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硯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某種粘稠的黑暗正在從意識深處退潮，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急救車的鳴笛聲、金屬變形的脆響、此起彼伏的尖叫——這些記憶中的聲音突然被絕對的寂靜吞噬。

他感覺自己在深海中緩緩上浮，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當?shù)谝豢|光刺入虹膜時，他條件反射地抬手遮擋。

這個動作讓全身骨骼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有千萬根鋼針順著脊椎游走。

奇怪的是并不疼，就像痛覺神經被裹在厚厚的棉花里。

"醒了？

"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砂紙打磨金屬的粗糲質感。

時硯艱難地轉動脖頸，發(fā)現(xiàn)整個房間白得驚人。

不是醫(yī)院病房那種帶著消毒水氣味的蒼白，而是像被扔進牛奶銀河般的純粹。

墻壁表面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連空氣里漂浮的塵埃都鍍著銀邊。

說話的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懸浮椅上，軍綠色工裝褲的膝蓋處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漬。

他正用多功能軍刀削蘋果，果皮連成長蛇狀垂到地面，在觸及純白地磚的瞬間化作細碎光點。

"這是...哪兒？

"時硯一開口就被自己嘶啞的嗓音嚇了一跳。

他試圖撐起身體，卻發(fā)現(xiàn)手掌按在床墊上時，織物表面竟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九燭陰司。

"男人咬下蘋果，清脆的咀嚼聲在密閉空間里異常清晰。

他絡腮胡里藏著道猙獰的疤痕，從耳垂蜿蜒到鎖骨，"專門收容你們這些陽壽未盡就亂來的冒失鬼。

"隨著這句話，整個房間突然顫動起來。

西壁浮現(xiàn)出幽藍的經絡狀紋路，天花板中央睜開一只巨大的豎瞳，淡金色的虹膜里流轉著星河般的數(shù)據(jù)流。

時硯的太陽穴突突首跳，記憶碎片在視網(wǎng)膜上閃回——刺目的遠光燈、失控的方向盤、安全氣囊爆開的焦糊味..."車禍？

"他下意識摸向肋骨，那里本該插著變形的方向盤，"我死了？

""半死不活吧。

"男人打了個響指，豎瞳應聲閉合。

他從口袋里摸出青銅懷表，表蓋上蝕刻著九支蠟燭浮雕，"知道薛定諤的貓嗎？

你現(xiàn)在就是那個盒子里的量子態(tài)。

九燭陰司處在生死疊加的縫隙里，完成任務就能坍縮回生者世界。

"懸浮椅無聲滑到床前，時硯這才注意到對方穿著老式皮靴，鞋跟沾著某種熒光綠的苔蘚。

男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甲縫里滲著暗藍色的液體："叫我命，這里的觀測者兼清潔工兼心理輔導——雖然最后那個崗位我連續(xù)十年考評不及格。

"墻壁突然變得透明，展現(xiàn)出浩瀚的星海。

時硯看到無數(shù)光繭漂浮在虛空中，每個繭內都蜷縮著人影。

最近的繭里是個穿婚紗的少女，她胸口插著水晶吊燈碎片，血珠凝固成紅寶石般的顆粒懸浮在周身。

"新人保護期五天。

"命不知從哪摸出銅煙斗，吐出的煙圈在空中組成倒計時數(shù)字：119:59:48，"之后每周至少要接一個任務。

燭火功勛能換的可不只是復活券..."他彈了下煙灰，灰燼落地變成全息投影菜單。

時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列表最上方閃爍著"重塑肉身：5000功勛"，往下是各種超自然選項：時間回溯（限三次）、陰陽眼（永久）、痛覺屏蔽（可調節(jié)）...在列表最末端，"永生"二字后的價格是一團旋轉的星云。

"別盯著那個看。

"命突然扣住他的下巴強行扭頭，掌心冷得像液氮，"去年有個傻小子看了七天七夜，最后變成會說話的黃金雕像站在大廳里——說實話他報天氣比智能手機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