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的龍鳳紅燭在鎏金燭臺上搖曳,將滿室紅綢映得如同浸了血。
蕭明凰被涌入鼻腔的椒香嗆得喉頭一緊,指尖下意識攥住織金嫁衣的廣袖。
掌心傳來的刺痛讓她恍惚——這分明是前世大婚那日被金線勾破的傷口,此刻竟鮮活地滲著血珠。
“殿下,該系同心結(jié)了?!?br>
溫潤似玉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裴子瑜執(zhí)起紅綢步步逼近,腰間雙魚玉佩在燭火下泛著詭*的光。
蕭明凰盯著那枚玉佩,前世記憶如毒蛇噬心。
承平二十五年冬,正是這枚玉佩被林月蓉從她妝*中翻出,成了構(gòu)陷她與侍衛(wèi)私通的“鐵證”。
“裴侍郎今日佩的可是御賜之物?”
她突然輕笑,蔥白的指尖點上玉佩,在對方驟然僵硬的肩頭流連。
裴子瑜頸側(cè)滲出細汗,強笑道:“此乃殿下及笄時所贈,臣日夜不敢離身?!?br>
銅鏡映出男人溫雅皮相,蕭明凰卻看見他前世執(zhí)刀剜心時的猙獰。
那時她心脈盡斷倒在雪地,眼睜睜看著林月蓉用錦帕裹走她的心頭血,而這位風(fēng)光霽月的駙馬正笑著擦拭刀刃:“公主莫怪,要怪就怪你擋了月蓉封后的路?!?br>
紅綢落地發(fā)出簌簌輕響,驚得喜娘打翻了合巹酒。
琥珀色的液體順著青磚紋路蜿蜒至裴子瑜靴邊,將他月白錦袍染出斑駁污漬。
蕭明凰撫過妝臺上鑲寶石的金剪,忽地想起前世這利器曾絞斷她三根指甲——彼時她為替他求情,在御書房前跪了整夜。
“殿下莫要玩笑……”裴子瑜伸手欲攬她肩頭。
寒光乍破,并蒂蓮紋的嫁衣廣袖應(yīng)聲撕裂。
蕭明凰將半幅殘破的紅綢擲入火盆,躍動的火舌頃刻吞噬金線繡紋:“本宮聽聞禮部昨日新擬了駙馬人選,裴侍郎覺得,鎮(zhèn)北侯世子如何?”
滿殿宮娥戰(zhàn)栗如秋蟬,裴子瑜溫潤假面終現(xiàn)裂痕:“臣與殿下青梅竹馬……青梅竹馬?”
蕭明凰赤足踏過滿地狼藉,染著蔻丹的足尖碾碎滾落的東珠,“三年前本宮墜馬,裴侍郎卻在醉月樓為林姑娘譜新曲,這便是裴家的青梅之誼?”
驚雷劈開夜幕,暴雨裹著椒房殿的沉香沖入回廊。
裴子瑜踉蹌撞倒博古架,前朝青瓷碎作齏粉。
他望著步步逼近的緋色身影,竟覺這嬌縱公主眸中淬著從未見過的寒芒,仿佛換了個人。
“備轎?!?br>
蕭明凰扯落鳳冠上最后一顆明珠,看著它在青磚上彈跳著滾入雨幕,“去司禮監(jiān)?!?br>
暴雨如天河傾瀉,青鸞轎碾過宮道積水。
蕭明凰蜷在轎中摩挲腕間玉扣,冰涼觸感激得心口發(fā)顫。
前世咽氣時,正是謝無咎將這枚刻著玄鳥紋的玉扣系在她腕上。
彼時他蟒袍染血跪在雪地里,將她的尸身小心裹進狐裘,眼尾紅痣似要沁出血來。
“停轎!”
朱漆匾額上“東緝事廠”西個鎏金大字刺破雨簾,石階盡頭的玄色身影讓她呼吸驟停。
謝無咎執(zhí)骨傘立在檐下,蟒紋曳撒被風(fēng)卷起凌厲弧度,掌中紫檀佛珠卻斷線散落,噼啪墜入積水。
“公主走錯地方了?!?br>
他的聲音比檐角鐵馬更冷。
蕭明凰提起濕透的裙裾踏上石階,繡鞋在青磚印出朵朵水花:“三年前秋狝,督主說東廠缺個能撥算盤的主子,可還作數(shù)?”
骨傘倏然傾斜,隔開漫天風(fēng)雨。
她仰頭望進他深潭般的眸子,故意將玉扣貼上他掌心。
佛珠碰撞聲陡然凌亂,隔著潮濕衣袖,她觸到他脈搏如驚雷鼓動。
“臣殘軀之人,當(dāng)不起玩笑?!?br>
謝無咎后退半步,玄色披風(fēng)掃過石階青苔。
蕭明凰卻攥住他欲抽離的手腕,鳳仙花汁染紅的指甲掐進他蒼白的皮膚:“本宮用十萬兩漕銀賬冊換督主一夜,這買賣可值?”
雨幕中傳來佩刀出鞘的錚鳴,數(shù)十廠衛(wèi)自陰影中現(xiàn)身。
謝無咎抬手制止,目光掠過她浸透的嫁衣:“殿下可知今夜擅闖東廠,明日**您的折子能堆滿文淵閣?”
“那便有勞督主替本宮焚了?!?br>
她踮腳湊近他耳畔,呵氣如蘭,“畢竟能燒折子的火,也能燒盡裴氏九族的族譜?!?br>
驚雷炸響,謝無咎瞳孔驟縮。
眼前人濕發(fā)貼著瓷白面頰,杏眸卻燃著燎原之火,與三年前秋狝場那個哭著撿兔子的嬌公主判若兩人。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暗衛(wèi)密報——昭陽公主在御書房與陛下大吵,摔了半屋子奏折。
“賬冊?!?br>
他終是嘆息著將傘傾向她。
蕭明凰從懷中掏出浸濕的絹帕,當(dāng)著他面層層展開。
謝無咎目光掃過絹上朱砂勾勒的漕運路線,喉結(jié)微動:“殿下要什么?”
“要裴子瑜永世不得入仕。”
她指尖劃過他腰間繡春刀,在刀柄云紋處流連,“還要督主親自教本宮看戶部的賬。”
暴雨砸在傘面如擂戰(zhàn)鼓,謝無咎凝視她許久,忽然解下披風(fēng)裹住她發(fā)抖的身子。
玄色織金錦緞還帶著體溫,將她整個人籠在沉水香里:“臣若說不呢?”
“那本宮便日日來東廠門口哭?!?br>
她將凍僵的手塞進他掌心,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讓全京城都知道,九千歲始亂終棄?!?br>
檐下銅鈴忽地急響,謝無咎還未來得及開口,忽見宮道盡頭火光如龍。
禁軍統(tǒng)領(lǐng)的呼喝穿透雨幕:“昭陽公主****命官,速救裴侍郎!”
蕭明凰嗤笑出聲,反手拔下謝無咎發(fā)間銀簪抵住自己咽喉:“勞煩督主陪本宮演場戲?!?br>
不等他反應(yīng),她己拽著他撞破雨簾,踉蹌跌入追來的禁軍視線。
“謝無咎!”
她厲聲喝道,鋒刃在雪頸劃出血線,“你若敢動裴郎,本宮便血濺東廠!”
禁**把照亮謝無咎瞬間蒼白的臉。
他看著她脖頸蜿蜒的血痕,忽然讀懂她眼中熾烈的火光——那是要將整個腐朽朝堂焚燒殆盡的決絕。
“放箭!”
禁軍統(tǒng)領(lǐng)揮手下令。
謝無咎蟒袖翻卷,繡春刀寒芒如電。
箭矢釘入青磚的瞬間,他己攬著蕭明凰退入朱門。
廠衛(wèi)魚貫而出形**墻,沉重的門扉將禁軍驚呼隔絕在外。
“值得么?”
他扯裂袖口為她包扎傷口,指尖染了她的血,“用清白名聲換臣入局?!?br>
蕭明凰倚在**皮椅中,任他為自己拭去面上雨水:“督主可知,本宮重生那刻最先想起的是什么?”
她撫上他眼尾紅痣,“是你抱著我尸身說‘殿下怕冷,該用金絲楠木棺’?!?br>
佛珠重重砸在地面,謝無咎霍然起身,卻被她勾住腰間玉帶。
少女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似要將兩世悲歡都燒成灰燼:“謝懷瑾,你還要躲到幾時?”
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這個名字。
前朝傾覆那夜,母親將他塞進密道時烙在耳后的名字。
雨聲漸歇,東方泛起魚肚白。
謝無咎望著蜷在椅中熟睡的身影,將暖爐輕輕推近。
案上攤開的漕運圖洇著血漬,她袖中滑落的密信露出半句“裴氏通敵”。
窗外傳來信鴿振翅聲,他提筆在密報上添了朱批:“昭陽宮用度加倍,著人試毒?!?br>
擱筆時瞥見她濕透的嫁衣,又補了句:“再備十二箱云錦,要正紅色。”
精彩片段
《凰權(quán)九千歲》是網(wǎng)絡(luò)作者“愛吃香腸花卷的夏蔚藍”創(chuàng)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謝無咎蕭明凰,詳情概述:椒房殿的龍鳳紅燭在鎏金燭臺上搖曳,將滿室紅綢映得如同浸了血。蕭明凰被涌入鼻腔的椒香嗆得喉頭一緊,指尖下意識攥住織金嫁衣的廣袖。掌心傳來的刺痛讓她恍惚——這分明是前世大婚那日被金線勾破的傷口,此刻竟鮮活地滲著血珠。“殿下,該系同心結(jié)了?!睖貪櫵朴竦纳ひ糍N著耳畔響起,裴子瑜執(zhí)起紅綢步步逼近,腰間雙魚玉佩在燭火下泛著詭譎的光。蕭明凰盯著那枚玉佩,前世記憶如毒蛇噬心。承平二十五年冬,正是這枚玉佩被林月蓉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