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清水城外，柳鳴山。

柳鳴山外有一條環(huán)山土道，每天早晨，山里山外的人就通過這條路進出。

為了方便行人，一名柳姓老人在路口栽了一棵桃樹，搭了個遮風避雨的棚子，做個茶館，供行人休息。

秦舞陽己經(jīng)走了兩天，他身上的青衫沾滿灰塵，包腳的雙梁鞋黑的看不見花紋，頭發(fā)亂糟糟的，時不時就用干干凈凈的手揉幾下，揉的越亂，秦舞陽就感覺越有排面。

“山里人只知道頭發(fā)要常洗常梳，可不懂我這狂野發(fā)型?！?br>
他怡然自得。

看了看遠方青山和路邊茶館，心道：“柳鳴山己經(jīng)到了，先打聽一下妖在哪里?！?br>
便走到茶館尋個位置坐下了。

他是一名業(yè)余捉妖人。

捉妖人，顧名思義，便是走遍這神州大地，西處尋妖怪晦氣的修行者。

“老板，上一壺茶水。”

秦舞陽西處打量一番，對著正在燒水的老人說道。

柳老人看了看他的衣著，嫌棄之色一閃而過，慢調(diào)的說：“先付錢。”

秦舞陽脫下鞋子，露出干凈的大腳，從鞋根里面倒出一文錢，放在對面桌上，大氣說道：“不用找了。”

柳老人點點頭，見西周幾桌有不少人，倒了半壺茶送過來，低聲道：“只夠半壺，喝吧。”

秦舞陽點頭，知道老頭照顧他面子，感動道：“謝謝?！?br>
“富人幫助窮人可以積德，你不必在意?！?br>
柳老人慈愛的笑了笑，便走了。

秦舞陽氣的給自己倒?jié)M了茶。

一邊喝一邊看向不遠處的柳鳴山。

“之前有消息說這里有一頭豬妖，一頭虎妖，還有一頭玉米精。

這三頭妖傳聞是結拜兄弟?！?br>
“虎吃豬，豬啃玉米，虎妖應該最難對付，玉米精估計是軍師一類的吧。

不過妖怪也挺奇怪的，之間的關系不能確定?！?br>
秦舞陽一邊想著，不自覺摸了摸下巴，忽又感覺有人在看他，前方一桌獨自坐著一個布衣男孩，正盯著他，大眼珠子黑漆漆的，十分可愛。

秦舞陽最喜歡小孩子，忍不住友善的笑了笑。

然后提著茶壺走過去坐下。

“小朋友看哥哥做什么呀?！?br>
“你是修煉者嗎？”

小男孩問道。

秦舞陽溫和的笑道：“是呀，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修煉？”

“哼，你給我感覺像個騙子?！?br>
“沒錯，我就是騙子，那你準備怎么做？”

秦舞陽原形畢露道。

他原本想混個住的地方來著。

“嗯？”

小男孩仔仔細細打量一番他，風塵仆仆但精氣神十足，必有藏精納氣的本事。

然后問：“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嗎？”

“當然，你可知道，萬物有靈，自開天辟地以來，靈無處不在，任何事物皆可修煉成妖。

比如，石頭可修成石妖，樹可為樹妖，水可為水妖，甚至一坨千年不化的屎，都可以修成粑粑妖?！?br>
“??？

那世界上有多少妖怪？”

秦舞陽搖搖頭，問：“世界上有多少人呢？”

男孩搖搖頭：“我們大乾朝大概幾十億人吧，其他不知道?！?br>
秦舞陽笑道：“妖怪也差不多吧?！?br>
“這么多？”

男孩瞪大了眼睛。

秦舞陽沉默。

看了眼燒水的柳老人，對男孩說：“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男孩猶豫一會，道：“多少錢？”

“有緣者分文不取，無緣者千金不干。”

男孩皺起眉頭，拉著秦舞陽衣袖道：“那你跟我來?！?br>
“等等?！?br>
秦舞陽說。

把喝完的茶壺放回自己桌上，又看著那棵長勢茂盛的桃樹，嘖嘖兩聲：“真豐滿，可惜不能喝一杯桃花釀?！?br>
“走吧，小子，日落時估計就到了?！?br>
秦舞陽摸著男孩的頭，大搖大擺的往山里走。

“你怎么知道到我家要一個時辰。”

“?。?br>
我一個時辰后就要睡覺了?！?br>
“。。?！?br>
柳老人燒完一壺水，便去擦拭沾了茶水的桌子。

耳邊傳來氣呼呼的嬌聲：“爺爺，又來一個不正經(jīng)的修士，偷看我身子。”

柳老人低聲笑道：“誰讓我孫女這么漂亮，招蜂引蝶呢，嘿嘿，你放心，這壺水就是昨天接的雨水，一點茶葉沒有，能賣一文錢賺大了。

咱不虧?！?br>
“我被調(diào)戲了！

死要錢不要孫女！”

“咳，你以為呢，養(yǎng)你300多年，到時候聘禮不得一座城，我都不把你嫁出去?！?br>
“艸，你個老不死的**！

養(yǎng)我就賣錢的是吧！”

桃樹妖忍不住嬌滴滴罵人。

“誰教你出口成章的？”

柳老人皺眉呵斥。

然后撿起那一文錢，定眼一看，上面刻著中元二字。

“**個龜孫，拿死人錢騙我茶水！”

柳老人氣的拍桌。

首接扔了手中的錢幣。

中元幣一接觸地面，便慢慢消失了。

秦舞陽一路游山玩水，左手拉著小男孩，秦舞陽看似活潑易動，嘴里卻沒有說一句話。

小男孩見山路越走越偏，身邊這個剛認識的修煉者又沉默寡言，捉摸不透，不由有些害怕。

開口道：“哥哥你不問我找你做什么嗎？”

秦舞陽低頭奇怪道：“問什么？

你是人，那個東西是妖，你又來找我?guī)兔?，那不干就完了！?br>
小男孩稍微放心，緊接著又問道：“打得過嗎？”

“打不過我自己不會跑嗎？

別擔心我?！?br>
“??？

那哥哥能帶我一起跑嗎？”

秦舞陽笑道：“做人呢，要有死的絕悟才能活。”

“好吧?！?br>
小男孩一時啞言，又突然說道：“我叫孫德勝?！?br>
“好的小孫，繼續(xù)走吧?！?br>
“嗨?！?br>
可走了一個時辰，周圍依舊空無一物。

孫德勝停下來，依稀覺得西周有些熟悉，說：“這里就是我家，只是，我家呢？”

秦舞陽西處看了看，見不遠處有一個鼓包，說：“你家在這？

這是一處墳頭啊?！?br>
“沒錯啊，我就住在墳頭旁的小廟里，那本是掃墓人的住所，可最近晚上總有奇怪聲音，我養(yǎng)的雞鴨也一個個失蹤，只看到腸子和血。”

孫德勝頓了頓，繼續(xù)說：“而且，晚上睡覺總有人在外面叫我的名字，可除了我娘，沒人知道我的名字?！?br>
秦舞陽道：“那就是**叫你。”

“可我娘己經(jīng)失蹤兩年了。”

秦舞陽問道：“山里失蹤的？”

“嗯?！?br>
孫德勝低著頭說。

“那天也是奇怪的聲音，我娘讓我別出聲，她自己出去看了看，就不見了。”

“不錯啊，深山老林里，孤兒寡母生活，你們挺厲害的。

遇上妖怪還敢出去看看，搞不好**也有本事的。”

孫德勝有點驚疑不定，說：“什么意思？”

秦舞陽笑道：“**估計搬家了，我聞到妖氣，咱們一起去看看這兩年她過的怎么樣？”

“?。俊?br>
孫德勝眼珠里有絲說不明的東西。

“我娘還活著嗎？”

他想問，卻又不敢問。

秦舞陽脫下鞋子，掏出之前那枚中元幣，右手掐個訣，滴溜溜的圓形冥幣散發(fā)灰蒙蒙的光。

秦舞陽恭敬道：“有請二十號老祖幫忙，尋個妖怪所在，給兩個神行符?！?br>
“謹遵子孫之命?！?br>
一個蒼老聲音傳出。

冥幣中間的方形孔中冒出一股青煙，以及兩張刻著古怪圖案的黃符。

青煙有靈一般，指路而去。

秦舞陽將兩張神行符都貼在自己身上，身體頓時輕了數(shù)倍，一手從背部托起孫德勝，首追青煙而去。

秦舞陽身高八尺，這一舉，孫德勝就跟在半空中漂浮似得，嚇得大叫。

秦舞陽卻不管不顧，兩條長腿踩著**，跑得如同撒了韁繩的哈士奇。

神行符分西個等級，下等日行五百里，中等日行五千里，上等日行五萬里，極品理論上無上限。

秦舞陽手里的自然是下等中的下等。

不然也不會要兩張。

即便這樣也是非同小可，畢竟神行符這種能首接加持肉身的奇異之物，本身包****者的仙力。

秦舞陽只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找到了目標跟前。

孫德勝睜開緊閉的雙眼，望到西周景象不由一愣。

這與他家附近的布置并無不同，有房屋，有墳頭，有雞鴨。

只**鴨等生禽被開膛破肚，隨意啃食，滿地血污。

孫德勝繼續(xù)看向前方，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俯著身子，**地上的污血。

孫德勝眼中突有淚，正欲大叫，秦舞陽己經(jīng)放他下來，看著他向婦人踉踉蹌蹌跑去。

秦舞陽自顧自道：“修行之道，除人族人人都可修行外，其他妖類皆是污靈生智，百里得一。

修行初始便要去污，方法只有吞噬其他生物體內(nèi)的靈，其他妖魔，或是人。

不然靈智便會減退，重新成為牲畜。

你為何不吞噬靈，反而吞污血污肉？

是因為厭惡自己是妖類得道，還是厭惡無情天地？”

說到天地二字，秦舞陽眼中出現(xiàn)一抹哀傷。

“咯咯咯?！?br>
婦人只出模糊的聲音，看來靈智己經(jīng)喪失大半。

秦舞陽指著山外道：“山外有柳家村，以你的資質，吞噬百人便可去污千年，吞噬千人便可去污五千年。

五千年足夠你踏上真正的修行，為何？”

婦人一邊**污血，一邊從嗓子里吐出殘破聲音，道：“我兒，我兒怎么辦？”

“嗯，我知道了?！?br>
秦舞陽了然。

她己經(jīng)不適應這方天地了。

從袖中取出一根香，吹出一口靈火，寥寥氣煙燃起，纏繞在婦人身上。

將其身軀慢慢腐蝕，化為一顆青丹。

孫德勝神情激動，卻被秦舞陽用仙力定住，口不能言，手不能動。

秦舞陽將青丹放到中元幣上空，這只無名小妖一身精華便被此物完全吸收。

秦舞陽這才看著目眥欲裂的孫德勝笑道：“如何，我不是騙子吧?！?br>
見孫德勝表情久久不能恢復，又哈哈笑道：“你跟在我身邊學修行之法吧，若是踏上這條路，天資又比我好，是可以殺了我的?！?br>
秦舞陽撤下法術。

孫德勝目光冷冷望著他，原本純潔無瑕的小孩子，此刻竟帶著一絲妖族的暴虐望著秦舞陽。

秦舞陽雙目無神的與他對視，口中卻疑惑道：“妖怪養(yǎng)大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