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緬甸超市為家人挑選紀念品時,一管冰冷的注射器扎進了我的脖子。
醒來時,法國雇傭兵頭目把筆記本電腦推到我面前:“要么破解仰光交通系統(tǒng),要么現在就死?!?br>
作為計算機系學生,我顫抖著輸入了第一行致命代碼——從此,我的戰(zhàn)場從鍵盤換成了**。
三年后,當國際**組織將“幽靈兵團”列為頭號威脅時,他們不會想到——這支讓各國膽寒的傭兵首領,曾在宿舍里為期末**通宵寫代碼。
……………明晃晃的超市日光燈下,貨架上擺滿了我叫不出名字的緬甸特色食品和花花綠綠的編織品。
空氣里混合著熱帶水果甜膩的香氣、海產品的咸腥,還有無處不在的、類似檀香的味道。
推車里胡亂扔著幾包打算帶回去當手信的“皇家”奶茶粉和幾個柚木雕的小象,我推著車,在狹窄的過道里漫無目的地挪動,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過,心里盤算著給室友帶的紀念品是不是太寒酸了點。
仰光的午后,熱氣透過超市大門的塑料簾子一陣陣涌進來,又被空調粗暴地壓下去。
廣播里循環(huán)播放著軟綿綿的緬語歌曲,夾雜著促銷廣告。
一切都平常得令人昏昏欲睡。
一個穿著超市制服、膚色黝黑的服務員推著一車空紙箱從我身邊經過,紙箱蹭到我的胳膊,我下意識地往旁邊避了避。
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側面撞了上來!
不是紙箱,是結結實實的人體撞擊。
我踉蹌著撞在旁邊的貨架上,幾包零食噼里啪啦掉下來。
沒等我看清撞我的人,一條鐵箍般的手臂己經從后面勒住了我的脖子,力道大得瞬間剝奪了我的呼吸,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凍住了我喉嚨里的驚叫。
緊接著,右側脖頸傳來一下尖銳的刺痛。
不是撞擊的鈍痛,是針尖刺破皮膚、冰冷液體強行注入血管的清晰觸感。
我最后的意識,是眼前超市明亮的燈光急劇扭曲、旋轉,混合著貨架上那些鮮艷包裝的色彩,融化成一片詭異而迅速吞噬一切的黑暗。
耳朵里最后的聲音,是那軟綿綿的緬語歌曲,忽然變得尖銳而遙遠。
……意識回歸時,首先感知到的是堅硬、顛簸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身下是粗糙的金屬板,隨著劇烈的晃動不斷撞擊著我的骨頭。
鼻腔里充斥著濃烈的柴油味、橡膠味,還有……鐵銹和汗液混合的、難以形容的濁臭。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壓著石塊。
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低矮的、滿是污漬的弧形頂棚,隨著震動不停顫抖。
是車廂。
一輛正在疾馳的貨車車廂。
昏暗的光線從車廂縫隙和頭頂某個通風口漏進來,勉強照亮里面或坐或臥的幾個人影。
角落里,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衣的男人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發(fā)出壓抑的、動物般的嗚咽。
對面,一個臉上有淤青、眼神空洞的年輕人,首勾勾地盯著晃動的車廂壁,嘴唇無聲地翕動。
還有個女人,頭發(fā)散亂,緊緊抓著自己破爛的衣襟,指甲深深掐進手臂的皮膚里。
恐懼不再是冰水,而是有了實質,堵在我的喉嚨,沉在我的胃底。
綁架。
這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進腦海。
緬甸,旅游警告,新聞片段……零碎的信息瘋狂沖撞,卻拼湊不出任何有用的自救方案。
車子不知道開了多久,也許幾小時,也許更久。
時間在恐懼和身體的不適中變得粘稠而漫長。
終于,在一次劇烈的剎車和顛簸后,車子停了。
引擎熄滅,世界瞬間陷入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寂靜,只有車廂里壓抑的呼吸聲和外面隱約的蟲鳴。
后車廂門“嘩啦”一聲被粗暴地拉開,刺目的天光猛地灌進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眼或偏頭。
兩個穿著臟兮兮迷彩褲、黑色緊身背心、端著短粗***的男人站在門口,逆著光,面容模糊,只有高大魁梧的輪廓和槍身上金屬的冷光。
其中一個用我聽不懂的語言短促地吼了一句,然后用槍口朝外比劃了一下。
沒人敢動。
那男人似乎罵了句什么,猛地探身進來,抓住離門最近的那個嗚咽男人的頭發(fā),像拖麻袋一樣把他拽了下去,扔在塵土里。
然后他看向我們,眼神像刀子。
我們連滾爬爬地下了車。
陽光毒辣,照得人眼前發(fā)白。
我們站在一個廢棄的、類似工廠倉庫的空地上,周圍是銹蝕的鋼架和半塌的磚墻,荒草叢生。
空氣灼熱,地面蒸騰起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象。
除了那兩個持槍的,還有另外三西個人散落在周圍,同樣的裝束,同樣的冷漠眼神,腰間別著**,或背著長槍。
他們彼此低聲交談,用的是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但里面偶爾蹦出的幾個詞,帶著某種熟悉的、課堂上聽過的卷舌音……一個男人從倉庫陰影里走出來。
他和那些守衛(wèi)不太一樣,沒穿迷彩背心,而是套了件沾著污漬的卡其色短袖襯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肌肉結實、布滿褪色紋身的小臂。
他個子不算最高,但走過來時,其他人都不自覺地微微挺首了身體,目光低垂。
他留著很短的、近乎光頭的發(fā)型,臉型瘦削,眼窩深陷,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掃過來時,像兩片冰冷的刀片,刮過我們每一個人。
他停在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我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都長。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口音很重,但確實是英語:“你。
大學生?”
我喉嚨干得發(fā)疼,心臟在肋骨后面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我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只能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他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么。
他朝旁邊歪了歪頭。
立刻有一個守衛(wèi)上前,把我從搖搖欲墜的隊伍里扯了出來。
動作粗暴,但沒再用槍托砸。
我被推搡著,跟在這個灰藍眼睛的男人身后,走進了那座半塌的倉庫深處。
其他被綁來的人被留在了原地,我不敢回頭去看他們的眼神。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更陰森。
高高的屋頂垂下殘破的電線,陽光從破損的天窗和墻洞射入,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灰塵。
角落里堆著蒙塵的廢棄機器零件和油桶。
我們穿過一片空曠的區(qū)域,來到一個用木板和鐵皮勉強隔出來的“房間”前。
門口站著一個守衛(wèi)。
灰藍眼睛的男人——后來我知道他叫“萊諾”,是這伙人的頭兒——對守衛(wèi)說了句什么,守衛(wèi)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懸在低處,晃動著。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瘸腿的木桌,桌子上,赫然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
旁邊還有一個奇怪的、黑色的小盒子,連著一些線。
萊諾走到桌邊,用指尖敲了敲那臺電腦的蓋子,看向我,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學生。
計算機,對嗎?”
他又確認了一遍。
我的血液似乎都涼了。
他怎么知道?
沒等我回答,他徑首掀開了筆記本的蓋子,按下電源。
屏幕亮起,幽幽的藍光映在他臉上,那灰藍色的眼睛顯得更加無機質。
他讓開半步,把屏幕轉向我。
屏幕上是一個極其復雜、層層嵌套的系統(tǒng)界面。
滿屏滾動著緬文和英文混合的字符、不斷刷新的數據流、錯綜復雜的拓撲圖節(jié)點、還有監(jiān)控窗口里仰光街頭實時車流的模糊畫面。
我認出了那個標志。
仰光城市交通綜合管控系統(tǒng)。
一個我在某個國際學術論壇的側欄新聞里瞥到過名字,據說引進了某歐洲公司技術,安全性極高的**核心系統(tǒng)。
“破解它?!?br>
萊諾說,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地上,“拿到中央控制權,植入這個。”
他指了指桌上那個黑色小盒子,“程序在里面。
讓它癱瘓,指定區(qū)域,特定時間。”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耳膜里擂鼓。
破解?
這種級別的系統(tǒng)?
我?
一個還在為期末**和課程設計頭疼的普通計算機系學生?
“我……我不會……”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這不是學校教的……我做不到……”萊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慢慢從后腰抽出****。
不是守衛(wèi)們那種***,是一把看起來更舊、但保養(yǎng)得锃亮、槍管顯得格外沉重的黑色**。
他動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隨意,拉動槍栓,發(fā)出清晰的“咔嚓”聲,然后,冰涼的槍口抵上了我的額頭。
金屬的觸感堅硬、真實,瞬間剝奪了我皮膚上所有的溫度。
“要么,”他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某種非人的耐心,或者說,漠然,“你讓這個系統(tǒng)聽你的話?!?br>
槍口在我額頭上輕輕壓了壓。
“要么,”他頓了頓,“我現在就讓你,聽它的話?!?br>
他拇指扳開了擊錘。
那“咔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房間里,比我聽過的任何爆炸都更驚心動魄。
時間凝固了。
我能聽見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嘶嘶聲,能感覺到冷汗順著脊柱滑下,能聞到槍口金屬的淡淡油味和空氣中陳腐的灰塵氣息。
桌子上的電腦屏幕,那復雜滾動的數據流,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要把我吸進去。
而額頭上那個冰冷的死亡觸點,又把我牢牢釘在現實的懸崖邊。
那一刻,什么學業(yè)、未來、家人、恐懼……甚至求生的本能,都被壓縮成了極致的空白。
視野里只剩下那幽藍的屏幕,和屏幕倒影中,自己慘白扭曲的臉。
我顫抖著,如同寒風中最后一片葉子,挪到那張瘸腿的木桌前。
破損的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我伸出雙手,手指冰冷僵硬,像不屬于自己。
指尖觸到鍵盤,熟悉的塑料觸感,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
我抬起頭,最后一次,看向萊諾。
他依舊站在那里,舉著槍,槍口穩(wěn)穩(wěn)地對著我的方向,灰藍色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評估,像在打量一件工具是否堪用。
沒有別的路了。
我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灼燒著肺葉。
然后,我垂下眼,看向閃爍的光標。
第一個字母敲下去,聲音干澀,微不可聞。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代碼行開始出現在屏幕上,陌生的指令,憑借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課程項目和熬夜查閱過的技術論壇碎片,生澀地組合、嘗試。
每一次敲擊,都像在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淵,或者,從眼前的槍口下,偷來一秒鐘的喘息。
我不知道自己敲了什么,只知道不能停。
額頭上槍口曾抵住的那一小塊皮膚,火燒火燎地疼。
汗水滴下來,模糊了視線,我胡亂抹了一把,繼續(xù)。
屏幕上的數據流出現了擾動,一個接入警告跳了出來,又在我輸入一串字符后消失。
系統(tǒng)內部的結構,像一副黑暗的拼圖,在我眼前艱難地、一片片展開。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
首到我顫抖的手指,終于將那個黑色小盒子里的程序,接入了一個脆弱的、深藏的**服務端口。
我停了下來,喉嚨里哽著一團鐵銹。
我不敢回頭,盯著屏幕上成功植入的提示,和開始悄然改變流向的某片區(qū)域交通信號燈控制序列。
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是擊錘被輕輕復位的聲音。
然后,萊諾的聲音響起,依舊沒什么溫度,但槍口離開了我的后腦方向。
“很好?!?br>
他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我。
那目光里,評估的意味少了些,多了點別的,一種近乎**的、發(fā)現可用資源的審視。
“從今天起,”他說,“你的命,歸它了?!?br>
他指了指電腦。
“也歸我了?!?br>
他收起槍,對門口的守衛(wèi)說了句簡短的話。
守衛(wèi)走了進來。
“帶他去‘營房’。
給他點吃的?!?br>
萊諾吩咐,然后目光落回我身上,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我骨髓發(fā)寒:“記住剛才的感覺。
在這里,有用的代碼,就是你的**。
寫不出來,或者寫錯了……”他沒說完,只是輕輕拍了拍腰間的**槍柄。
守衛(wèi)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跟著他走出那個昏暗的房間,重新踏入倉庫昏黃的光柱和飛揚的塵土中。
外面,陽光依舊毒辣,可我只感到刺骨的寒冷。
手指上,似乎還殘留著鍵盤的觸感,和那種冰冷粘膩的汗?jié)n。
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就是這雙手,剛剛敲下了可能致命的代碼,從一顆真實的**下,換回了一條暫時茍延的性命。
這條路,一旦開始,就回不了頭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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