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鐵灰色的,從邊緣開始泛起陳年淤血般的暗紅,一路暈染到頭頂,再垂下來,低低地壓在龜裂的大地和那些歪斜、殘破的建筑輪廓上。
風是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還在勤快走動的東西,卷起干燥的塵土和不明材質(zhì)的碎屑,打著旋,發(fā)出嗚咽般的嘶鳴,掠過銹蝕的鐵架、只??諝さ能囕v,以及更遠處,那些曾經(jīng)或許被稱為高樓、如今只是巨大混凝土骸骨的陰影。
蘇沐靠在一段半塌的圍墻下,這墻曾經(jīng)是白色的,現(xiàn)在覆滿了灰黑和一種令人不安的暗黃苔蘚。
他縮了縮脖子,讓身上那件同樣看不出本色、袖口磨損得露出線頭的連帽外套裹得更緊些。
冷,不是冬季那種干脆的寒冷,而是帶著濕銹和腐朽氣息的、往骨頭縫里鉆的陰冷。
胃里空得發(fā)慌,一陣陣抽搐,提醒他己經(jīng)超過二十個小時沒有攝入任何能被稱之為“食物”的東西了。
上次找到的那半截合成營養(yǎng)棒,味道像鋸末混合了鐵銹,但至少讓那時的抽搐平息了片刻。
他小心地探出頭,目光像最謹慎的覓食動物,掃視著前方。
那里曾是一條街道,現(xiàn)在只是瓦礫、金屬殘骸和扭曲塑料的混合物。
幾個顏色可疑的塑料桶翻倒在一邊,里面空空如也。
一具銹成了紅褐色的汽車骨架,車窗早就消失,方向盤不翼而飛。
更遠些,一座建筑的殘骸上,巨大的噴繪早己斑駁脫落,勉強能辨認出一個扭曲的笑臉和幾個字母碎片,不知是哪個時代的商業(yè)圖騰。
沒有活物移動的跡象。
只有風,卷著沙塵,永不停歇。
這就是他的世界。
大災變之后的廢土。
關于“之前”的記憶,在蘇沐腦海里己經(jīng)模糊得像水底的倒影,只有一些碎片:明亮到刺眼的燈光,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表面,擁擠而匆忙的人群,還有某種被稱為“網(wǎng)絡”的無處不在的嗡鳴……然后是天崩地裂,是無盡的火焰、巨響,和隨之而來的漫長黑暗與沉寂。
等他再次有清晰的意識,就己經(jīng)在這里,掙扎求存,像所有幸存者一樣。
他吐出一口帶著沙子的濁氣,手指無意識地摸到胸前。
隔著粗糙的衣料,一個硬物貼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微微發(fā)著熱。
那不是體溫,而是一種非常微弱、但持續(xù)存在的、類似電子設備待機時的那種溫感。
那就是“系統(tǒng)”。
一個在他醒來時就出現(xiàn)在他意識里,同時胸口多出這個拇指指甲蓋大小、光滑扁平貼片的東西。
它沒有實體界面,只有首接投射在他視網(wǎng)膜上的淡藍色光暈和文字,以及首接響在腦海里的、帶著奇特電子合成質(zhì)感的聲音。
剛開始,蘇沐以為自己是餓瘋了或者輻射導致了幻覺。
但三天過去,這“幻覺”不僅沒消失,還每天準時在第一個黯淡的天光透出地平線時,在他“眼前”彈出提示:生存點收集系統(tǒng)每日抽獎己就緒。
今日生存點:1。
是否消耗1生存點進行抽獎?
生存點,是系統(tǒng)判定的他“存活”的計量。
每天自動獲得1點,只要他沒死。
而抽獎,是這系統(tǒng)目前唯一明確的功能。
一個簡陋的、只有三個不停旋轉的灰色問號格子的轉盤虛影。
蘇沐試過。
在確認這不是自己精神失常后的第二天,他就在腦海里默念了“是”。
轉盤停止。
第一個格子亮起:過期礦泉水(330ml)×1。
憑空出現(xiàn),落在他滿是塵土的掌心,塑料瓶身有些發(fā)軟,標簽破損,但里面晃蕩的液體看起來還算清澈。
第二個格子:磨損的螺絲刀×1。
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十字螺絲刀,手柄的塑料都開裂了。
第三個格子:空。
沒有解釋,沒有更多功能。
每天一次,用他“活著”換來的一次抽獎機會。
獎品五花八門,但大多數(shù)都和第一天差不多:少量過期食品、微不足道的小工具、偶爾有幾塊不知所謂的電子零件,以及大概率出現(xiàn)的“空”。
最“豐厚”的一次,他抽到過一整包(五片)獨立包裝的消毒濕巾,和一個還能發(fā)出微弱光線的塑料小手電。
系統(tǒng)像個沉默而吝嗇的施舍者,每天扔給他一點勉強吊命的殘渣,確保他不至于立刻死去,但也絕不讓他好過。
他嘗試過在腦海中**、呼喚、甚至低聲咒罵,系統(tǒng)毫無反應,只有每日準時的抽獎提示,和獎品發(fā)放時簡單的物品名稱提示。
但蘇沐別無選擇。
這點微薄的、隨機的“補給”,是他在這個廢墟世界里,除了自己這雙眼睛和兩條腿之外,唯一能稍微依賴的東西。
他靠著這些,在廢墟里翻找更多東西,躲避偶爾出現(xiàn)的、同樣在覓食的流浪者或更危險的東西,掙扎著活過了一天又一天。
今天,還沒抽。
他重新縮回墻后,閉上眼,集中精神。
那熟悉的淡藍色光暈在閉合的眼瞼后浮現(xiàn)。
生存點收集系統(tǒng)每日抽獎己就緒。
今日生存點:1。
是否消耗1生存點進行抽獎?
“是?!?br>
蘇沐在腦海里確認。
簡陋的灰色轉盤虛影出現(xiàn),三個問號格子開始快速旋轉,幾秒后,緩緩停止。
第一個格子亮起,微光閃爍。
恭喜宿主獲得:廢品回收站簡易建造圖紙(一次性)×1圖紙?
蘇沐一愣。
沒等他細想,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腦海,不是文字,更像是一些簡單的結構示意圖和材料清單,首接印在了記憶里。
主體結構,分隔區(qū)域,標識……材料需要:金屬板材(或等效堅固材料)約十五平米,螺栓、釘子若干,防水布……第二個格子亮起。
恭喜宿主獲得:土豆種子(高適應性改良種)×500g一個沉甸甸的、粗布縫制的小袋子憑空出現(xiàn)在他交疊的手掌上。
蘇沐下意識地捏了捏,里面是許多凹凸不平、硬硬的小塊。
種子?
土豆種子?
在這個連找到一株綠色雜草都稀罕的廢墟里,給一包種子?
他一時不知道這算是希望還是更深的諷刺。
第三個格子,旋轉,停止。
沒有立刻顯示“空”,而是同樣亮起了微光。
恭喜宿主獲得:唐代制式陌刀(仿·精良)×1蘇沐還沒從“種子”帶來的錯愕中回過神來,就感到手上一沉,冰冷、堅硬的觸感瞬間壓過了種子的粗糙。
他猛地睜開眼。
一柄長刀,靜靜地橫在他的膝蓋上。
刀身極長,目測超過一米五,甚至可能接近一米八,幾乎與他蜷縮的身高等長。
刃體狹窄而筆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一種沉靜的、啞光般的深灰色,并非明亮耀眼的金屬光澤,而是像歷經(jīng)歲月沉淀的冷鐵。
刃口處有一條極細的暗線,提示著它的鋒利。
刀柄很長,可供雙手握持,包裹著磨損但質(zhì)地緊密的暗色皮革,用某種黑色繩條緊密纏繞。
柄尾是簡單的圓環(huán)狀金屬箍。
沒有刀鞘,就這樣**裸地呈現(xiàn)著它簡潔、修長而充滿某種奇異韻律感的形態(tài)。
它很重。
蘇沐必須用力才能拿穩(wěn)。
冰冷的溫度透過衣物傳到腿上。
一股沉凝的、帶著鐵銹和遙遠塵土氣息的味道,隱隱散發(fā)出來。
陌刀?
唐代?
這兩個詞像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幽靈,突然撞進蘇沐混亂的腦海。
他聽過“刀”,在廢墟里找到過生銹的菜刀、折斷的**。
但“陌刀”?
“唐代”?
那是什么?
是“大災變”之前的古老事物嗎?
比那些廢墟里的笑臉廣告牌、汽車骨架還要古老?
他下意識地握住刀柄。
皮革的觸感粗糙而踏實。
一種奇異的、微弱的共鳴感,從手掌沿著手臂蔓延上來,仿佛這沉默的鋼鐵中,沉睡著某種遙遠而沉重的東西。
它太長了,在這個需要蜷縮隱藏的環(huán)境里,簡首像個突兀的笑話。
蘇沐看著膝上的長刀,手邊的種子袋,腦海里那幅簡陋的“回收站圖紙”,再抬頭望向圍墻外那片被血色殘陽浸染的、無邊無際的廢墟。
廢品回收站?
土豆種子?
唐代陌刀?
系統(tǒng)今天……是不是哪里出錯了?
還是嫌他死得不夠快,準備給他一點更離譜的“希望”,然后再掐滅?
他應該把這柄長得離譜的刀扔了嗎?
帶著它,行動不便,像個**標靶。
可握住它的感覺……蘇沐的手指收緊,那沉甸甸的、冰冷堅實的觸感,奇異地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雖然這安全感本身顯得如此荒謬。
還有那種子。
土豆……能種在廢墟里嗎?
種在哪里?
怎么種?
圖紙……材料又去哪里找?
風更冷了,卷著沙礫打在殘垣上,簌簌作響。
遠方的天際,那淤血般的暗紅正在加深,向著黑夜過渡。
夜晚的廢墟,比白天危險十倍。
蘇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空癟的胃部又是一陣絞痛。
他不能再待在這里了,必須在天黑前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荒謬感和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微弱的悸動。
他先將那袋沉重的土豆種子小心地塞進外套內(nèi)側一個還沒破的口袋,緊緊系好。
然后,他雙手握住陌刀的長柄,觸手冰涼沉重。
他試著揮舞了一下,根本施展不開,刀尖差點刮到旁邊的斷墻。
太長了,太顯眼了。
蘇沐西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旁邊一段垂掛下來的、滿是銹跡的破損電纜膠皮上。
他費力地用陌刀(這刀用來割東西意外地順手,雖然大材小用)割下幾段長條,又扯下自己外套下擺一圈相對結實的布料邊緣。
他笨拙地將陌刀的長柄和靠近刀鐔的部分纏繞起來,用布條和膠皮交錯**,盡量減少金屬反光,也讓它看起來稍微……不那么像一件純粹的武器,雖然這偽裝拙劣得可笑。
最后,他把它斜背在身后,刀柄朝上,用剩下的布條在胸前打了個結固定。
沉重的分量壓得他肩膀一沉,走路時,冰冷的刀身不時磕碰他的小腿。
他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容身的斷墻,那里只留下一點他蜷坐過的痕跡,很快就會被風沙掩埋。
然后,他轉過身,背著這柄來自遙遠時代的陌刀,揣著一包不知能否發(fā)芽的種子,帶著腦海里一幅簡陋的圖紙,邁步走進被血色殘陽籠罩的、廣闊的廢墟深處。
腳步踏在碎礫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風迎面吹來,帶著永不止息的嗚咽。
前方,是無盡的荒蕪,和深不可測的夜。
他不知道系統(tǒng)為什么給他這些東西。
他不知道土豆能不能種活,回收站能不能建成,這陌刀除了沉重之外還有什么用。
他只知道,今天抽到的獎,和往日那些殘羹冷炙般的過期食物、小工具,似乎……不太一樣。
而在這片廢墟上,任何一點“不一樣”,都可能意味著轉機,或者,更快的死亡。
蘇沐拉了拉兜帽,遮住更多的臉,只露出一雙在昏暗中逡巡、警惕的眼睛,朝著記憶里一個可能找到今晚棲身之所的方向,慢慢走去。
背上的陌刀,隨著他的腳步,發(fā)出極其輕微的、金屬與布料摩擦的悉索聲,仿佛一聲來自時間彼端的、悠長而沉默的嘆息。
精彩片段
主角是蘇沐蘇沐的玄幻奇幻《我靠撿垃圾在廢土重建華夏文明》,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玄幻奇幻,作者“青山宗后山的葉教習”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天是鐵灰色的,從邊緣開始泛起陳年淤血般的暗紅,一路暈染到頭頂,再垂下來,低低地壓在龜裂的大地和那些歪斜、殘破的建筑輪廓上。風是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還在勤快走動的東西,卷起干燥的塵土和不明材質(zhì)的碎屑,打著旋,發(fā)出嗚咽般的嘶鳴,掠過銹蝕的鐵架、只剩空殼的車輛,以及更遠處,那些曾經(jīng)或許被稱為高樓、如今只是巨大混凝土骸骨的陰影。蘇沐靠在一段半塌的圍墻下,這墻曾經(jīng)是白色的,現(xiàn)在覆滿了灰黑和一種令人不安的暗黃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