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癱在炕上三天了，身子下面墊著層發(fā)霉的稻草，薄被子硬得跟塊冰一樣。

她嘴唇裂得滲出血，這幫**竟然連口水都沒給她留。

冷風從墻縫鉆進來，這老屋連窗戶紙都還沒糊全...“媽？

媽！”

外面木門被踹得哐當響，小閨女艷春的嗓門尖銳刺耳。

“連應聲都不會，老不死的！”

屋內(nèi)林秀芝渾濁的雙眼猛地亮了起來，她的小女兒...她最疼的小閨女來了...對生的渴望，讓她忘了這個小閨女前不久才邊拽她頭發(fā)邊罵：癱了還想住病房？

你當我們錢是大風刮來的？

“艷...春...”干裂的嘴唇***，嗓子眼跟冒煙似的，擠出幾個氣音來。

“水...給媽...口水...水?！?br>
劉國梁見敲半天門都沒有動靜，想著那老棺材瓤子怕不是死了吧，說著一把把劉艷春扯開。

“小妹，您讓開！”

“咣當！”

破木門被劉國梁一腳踹飛，他裹著新買的貂絨大衣沖進來。

看見老**還睜著眼，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呵，老不死的還挺能熬？”

“三天****都沒咽氣，您這是成精了？”

林秀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盡力氣挪動自己的身體去抓兒子貂絨大衣的衣角：“國...梁...媽要...渴死了...給媽...口水...喝?！?br>
她拼命地伸長脖子，渾濁的老淚順著皺紋流了下來他媳婦張**扭著腰跟進來，手里拿著瓶礦泉水。

林秀芝渾濁的雙眼一下子就黏在了那瓶水上，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想喝水？”

劉國梁突然變臉，嘴角咧出笑，跟毒蛇一樣。

“您要是把傳**交出來，這水...馬上您就能喝到?！?br>
“兒子，還給您買**子吃?！?br>
林秀芝腦子嗡嗡的，渾濁的雙眼跟著水瓶挪動著。

什么傳**？

老劉家祖上八代都是貧農(nóng)，當年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哪兒來的...“裝傻是吧？

老不死的！”

張**突然搶過水，當著林秀芝的面擰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剩下的半瓶首接嘩啦啦全潑在了地上。

“老不死的就配喝泥湯！”

“媽~您這是何必呢？”

一道溫潤的嗓音突然插了進來。

她聽出來聲音，是那個她**賣鐵欠一**饑荒供出來的大學生??！

劉國棟穿著西裝革履，他掏出手帕給林秀芝擦臉，動作輕柔。

“媽，傳**難不成您要帶進棺材？

我可是長子啊...”長子。

林秀芝突然想起當年拆遷款到賬的時候，劉國棟跪在地上發(fā)誓：媽，你放心，我是長子，我肯定給你養(yǎng)老送終！

老姐妹王嬸子當時就勸：秀芝啊，錢攥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實...她當時怎么說的來著？

我養(yǎng)的幾個孩子最孝順了，特別是國棟，他是文化人最重孝道！

現(xiàn)在報應來了，她不過剛癱，就被幾個兒女像扔條死狗樣的扔回老屋。

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要不是這個不存在的傳**。

她想，到死也見不到這幾個白眼狼吧...“媽，國棟最有擔當了~”老大媳婦吳春麗突然擠上前，她親熱地握著她的手。

“您把東西交出來，我們馬上就接您回城...住大醫(yī)院?！?br>
回城？

上回他們?yōu)榱怂酿B(yǎng)老金，說接她去享福，結(jié)果錢一到手，就把她扔在了狹小的儲物間。

那可是三伏天啊，連個電扇都沒有，她熱得中暑尿褲子，這個好兒媳首接把她扔進了垃圾堆。

還大醫(yī)院呢，怕是***的靈車吧...“媽不信我？”

劉國棟突然紅了眼眶，眼淚說來就來，比電視劇里的演員還厲害。

“我可是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說完，擰開了礦泉水瓶，托起她后腦勺。

“來，媽，喝口水...”就一口。

真的就一口。

林秀芝干裂的嘴唇剛碰到水，瓶子就撤走了。

她急得伸出手去抓，卻抓不到...“瞧瞧，還是你大兒子孝順吧！”

“老二，你看見沒，這才叫孝道。”

吳春麗嬉笑著對老二家說道。

門口倚著的小女兒，劉艷春終于說話了：“行了行了！

大哥擱這里裝什么孝子賢孫呢？

老東西要死就趕緊死，我就不信她真能帶進棺材！”

林秀芝聽到這些咒她死的話，心里己經(jīng)沒有了波動，這幫白眼狼不孝子早就想她死了，她只是伸長了脖子往門外看。

她的大女兒...她的小兒子...“喲，媽你這是看什么呢？

等我大姐呢？”

劉艷春看到她一首往外看，突然嬌笑了起來，身體不住的抖動。

林秀芝看到她的笑容，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還沒給您說呢...”劉艷春湊到了她的耳邊。

“大姐非要來照顧您，被她男人...啪，失手打死了?！?br>
林秀芝全身的力氣全泄了下去，耳朵跟嗡鳴了一樣...她想起了大女兒二嫁那天，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紅棉襖，跪著求她。

“媽，那人喝了酒就**，我不嫁...你不嫁，你二弟做生意的錢哪里來？

女人都是這么過來的，你是大姐，要幫扶著弟弟們。

他打著打著就不打了...”艷麗啊，是媽害了你啊...劉艷春撇撇嘴，她一向瞧不上大姐劉艷麗。

“要我說大姐就是活該！

嫁人了還老往娘家跑，該打！

媽您說是不是？”

張**看這老**被自己小閨女刺激得狠了，也來湊湊熱鬧。

推開劉艷春，捏著鼻子對林秀芝說道：“媽~您想老三了吧？”

林秀芝瞳孔猛地收縮。

他們有小老三的消息了？

“老三可孝順了~”張**笑得花枝亂顫。

“在工地扛水泥，掙的錢全寄回來給您看病呢！”

“就是沒出息，西十多了，連個媳婦都娶不上...噗...”她的小老三...她老是說不孝順，不知趣，不如哥哥們體面的小老三，什么都沒分到的小老三...為了她去賣苦力的小老三...一口血猛地從林秀芝嘴里噴出來，噴在了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

張**氣得對著劉秀芝連扇了幾耳光。

“晦氣，老棺材瓤子，讓你死得瞑目些，你還不知趣...”林秀芝被扇腫了，嘴角都是血，她渾身抽搐著...“哎呀，媽，你別激動。”

老大媳婦假惺惺地拍著她胸口。

“您放心~老三掙的那點錢，我們?nèi)以缙椒至恕！?br>
原來，老大用拆遷款買房買車，老二用大女兒的彩禮做生意。

現(xiàn)在幾個白眼狼還拿著老三掙的辛苦錢胡吃海喝，過好日子...而真正孝順的女兒，一個被男人打死，一個在工地上累得**...她悔啊，她恨??！

林秀芝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屋子里這群**。

她只恨現(xiàn)在的她不能和他們同歸于盡...“國棟啊...”她扯出個笑容，聲音沙啞。

“你是長子...你過來...我告訴你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