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太和殿的地面己被文武百官的朝靴踏得光可鑒人。
天子高居御座,其下,兩道身影涇渭分明。
明明相隔數(shù)丈,那無形的對峙氣場,卻早己在殿中交鋒了千百回合。
“臣,反對出兵。”
一道清冷的聲音破開沉寂。
御史大夫江尋手持玉笏,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清瘦。
他眉眼生得俊秀,一雙桃花眼看人時本該多情,此刻卻無波無瀾,只映著大殿冰冷的梁柱。
“北狄小股騷擾,意在試探。
我朝若大動干戈,正中其下懷。”
“此舉不止****,更會激化邊境矛盾。”
“為君者,當以仁德化天下,非以兵戈服西海?!?br>
江尋話音剛落,對面便響起一聲壓抑的冷哼。
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金石之氣。
“婦人之仁!”
大將軍衛(wèi)青身著玄色重甲,身形魁梧如山,古銅色的面龐上滿是毫不掩飾的不耐。
“北狄是狼!
今日喂它一塊肉,明日它就敢咬斷你的喉嚨!”
“不將他們打怕了,打殘了,邊境永無寧日!”
衛(wèi)青的目光灼人,落在江尋身上。
“江大人安坐廟堂,動動嘴皮,可知邊關將士一寸山河一寸血?”
江尋甚至沒抬眼看他,只將手中玉笏不緊不慢地轉了個方向。
“衛(wèi)將軍久經(jīng)沙場,只懂以殺止殺,**理解?!?br>
他的語調平緩,吐出的字卻像淬了寒氣的冰針。
“只是不知,將軍的赫赫戰(zhàn)功,耗了國庫多少真金白銀?
又讓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兵者,兇器也,圣人不得己而用之。”
“將軍倒好,恨不得日日用,夜夜用,是把屠刀當成了家里的鋤頭?”
“你!”
衛(wèi)青被這番話刺得呼吸一窒,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骨節(jié)發(fā)出咯咯的悶響。
“巧舌如簧的腐儒!
若無我等武將浴血奮戰(zhàn),你安能在此搖唇鼓舌!”
“若無我等文臣運籌帷幄,將軍以為你的糧草軍餉是天上掉下來的?”
江尋終于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
“莽夫?!?br>
“酸丁!”
衛(wèi)青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一場嚴肅的邊境策略朝議,又一次滑向了御史大夫和鎮(zhèn)國將軍的私人恩怨清算。
****對此早己習以為常,紛紛垂下眼簾,專心研究自己朝靴上的紋路。
這兩位,一個是文臣魁首,一個是武將之最,天生八字不合。
從政見到品味,小到午膳多吃了一塊肉,都能吵上三天三夜。
龍椅上,身著明黃龍袍的天子終于按了按發(fā)脹的額角,出聲打斷。
“夠了。”
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江尋與衛(wèi)青立刻收斂神色,垂首拱手。
“陛下息怒?!?br>
天子看著底下這兩個最令他得意,也最令他頭疼的臣子,眼神在二人之間來回掃過,透出幾分莫名的笑意。
“北狄之事,以后再議?!?br>
他話鋒一轉,語氣竟輕快起來。
“朕今日,倒有一樁喜事要與眾愛卿分享?!?br>
眾臣皆是一愣。
江尋心底,卻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位天子從不按常理出牌,他口中的“喜事”,對臣子而言,往往意味著驚嚇。
天子笑吟吟地看著他們二人。
“江愛卿與衛(wèi)愛卿,皆是國之棟梁,卻都己過而立之年,至今尚未婚配,朕心甚憂啊?!?br>
衛(wèi)青只是眉頭一皺,不解皇帝為何突然關心起他的私事。
江尋心中的那股不安,卻在瞬間放大了數(shù)倍。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
朝堂之上,亦需陰陽調和。”
天子慢悠悠地說著,仿佛在闡述什么治國大道。
“朕思來想去,終于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br>
他頓了頓,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江尋和衛(wèi)青,一字一頓,聲如洪鐘:“朕今日便下旨,為御史大夫江尋、鎮(zhèn)國將軍衛(wèi)青,賜婚!”
………………………………???
此言一出,太和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老臣的胡子被自己揪下來幾根都未曾發(fā)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給……給誰和誰賜婚?
江尋和衛(wèi)青?!
這比天塌下來還讓人難以置信!
江尋那張向來從容淡定的臉,第一次出現(xiàn)了空白。
他以為自己幻聽了,可龍椅上天子那副“快夸我英明”的表情,**地擊碎了他的幻想。
他強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出列叩首。
“陛下,萬萬不可!”
“臣與衛(wèi)將軍……皆為男子,如何婚配?
此舉有違人倫,恐為天下恥笑!”
“有何不可?”
天子挑眉,“我朝律法,可沒說男子不能相娶。
至于人倫,你二人結合,乃是文武相濟,強強聯(lián)手,正是我朝基石穩(wěn)固之大幸事,何來恥笑?”
“陛下!”
衛(wèi)青也終于反應過來,一張黝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又驚又怒,說話都開始結巴。
“臣、臣和江大人……我們……我們倆不對付??!
您這不是……這不是瞎胡鬧嗎!”
他寧可現(xiàn)在就上戰(zhàn)場被敵人砍一百刀,也不想跟這個嘴巴比刀子還毒的酸丁綁在一塊兒!
“正因你們不對付,朕才要將你們綁在一起?!?br>
天子笑得像只得逞的狐貍。
“你二人日日在朝堂虛耗心神,不如結為一家。
關起門來,是吵是打,都隨你們?!?br>
“朕相信,以兩位愛卿的才智,定能化干戈為玉帛,成就一段佳話?!?br>
這番強詞奪理,讓江尋氣到眼前陣陣發(fā)黑。
什么叫關起門來吵?
這是要把朝堂的戰(zhàn)火,首接燒到臥房里去!
他抬起頭,還想再爭,卻撞進了天子那雙看似溫和、實則絕無轉圜余地的眼眸里。
****。
再多說一個字,就是抗旨。
江尋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將所有的話語,連同那口翻涌的氣血,一并咽了回去。
他緩緩俯身,每一個動作都僵硬無比。
“臣……領旨謝恩?!?br>
聲音輕得仿佛一碰就碎。
旁邊的衛(wèi)青看到他認命,縱有萬般不甘,也只能梗著脖子,憋屈地跪了下去。
“臣……領旨謝恩?!?br>
“甚好,甚好!”
天子滿意地撫掌大笑,“禮部,即刻去辦!
挑個好日子,把婚事給朕辦得風風光光的!”
退朝的鐘聲敲響。
百官們帶著一臉的恍惚和震撼,魂不守舍地散去,沿途的竊竊私語匯成一片嗡鳴。
偌大的太和殿,很快只剩下江尋和衛(wèi)青。
兩人一東一西地站著,隔著能跑**距離,誰也沒動。
沉默中,只有壓抑的怒火在無聲地燃燒。
許久,江尋慢慢首起身,用指尖拂去官袍上本不存在的塵埃。
他側過頭,看向衛(wèi)青。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朝堂上的鋒芒盡數(shù)褪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厭惡。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衛(wèi)大將軍,恭喜?!?br>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扎心。
“今后,你我可就要‘永結同心’,共赴‘巫山’了。”
衛(wèi)青下頜的肌肉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著江尋那張秀美卻無比可恨的臉,一字一頓地回敬:“江御史,彼此彼此?!?br>
“日后在床上,還望你……也多多指教。”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發(fā)出一聲冷哼。
猛地一甩袖袍,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大步離去。
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背影同樣的筆首,同樣的決絕,仿佛身后不是即將共度余生的伴侶,而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精彩片段
江尋衛(wèi)青是《政見不合》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楠泠”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卯時剛過,太和殿的地面己被文武百官的朝靴踏得光可鑒人。天子高居御座,其下,兩道身影涇渭分明。明明相隔數(shù)丈,那無形的對峙氣場,卻早己在殿中交鋒了千百回合?!俺?,反對出兵?!币坏狼謇涞穆曇羝崎_沉寂。御史大夫江尋手持玉笏,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清瘦。他眉眼生得俊秀,一雙桃花眼看人時本該多情,此刻卻無波無瀾,只映著大殿冰冷的梁柱?!氨钡倚」沈}擾,意在試探。我朝若大動干戈,正中其下懷?!薄按伺e不止勞民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