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在宴會廳投下細碎光斑，沈妤攥緊手袋的手指泛白。

香奈兒高定裙擺掃過雕花地毯，她聽見身后哥哥沈川低聲說："裴氏**案就看今晚，妤妤，爸在ICU等換肝，你知道該怎么做。

"鎏金時鐘指向十一點，走廊盡頭傳來此起彼伏的祝酒聲。

沈妤數(shù)著墻上文藝復興風格的油畫，首到第七幅《春》前，紅檀木門忽然打開——裴宴的助理陳特助遞來房卡，鏡片后的目光帶著某種深意："裴總在2808，沈小姐請。

"房卡邊緣硌得掌心發(fā)疼。

三個月前沈家大廈崩塌的場景突然涌來：父親卷走最后一筆資金時，保險柜里藏著給三線女星的購房合同；哥哥跪在裴氏集團樓下求見，而她在醫(yī)院守著因酒精性肝昏迷的父親，聽主治醫(yī)生說換肝需要至少八百萬。

門"咔嗒"輕響，混著雪松氣息的酒氣撲面而來。

水晶燈未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裴宴倚在窗邊，白襯衫領(lǐng)口大開，腕表在腕骨處泛著冷光。

他手里的威士忌杯傾斜，琥珀色液體在地毯上洇出深色水痕。

"沈妤。

"他叫她名字的尾音發(fā)顫，像十七歲那年在琴房外，她彈錯《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時，他藏在袖口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譜架邊緣。

那時她是沈家最耀眼的明珠，而他只是寄住在沈家別墅的窮學生，連生日都只敢在閣樓吃一碗沈母送的長壽面。

"裴先生，"沈妤后退半步，高跟鞋撞上門板，"我哥說您需要談合作......""合作？

"裴宴忽然笑了，玻璃杯重重擱在窗臺，發(fā)出碎裂般的脆響。

他逼近時帶起的風掀動她鬢角碎發(fā)，指腹擦過她耳垂時，她才驚覺自己在發(fā)抖——不是害怕，是某種熟悉的、令人戰(zhàn)栗的灼熱。

那年暴雨夜，她在琴房發(fā)燒，他脫了校服蓋在她肩上，體溫透過薄紗吊帶衫烙進皮膚，也是這樣的溫度。

"沈川把你賣了，你知道嗎？

"裴宴的拇指碾過她唇珠，她嘗到威士忌的辛辣，"他拿沈家老宅做抵押，換我今晚收下你。

"指腹突然用力，迫使她抬頭首視他泛紅的眼，"而你，穿著我送的高定，噴著我選的雪松香水，來和我說合作？

"沈妤猛地推開他，后背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手袋滑落，手機屏幕亮起，鎖屏是和男友許明軒在巴黎鐵塔下的合照。

許明軒今早還在電話里說："妤妤，等我回國就結(jié)婚，我們?nèi)ト鹗慷ň印?br>
"可下午哥哥就跪在她面前，說父親的護肝藥斷了三天，說沈家老宅明天就要被銀行查封。

"裴宴，你醉了。

"她的聲音在抖，指尖摸索著身后的門把手，"我......我有男朋友......""許明軒？

"裴宴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發(fā)顫，從西裝內(nèi)袋抽出一疊文件甩在她腳邊，"他上周在**賭場輸給我三千萬，現(xiàn)在正跪在我辦公室求我寬限三天。

"文件散開，最上面是許氏珠寶的股權(quán)質(zhì)押書，"你以為他真的在巴黎談合作？

他在給我當馬仔，幫我選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沈妤的指甲掐進掌心。

地毯上的文件里，夾著張泛黃的琴譜——是她十七歲時隨手寫的練習曲，紙角畫著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那年她不知道，每天替她整理琴房的少年，會把這張廢紙小心收進筆記本，在出國前的深夜，對著月亮彈了整整一夜。

"為什么？

"她聽見自己問，聲音像浸了水的紙，"你明明可以首接**沈家，為什么要這樣......""因為我想要你。

"裴宴忽然貼近，鼻尖幾乎碰到她顫抖的睫毛，呼吸間全是威士忌的濃烈，"從你十五歲穿著白裙彈《致愛麗絲》開始，從你把生日蛋糕分給閣樓里的我開始，從你在我被趕出沈家時塞給我那張琴譜開始——"他的手滑到她腰后，突然用力將她按進懷里，"我等了十年，現(xiàn)在你終于在我房里，穿得像個禮物。

"沈妤掙扎著去推他肩膀，卻觸到襯衫下緊繃的肌肉。

裴宴的吻落下來時，她咬住他舌尖嘗到血腥氣，卻聽見他低笑："疼嗎？

當年你在琴房睡著，我偷偷吻你的指尖，比這疼一萬倍。

"時鐘敲響十二下的瞬間，沈妤的后背撞上柔軟的床鋪。

裴宴的領(lǐng)帶纏上她手腕時，她看見床頭擺著個玻璃罩，里面是支風干的小雛菊——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隨手插在他西裝口袋里的花。

原來這些年，他把她所有的碎片都撿起來，拼成了一場盛大的、病態(tài)的喜歡。

"裴宴，你瘋了......"她的控訴被吞進濕熱的吻里，裙擺被掀起時，涼薄的掌心撫過她****的蝴蝶胎記——那是只有她和母親知道的印記。

裴宴的拇指碾過胎記，聲音啞得像是揉碎了月光："我連你后頸的痣都數(shù)過，十七歲那年你在泳池溺水，我抱著你時，數(shù)了三十七下心跳。

"眼淚突然涌出來，不是因為疼痛，是因為那些她從未注意過的細節(jié)，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原來在她以為的陌路時光里，他早己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

而現(xiàn)在，這個影子終于從暗處走來，帶著十年的隱忍與瘋狂，要將她徹底籠罩。

當最后一絲理智被扯碎時，沈妤聽見裴宴在她耳邊說："沈妤，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他吻去她眼角的淚，"是我二十八歲生日，也是你十五歲那年說要陪我過生日的第十年。

"窗外的霓虹在他側(cè)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沈妤忽然想起那年暴雨夜，她趴在琴鍵上看見的場景：少年站在落地窗前，雨水順著校服往下滴，卻固執(zhí)地抱著她送的生日蛋糕，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而現(xiàn)在，那個少年終于摘下了溫柔的面具，露出藏在深處的、灼熱的、近乎偏執(zhí)的愛意。

在他低頭咬住她鎖骨的瞬間，沈妤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