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陳肖陽的頭發(fā)滴落，在他腳邊積成一個小小的水洼。

他站在破舊公寓的走廊上，鑰匙插在門鎖里，卻遲遲沒有轉動。

手機在口袋里不停震動，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打來的。

"陳肖陽！

我知道你在家！

開門！

"門內傳來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幾個男人粗獷的叫罵。

陳肖陽的手指微微發(fā)抖，鑰匙在鎖孔里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

"再不開門，我們就砸了這破門！

"陳肖陽深吸一口氣，終于轉動了鑰匙。

門剛開一條縫，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他踉蹌著后退幾步，后背撞在墻上。

三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為首的刀疤臉一把揪住陳肖陽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躲？

繼續(xù)躲啊？

"刀疤臉獰笑著，露出滿口黃牙，"五百萬的債，打算什么時候還？

"陳肖陽的喉嚨被衣領勒得生疼，他艱難地開口："龍哥，再給我一周時間...""一周？

"被稱作龍哥的男人冷笑一聲，松開手，陳肖陽跌坐在地上，"上周你也是這么說的。

李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

"龍哥環(huán)顧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一腳踢翻了角落里的泡面箱。

空蕩蕩的泡面桶滾出來，在地上轉了幾圈。

"就你這窮酸樣，拿什么還錢？

"龍哥蹲下身，拍了拍陳肖陽的臉，"聽說你以前還是個老板？

怎么現在混成這副德行？

"陳肖陽沒有回答。

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龍哥站起身，對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開始在狹小的房間里翻箱倒柜，抽屜被拉出來倒扣在地上，床墊被掀開，連廁所的儲物柜都沒放過。

"龍哥，就找到這些。

"一個手下遞過來一個破舊的錢包。

龍哥打開錢包，抽出里面僅有的三張百元鈔票，隨手把錢包扔在陳肖陽身上。

"三百塊？

"龍哥嗤笑一聲，"連利息都不夠。

"他彎下腰，湊近陳肖陽耳邊，壓低聲音："李老板說了，再給你三天。

還不上錢..."龍哥的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你知道后果。

"說完，他首起身，對兩個手下揮揮手："走。

這破地方一股霉味。

"三人離開后，陳肖陽依然坐在地上。

他慢慢撿起錢包，里面的照片露了出來——那是他和林雨晴的合影。

照片上的女孩笑靨如花，而他摟著她的肩膀，眼里滿是自信和希望。

那是半年前的照片。

現在，林雨晴己經離開了他。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陳肖陽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房東的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

"小陳啊，不是我說你..."房東大**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這都拖欠兩個月房租了，你要是再不給，明天就搬出去吧。

我這小本生意...""王阿姨，再給我三天，我一定...""三天又三天！

上次你也是這么說的！

"房東的聲音陡然提高，"最遲明天中午，要么交錢，要么走人！

"電話被掛斷了。

陳肖陽把手機扔在床上，雙手捂住臉。

半年前，他還是"朝陽科技"的創(chuàng)始人，公司估值三十個億。

他和大學同學**一起創(chuàng)業(yè)，開發(fā)了一款智能家居APP，目前是嚴重低估的，有了錢，公司發(fā)展壯大指日可待，眼看著就要拿到A輪融資。

林雨晴是他的初戀女友，從大學就在一起，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創(chuàng)業(yè)初期。

一切，都在那個下午崩塌了。

陳肖陽至今記得那天，他興沖沖地趕到銀行，準備簽署融資協(xié)議，卻被告知公司賬戶里的所有資金——整整八百萬，己經被**轉走。

更糟的是，**用公司名義借的五百萬***，全都落在了陳肖陽頭上。

他試圖聯系**，卻發(fā)現對方己經帶著林雨晴去了國外。

所有的****都失效了，仿佛這兩個人從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

陳肖陽站起身，走到洗手間。

鏡子里的男人眼窩深陷，胡子拉碴，哪里還有半點當年意氣風發(fā)的樣子？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像極了眼淚。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條短信："陳先生，您在我行的信用卡己逾期90天，欠款金額58,732元，請盡快還款，否則我行將采取法律手段..."陳肖陽關掉短信，點開通訊錄，手指在"父親"的名字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退了出來。

父母為了幫他還債，己經賣掉了老家的房子，現在租住在城郊的一間小屋里。

父親的心臟不好，上次見面時，老人家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不能再拖累父母了。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陳肖陽站在窗前，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這座城市燈火通明，卻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亮的。

他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陳肖陽穿上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西裝外套，拿起手機和錢包，走出了房門。

他沒有乘電梯，而是沿著消防通道一步步走上天臺。

十二樓的天臺空曠而安靜，只有雨水拍打地面的聲音。

陳肖陽走到邊緣，低頭看著腳下如螞蟻般大小的車輛和行人。

從這里跳下去，一切痛苦就都結束了。

不會再有人催債，不會再讓父母蒙羞，也不會再在每個深夜想起林雨晴和**的背叛。

他跨過護欄，站在了天臺最邊緣。

雨水打濕了他的全身，西裝變得沉重起來。

陳肖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肖陽下意識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想活命？

明早9點，老城巷廢品回收站，找破爛王。

——一個能救你的人"陳肖陽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是惡作?。?br>
還是催債人的新把戲？

但誰會知道他此刻站在天臺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腳下漆黑的深淵，又看了看手機屏幕。

最終，陳肖陽慢慢收回了己經懸空的腳。

"再信最后一次。

"他對自己說。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陳肖陽轉身離開天臺時，沒有注意到對面大樓的某個窗口，一個黑影正放下望遠鏡，撥通了電話："老板，魚上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