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晴在單詞本扉頁畫下第三十六個五角星時，教室前門傳來騷動。

她下意識把本子往懷里藏了藏，抬頭看見班主任**正領(lǐng)著個高挑身影走上講臺。

窗外七點的晨光斜斜切進來，在那個男生肩上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轉(zhuǎn)學(xué)生，顧明川。

"**敲敲黑板，"從一班調(diào)來的。

"圓珠筆啪嗒掉在地上。

林雨晴彎腰去撿，透過課桌腿的縫隙看見對方洗得發(fā)白的球鞋。

鞋幫上沾著點藍色顏料，像是隨手甩上去的星空。

"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

"她的手指僵住了。

那個空位就在她左邊，桌洞里還放著昨天沒喝完的半盒****。

顧明川穿過過道時帶起一陣極淡的雪松味。

林雨晴悄悄把牛奶盒往自己這邊撥了撥，余光瞥見他書包側(cè)袋插著的礦泉水，瓶身凝結(jié)的水珠正順著帆布面料往下滑。

"你的筆。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邊炸開。

林雨晴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熒光筆滾到了對方課桌邊緣，筆帽上貼著的便利貼寫著"天文社面試-周三"，字跡己經(jīng)被磨得模糊。

她伸手去夠的瞬間，顧明川恰好俯身，他的發(fā)梢擦過她手背，觸感像被蒲公英輕輕掃過。

"謝謝。

"她縮回手時差點碰倒立著的單詞本。

顧明川沒說話，只是從書包里摸出個鐵皮糖盒。

盒蓋彈開時發(fā)出清脆的"咔嗒"聲，五顏六色的薄荷糖排列得像色譜。

他指尖在糖果上方懸停兩秒，選了顆淺藍色的推到她面前。

"吃嗎？

"林雨晴盯著糖紙上印著的北極熊圖案，搖了搖頭。

早讀鈴聲恰在此時響起，她如蒙大赦般翻開單詞本，卻聽見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你拿反了。

"顧明川的聲音混在朗朗讀書聲里，像顆薄荷糖落進碳酸飲料。

林雨晴低頭看見自己手里的單詞本確實上下顛倒，頁腳畫的星星全部頭朝下，像一場微型流星雨。

林雨晴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

她手忙腳亂地把本子調(diào)轉(zhuǎn)方向，卻碰倒了立在桌角的****。

粉色的液體在兩人課桌交界處漫開，顧明川突然伸手按住她慌張去擦的紙巾。

"等等。

"他從書包側(cè)袋抽出一疊活頁紙，動作嫻熟地折成小船形狀，輕輕放在奶漬邊緣。

吸水紙很快被染成淺粉色，像片櫻花漂在水洼里。

"物理作業(yè)。

"顧明川突然說，"最后一題。

"林雨晴愣了兩秒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去翻練習(xí)冊。

她的指尖在書頁間快速翻動，突然停在某頁——那是上周的隨堂測驗，顧明川的名字印在年級排名欄第一位，比她高出十三分。

"你..."她鼓起勇氣指向他攤開的課本頁腳，"這個雙星系統(tǒng)畫錯了。

開普勒定律不是這樣..."顧明川轉(zhuǎn)筆的動作頓住。

那支黑色鋼筆在他指間轉(zhuǎn)出漂亮的弧線，林雨晴突然想起天文社學(xué)姐說過，去年市里奧賽有個男生用鋼筆在答題卡上畫了完整的獵戶座星圖。

"你知道開普勒三定律？

"他眼睛微微睜大，左眼角那顆淚痣跟著上移了兩毫米。

林雨晴捏了捏書包里露出半截的《天體物理簡史》，那是她上周從市圖書館借來的。

顧明川忽然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和傳聞中高冷疏離的形象判若兩人。

"明天帶《梅西耶星表》給你。

"他彎腰從書包掏出本精裝書，一張紙片隨之飄落，"別讓**——"教室后門突然被踹開。

三個**袖標(biāo)的男生堵在門口，為首的高個子冷笑："顧明川，學(xué)生會找你。

"林雨晴看見顧明川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撿起飄落的紙片塞回書本，但林雨晴己經(jīng)看清了抬頭——《全國新概念作文大賽退賽**》。

"別碰我東西。

"顧明川起身時課桌劇烈晃動，那盒薄荷糖翻倒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首到上課鈴響，那個座位依然空著。

林雨晴蹲下去一顆顆撿起糖果，在顧明川課桌最深處摸到本硬皮筆記本。

扉頁上用鋼筆寫著："所有表達都是危險的，除非——"后半句被墨水暈染得模糊不清。

窗外的懸鈴木沙沙作響。

林雨晴抬頭看見顧明川被學(xué)生會的人圍在走廊拐角，他背靠著消防栓，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條褪色的紅繩。

陽光穿過樹葉間隙，在他白襯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一群游動的金色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