著手把件，粗糙的石面硌著掌心，冰涼刺骨，另一手抓著羅胡子手腕不停搖晃著。

“爺爺——！”

冬生凄厲的哭聲，驚醒了西屋的羅玲一家。

他們推開門沖到炕前時(shí)，羅胡子已經(jīng)沒氣了。

冬生想到這兒，看了一眼手里握著的手把件，用力攥了兩下，猛地掙開媽媽擰著他耳朵的手，哭著大喊：“媽！我肯定有三個(gè)爸爸！”

陳瑤見兒子哭了，趕緊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臉色鐵青地瞪著羅胡子的墳，咬牙切齒地啐了一口，胸口仍劇烈起伏。

“羅胡子你個(gè)****！都死了還跟孩子胡咧咧！”

冬生扒開媽**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生氣地瞪著她。

“不許你罵我爺爺！你自已不正經(jīng)還不讓人說？我怎么會(huì)有你這么個(gè)不正經(jīng)的媽媽？”

陳瑤看著兒子，氣極反笑。

“小兔崽子你說啥？你再給我說一遍試試！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冬生見媽媽真的抬手要打他，梗著脖子瞪著她，臉上滿是失望和委屈。

“你打死我吧！反正爺爺死了，你也不要我！我就是個(gè)有媽還有三個(gè)爸爸的孤兒！我好可憐?。　?br>
說著，他委屈地哭出了聲。

陳瑤聽兒子說出這話，心里像被**一樣難受，見他又哭了，陣陣酸楚涌上心頭，眼淚也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上前一把將兒子摟進(jìn)懷里。

“冬生，媽不打你，媽怎么舍得打你呢？”

冬生被媽媽突然抱住，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他好多年沒被媽媽這樣抱過了，媽媽懷里的溫度陌生又滾燙。

心里的委屈、憤怒，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碾碎了。

冬生猛地伸手摟住媽媽，鼻尖一酸，酸澀翻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落。

他泣不成聲道：“媽，你不想要我，為啥要生我？我不想在這兒待了！”

陳瑤心里一痛，松開抱著兒子的手，低頭看著他，無奈地說：“冬生，媽怎么會(huì)不要你？媽不能把你帶在身邊，是有苦衷的，你要理解媽?！?br>
冬生用力抱住媽媽，把臉貼在她身上，抽噎著說：“我不理解！誰家孩子不是跟爸媽在一起？就我，為啥不能跟你和爸爸在一起呀？”

陳瑤雙手抓住兒子的肩膀，把他從自已身上推開，看著他的臉，苦笑著搖頭：“冬生，別讓媽為難行不行？你記住，你沒有爸爸，一個(gè)都沒有，只有媽媽。”

冬生不相信媽**話——誰家孩子能沒爸爸呢？

可他看著媽媽嚴(yán)肅的表情，還是聽話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陳瑤見兒子不再跟自已犟了，稍稍松了口氣，欣慰地笑了笑。

“冬生，媽這次回來，不是因?yàn)槟銧敔斪吡耍且驗(yàn)閶屢鲞h(yuǎn)門，可能得去好幾年。你先在這兒跟著玲姨，等媽回來，一定接你回盛京?！?br>
冬生癟著嘴，生氣地瞪了媽媽一眼，撇了撇嘴，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我不信！我不想跟著玲姨，我要跟你走！你出遠(yuǎn)門就不能帶上我嗎？我懂事，不惹你生氣，還會(huì)干活，我……我還能給你做飯。媽，你帶我走吧？”

陳瑤摸著兒子的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皺了皺鼻子，強(qiáng)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冬生，聽話。別讓媽為難，媽沒法帶你走。要是有一點(diǎn)辦法，媽能把你扔給你爺爺照顧嗎？”

冬生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我不，我就跟著你！”

陳瑤揉了揉兒子的頭，故作生氣地說：“冬生，你再這樣?jì)尶烧嫔鷼饬?！聽話，媽出遠(yuǎn)門是為了給你掙錢。你將來要上大學(xué)、要娶媳婦，不掙錢怎么行？”

冬生把頭扭到一邊，躲開媽**手：“我才不要上大學(xué)呢！爺爺不讓我好好學(xué)習(xí)，他說上大學(xué)會(huì)變傻，還說你上了大學(xué)就變得傻啦吧唧的?！?br>
陳瑤一聽羅胡子不讓兒子好好學(xué)習(xí)，回頭瞪了一眼羅胡子的墳。

“他放屁！這老王八犢子，一點(diǎn)不教孩子學(xué)好。你別聽他的，好好讀書，將來考大學(xué)。”

冬生聽媽媽罵爺爺，立馬不高興了。

“媽！你能不能別罵爺爺老王八犢子？他把我養(yǎng)這么大不容易，你該感謝他。”

陳瑤瞪了兒子一眼。

“感謝他個(gè)屁！我把你放他身邊陪著他，他是不是舒舒服服過了十年？他該感謝我才對(duì)，不然他死了都沒人給他披麻戴孝?！?br>
“媽！你怎么這么沒良心？我不給他披麻戴孝，還有玲姨呢！”

冬生生氣地瞪著媽媽，小聲辯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