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屏幕前那行滾動的報錯代碼上?！扳馈边@個他曾在無數(shù)996段子里調(diào)侃過的詞，真落到自已頭上時，體驗竟如此……平淡。沒有走馬燈，沒有白光隧道，只是眼前一黑，耳邊仿佛還殘留著項目經(jīng)理的怒吼：“這個*UG明天上線前必須修好！”，刺入視野的是明**的綢帳頂，繡著張牙舞爪的龍?！拔疫@是……在哪兒？”，卻感覺身體異常沉重、嬌小。抬起手——一只孩子的手，皮膚細嫩，裹在過分寬大的明**袖子里。。。萬歷皇帝。十歲。張居正。馮保。早朝……“我……穿成了萬歷？！”陳默，不，現(xiàn)在是朱翊鈞了，腦子里嗡嗡作響，“還是十歲剛**，張居正活著的時候？！”
沒等他消化完這荒謬的現(xiàn)實，一個略顯尖細卻極力壓低的聲音在帳外響起：“陛下，您醒了？張先生已在文華殿等候多時了，今日要抽查《尚書·堯典》的釋義。”

張居正？！抽查功課？！

陳默渾身一激靈。前世被甲方和項目經(jīng)理支配的恐懼瞬間復(fù)蘇。但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告訴他，張先生抽查，答不上來或答錯了，輕則罰抄，重則……會影響到太后和馮保那邊對他“是否勤學(xué)”的評價，這直接關(guān)系到他能接觸多少實際政務(wù)。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拔沂浅绦騿T，最擅長什么？在極端壓力下快速學(xué)習(xí)、解決問題，以及……糊弄甲方?！睂?，就把張居正當成最大的甲方！

“**。”他模仿著記憶里孩童皇帝應(yīng)有的腔調(diào)，盡量平穩(wěn)地說。

帳幔被輕輕拉開，幾個低眉順眼的太監(jiān)宮女魚貫而入，動作輕巧得像個自動化腳本。陳默任由他們擺布，腦子卻在瘋狂運轉(zhuǎn)：“《尚書·堯典》……我記得一點，大概是講堯帝治國，選賢任能，制定歷法什么的……具體釋義？原主昨天好像背過，但記憶很模糊……”

穿戴停當，他被引著坐上步輦。一路穿過重重宮門，陳默看著這真實得可怕的紫禁城——朱紅高墻，青色琉璃瓦，肅立如木雕的侍衛(wèi)——程序員的本能讓他開始瘋狂收集環(huán)境數(shù)據(jù)，試圖尋找這個陌生“系統(tǒng)”的接口和漏洞。

文華殿到了。

殿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書墨香和一種無形的壓力。紫檀木大案后，坐著一個面容清癯、胡須修剪整齊的中年人。他穿著緋色仙鶴補子官袍，即便坐著，背脊也挺得筆直，目光沉靜如深潭，正看著手中書卷。

張居正。活的。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這位在史書中毀譽參半的鐵腕首輔，此刻就在他面前，是他眼下最大的“關(guān)卡*OSS”。

“臣，恭請陛下圣安。”張居正放下書，起身行禮，一絲不茍，但那份威嚴絲毫不減。

“先、先生免禮?！?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差點被原主輕微的口吃習(xí)慣帶偏，趕緊調(diào)整。

張居正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但迅速恢復(fù)平靜：“陛下今日氣色尚可。昨日所授《堯典》‘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一句，陛下如何解之？”

來了！甲方需求！

陳默大腦CPU狂轉(zhuǎn)。原主的標準答案大概是“闡明圣君當以德治國，和睦宗族”之類的儒家套話。但他不能說這個——太普通了，顯示不出“價值”。也不能太出格——風(fēng)險太高。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冒出。他前世給**項目寫方案時，常把傳統(tǒng)理念包裝成現(xiàn)代管理體系……

他抬起頭，努力讓十歲孩童的臉上顯出“認真思考”的表情。

“先生，”他聲音稚嫩，但語氣刻意放緩，“朕以為，此句所言，實則是一套……呃，‘頂層設(shè)計與執(zhí)行落實相結(jié)合的管理閉環(huán)’?！?br>
張居正執(zhí)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陳默硬著頭皮，用盡可能簡單的詞匯解釋：“‘克明俊德’，是明確最高目標，就像……就像匠人造屋，先要有圖紙，知道要造怎樣的房子?！杂H九族’，則是將大目標拆解成小任務(wù)，分派給不同的人去做，并確保他們齊心協(xié)力。”

他偷偷觀察張居正的神色，對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繼續(xù)。

有門兒？陳默膽子稍大：“故而，為君者，首要是設(shè)定清晰的‘目標’，也就是‘德政’為何。其次，需有‘九族’這般層次分明的執(zhí)行體系，并建立有效的……呃，‘溝通協(xié)調(diào)與考核機制’，確保政令通達，上下同心。如此，方能使‘俊德’不止于紙上，而能落到實處?！?br>
他差點把“KPI考核”、“協(xié)同辦公”這些詞禿嚕出來，趕緊剎車。

殿內(nèi)安靜了片刻。伺候的太監(jiān)把頭埋得更低。

張居正輕輕放下書卷，指節(jié)在光滑的紫檀木案上叩了叩，發(fā)出輕響。

“陛下此解……”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倒是新穎。將圣賢之言，比作匠作管理。然，治國非造屋，人心非木石。陛下可知，為何古來圣君皆重‘德’而不輕言‘術(shù)’？”

壓力陡增。這是追問，也是敲打。

陳默手心冒汗。他知道自已可能玩脫了，但箭在弦上。“先生教訓(xùn)的是。朕淺見，以為‘德’為體，‘術(shù)’為用。無體之用如無根之木，但無用之體，亦難澤被天下。譬如堯帝定歷法，若只有‘敬天愛民’之德心，而無觀測、計算、頒行之法，百姓何以依時而作？”

他巧妙地把話題引向相對具體的“歷法”，這是技術(shù)活，也是古代明君的實績，風(fēng)險稍低。

張居正凝視著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這具十歲孩童的皮囊，看到里面的靈魂。陳默背脊發(fā)涼，感覺自已像個正在被掃描的漏洞程序。

良久，張居正才微微頷首，看不出是贊許還是別的什么?！氨菹履芩技啊谩褜匐y得。然切不可本末倒置。今日暫且到此?！?br>
他不再繼續(xù)深究，轉(zhuǎn)而開始講解《堯典》下一段。陳默暗暗松了口氣，知道自已算是勉強通過了第一次“系統(tǒng)兼容性測試”。

接下來的講解，陳默聽得半懂不懂，大部分精力用在模仿原主應(yīng)有的反應(yīng)——點頭、沉思、偶爾發(fā)問。但他程序員的本能，讓他忍不住在心里把張居正的治國理念翻譯成項目文檔：

“嗯，這條是‘需求分析’……這段是‘風(fēng)險評估’……哦，他在強調(diào)‘進度控制’和‘質(zhì)量把關(guān)’……好家伙，張居正這套，不就是古代版的‘敏捷開發(fā)’加‘嚴格品控’嗎？只不過‘產(chǎn)品’是大明王朝，‘用戶’是天下百姓，‘甲方爸爸’是祖宗法度加各路勢力……”

他走神得厲害，直到張居正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似是神思不屬？”

陳默一個激靈，脫口而出：“先生在講‘允恭克讓’，朕在想，若將此‘恭讓’用于朝會，是否可設(shè)一‘會議章程’，限定各人發(fā)言時長與議題，避免……避免無效冗談，提升議政效率？”

說完他就想抽自已嘴巴。又沒管?。?br>
張居正這次沉默得更久，眼神復(fù)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陛下……果真與往日不同了。此等細務(wù)，自有內(nèi)閣與司禮監(jiān)斟酌。陛下當務(wù)之急，乃是精進圣學(xué)，涵養(yǎng)德行。”

語氣雖緩，但拒絕之意明確。

功課總算結(jié)束。張居正行禮告退，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留下的壓力卻仿佛還在空氣中彌漫。

陳默癱在椅子里，感覺比連續(xù)加班三天還累。

剛才那番應(yīng)對，看似過關(guān)，但他清晰地感受到張居正那深不見底的目光里的審視和疑慮。這位“首輔兼帝師”，絕對已經(jīng)察覺到了皇帝的“異?！薄?br>
“馮伴伴。”他下意識地叫出記憶中對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馮保的稱呼。

一個身著蟒袍、面白無須、氣質(zhì)精干的中年太監(jiān)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側(cè)前方，躬身道：“奴婢在。”正是馮保。

“張先生……今日似乎格外嚴厲。”陳默試探道。

馮保眉眼低垂，恭敬答道：“張先生一心為陛下，為大明，嚴格些亦是常情。陛下今日對答……頗為機敏，張先生想必也是欣慰的。”話雖如此，他眼角余光卻極快地掃過皇帝的臉。

欣慰？怕是警惕更多吧。陳默心里明鏡似的。他揮揮手，馮保便示意步輦上前。

重新坐上步輦，穿行在宮道中，陳默望著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氣。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頂頭上司（張居正）精明強干且控制欲極強，直接主管（馮保）心思難測，周圍同事（太監(jiān)宮女）全是***，公司環(huán)境（紫禁城）壓抑封閉，公司主營業(yè)務(wù)（治國）自已一竅不通，唯一的歷史金手指還時靈時不靈……

“這比修*UG難多了。”他苦笑。

但程序員的韌性也在這一刻冒頭。既然穿越成了既定事實，系統(tǒng)已經(jīng)切換，抱怨無用。他要做的，是盡快熟悉新系統(tǒng)的運行規(guī)則，找到屬于自已的“**權(quán)限”，然后……在這個名為“大明”的古老而龐大的系統(tǒng)里，活下去，并且，想辦法按照自已的意志，寫下新的代碼。

步輦微微一頓，乾清宮到了。

陳默，或者說朱翊鈞，挺直了他十歲的小身板，邁步走了進去。

前方，是深不可測的宮廷，是虎視眈眈的朝堂，是注定波瀾壯闊又危機四伏的帝王生涯。

而他這個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帶著一腦子項目管理、代碼邏輯和職場生存法則，能在這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跑通他的人生程序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第一次“需求評審會”（經(jīng)筵），他算是混過去了。雖然留下了不少“待修復(fù)的隱患”。

夜?jié)u深，乾清宮的燈亮著。小皇帝坐在案前，對著空白的奏章（實際是馮保篩選過的簡單請安折子練手），拿起筆，又放下。

最后，他用指尖蘸了蘸茶水，在光滑的檀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符號：

＞ `if (survival == true) { reform(); } else { game_over(); }`

然后迅速擦去。

窗外，月色清冷。紫禁城的夜晚，寂靜而漫長。

一個新的靈魂，開始真正審視這個屬于他的，也是困住他的黃金囚籠。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