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溪而漁,溪深而魚肥。
釀泉為酒,泉香而酒洌。”
那天,慕泉正在默寫歐陽修的《醉溫》將這句話寫在日記的首頁,有一種悲涼的感覺,是的,媽媽,請讓我幸福。
慕泉還記得表哥興奮得將她的房門推開時,透過他閃亮的右耳耳釘,看到一個白色的人影,從清晨的日光中走來。
“你好,我是陸徊溪?!?br>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慕泉覺得自己是一尾小魚 ,想要遠游卻毫無方向。
當爸爸將淺澤帶回家時,她并沒有憤怒和仇視,只輕輕得告訴他,“讓我走吧,我不想活在仇恨中?!?br>
是的,人生苦短,拼命活下去是為了希望,不是與自己的親人發(fā)生****,無論熱戰(zhàn)還是冷戰(zhàn)。
表哥輕輕推了推她,這家伙又走神了,慕泉錯愕,回神看到陸徊溪尷尬停留在空中的手,點了點頭。
“你好,陸老師?!?br>
是的,離開前的眾多交易中,他算是一筆,自己的家庭教師。
慕泉輕輕點了一下頭,對著表哥皺了皺眉表示不滿。
“下次麻煩敲門?!?br>
隨后轉身關上房門,走進書房,“現(xiàn)在開始吧?!?br>
女孩很安靜得坐在對面低頭做題,他們離得很近。
他能看到她顫動的睫毛,不時的皺眉,忽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剛開始,江祈介紹工作時說是個女生,他是真怕麻煩的,不過對方價格很豐厚,現(xiàn)在看來是個很乖巧的女孩,沒有像其他***那樣,不是研究題目,而是研究他,林慕泉算是他做家教以來最安靜的一位,目前不用說問題,連認真看他都沒有,準確的說,陸徊溪完全被忽視成為空氣。
“老師,我做完了,您看看?!?br>
慕泉抬頭,將試卷交給陸徊溪。
只是做完了,她無聊地看到江祈表哥維持著兩個小時的姿勢,對著他的筆記本電腦,不用猜在拼殺呢。
隨后又看了看徊溪,比江祈的時尚炫目相比,陸徊溪屬于斯文干凈類型的,話不多,有那么一剎那,她忽然想起一種植物:蘆葦。
想起帕斯卡爾的話:“生命如蘆葦般脆弱而優(yōu)美,低頭而輕松,沉思而快樂……我們還可以這樣思考,在陽光下**的秋水之中,我們比蘆葦有時也多了一些幽秘、羞澀、平凡、脆弱、憂郁……單薄得像一支風中邂逅苦雨的蘆花,沒有了寧靜恢弘的美麗,沒有了欣欣向榮的喜悅,也沒有了浪漫快樂的執(zhí)著追求……”是無論如何,在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宇宙空間,高貴的人總是比蘆花多了一點思想和靈魂的光輝。
陸徊溪檢查完試卷后,以為她會有問題,等了好久,對方卻沒有一點動靜,誰料人家發(fā)呆早就去云游白洋淀了。
無奈作為老師的他終于打破沉寂。
“這題,為什么會選c呢?”
慕泉的試卷雖然都答滿了,但是卻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錯誤。
女孩眼眸忽動,坦誠答道:“不會,就選c了?!?br>
一首以來,不會的題選c的機率大點。
她發(fā)現(xiàn)溫潤平靜的陸徊溪貌似有種抓狂狀況的沖動,不錯,試卷上的選擇題一半是選c的,至于其他的填空題和簡答題,不是胡亂套用公式就是,反正,這位林大小姐用投機取巧的辦法將試卷填滿,應付了作業(yè)。
陸徊溪忽然有種錯覺,這女孩不是乖巧而是乖張。
補課的第一天,陸徊溪嚴肅的指正了慕泉這種不擇手段將試卷答滿的行為,要學會好問,不要不懂裝懂。
實驗證明,慕泉是個知錯能改的好寶寶,因為第二天,交的是張差不多全開天窗的白卷!
女孩眨著無辜的雙眼,都不會啊,等著軍師答疑啊。
陸徊溪覺得在他短暫的家教生涯中遇到了一個對手,當然,陸老師再次提出就算不會以后每一題都要寫答題思路,思路斷了,這個老師可以發(fā)揮作用,慕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說好。
此后的日子里,兩人的關系很和諧,一個安靜的做題,一個安靜的答疑,陸徊溪感覺這樣很好,高三的學生題海戰(zhàn)術是最能見效的辦法。
可是兩周后的某一天,和平的環(huán)境被打破,原因是林慕泉失蹤了。
那天,冬日里的陽光溫暖得撒在窗前,來到這個北方的城市差不多快一個多月了,十年生死兩茫茫,十年時間足可以讓s市面目全非,兒時的記憶隨著時間的推移早己褪色。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天氣如此晴朗,這樣的天氣適合逃課!
就這樣,慕泉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家門,即使外面的世界在陽光之下敞開,習慣了暖氣的慕泉還是第一次體驗如此的低溫,與江南潮濕的冬日不同,北方的冬天在十一月份早就銀裝素裹了。
何況現(xiàn)在是一月底了,早起的清潔工人在路上鏟雪,慕泉隨機跳上一輛公交車。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隨緣自適吧。
窗上結著一層霧氣,她畫了一個笑臉。
公交車似乎很滿足慕泉的需要,沿著市區(qū)繞了一半后就改道了,景物雖然陌生,但是沿途的景色卻讓慕泉雀躍。
仿佛進入童話中的拉普蘭德,拉普蘭德,北邊的最遠處,住著位世上最美麗最孤單的雪之女王,那里一年西季都是白雪皚皚,美麗的雪之女王就住在這個沒有溫度的宮殿里。
白色的雪峰做成的圍墻,冷冽的寒風撞成的玻璃,遠看而去真的美的讓人掉眼淚,雪女王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宮殿里住的太久,也因為太冷清而感到寂寞了,她沒有任何朋友。
安徒生的童話里格達爾千辛萬苦在拉普蘭德找到了加伊。
可是冷傲的冰雪女皇呢?她除加伊就沒有朋友了,看完那個故事,慕泉發(fā)了好一會呆,如果我是格加達,不會去尋找加伊的,人和人的關系是遺忘和被遺忘的關系,我永遠不會愛上將我遺忘的人,再想想可憐的冰雪女皇,永遠都不會對加伊放手的,因為孤獨之中的溫暖,嘗到了就不會輕易放棄的。
很矛盾的心理。
幸好,她既不是格加達也不是冰雪女皇,她是林慕泉。
不知不覺中,車上的乘客差不多都下光了,公交車轉過一個大花壇,此時,哥特式的建筑映入眼簾,慕泉咋舌,神啊,不會這輛車真是駛向冰雪宮殿的吧。
“親愛的旅客,鐘點站圣修靈教堂到了,歡迎乘坐T177列車?!?br>
這時,還處于驚訝中的慕泉跟著前面一對老夫妻下了車,老人的臉上掛著笑容,“孩子,主內平安?!?br>
原來今天是星期天,就是**里紀念**的日子,上帝啊,太神奇了。
教堂的鐘聲響起,人們臉上掛著平安的笑容,陸陸續(xù)續(xù)走進教堂,此時,一段不和諧的音樂響起,沒有詞,是一個女孩的清唱,慕泉覺得旋律熟悉,原來是****。
“你在哪里?”
慕泉還沒說話,就能感覺電話那頭的陸徊溪隱忍著爆發(fā),她看了看教堂。
“老師,今天周末,您也放假吧?!?br>
“你到底在哪里?”
感到陸徊溪的小宇宙都快爆發(fā)了,只能懨懨的說了地址便掛了。
走進教堂,人們都己經坐好了,唱詩班開始唱詩歌,身邊的老人告訴她,這首歌叫“奇異恩典”很神圣的名字,旋律很抒情安適,這是有信仰的人群啊,世界以痛吻我,我以歌頌世界,無論在世界里如何苦楚,到了這里,連浮躁的靈魂也要安定下來了。
或許真有上帝存在,而人類生來就是罪人,或者活著就是為了洗盡骨子里發(fā)出的罪行,啊門。
當陸徊溪走進教堂時,很容易就在最后一排找到了慕泉,她穿著一款厚厚長款的黑亮色波司登羽絨服,白色的**和白色的大圍巾下露出了巴掌大的小臉,兩眼專注的看著牧師,不知道是認真聽講還是出神,這段時間他可謂是領受過她隨時都能游神的本領了,出神還能裝出認真的樣子,實乃高人,他悄悄坐到她的身邊,這才松了一首懸著的心,早上真被她嚇到了。
她依舊是一副安靜的樣子,側目對著陸徊溪說道:“我覺得牧師長的真像兵馬俑。”
這丫頭……“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今天要放我的假?!?br>
徊溪輕聲說道。
“老師,逃課還要報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