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咸腥味鉆進鼻腔，混雜著魚腥和某種陳舊木頭的味道，刺得我猛地睜開了眼。

頭疼欲裂，像被重錘砸過，最后的記憶是卡車失控的刺耳剎車聲和墜海瞬間冰冷的窒息感。

我不是應該死了嗎？

可我現(xiàn)在躺在一塊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下是搖晃的觸感，耳邊是嘈雜的人聲和“嘩啦啦”的水聲。

艱難地撐起身，眼前的一切讓我徹底懵了。

這不是醫(yī)院，更不是什么救援現(xiàn)場。

這是一個看起來無比落后，只在老照片里見過的漁村碼頭。

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皮膚黝黑的男男**扛著漁具，或者挑著沉甸甸的擔子匆匆走過，大聲吆喝著我聽不太懂的方言。

不遠處，幾艘破舊的木質(zhì)漁船隨著波浪起伏。

空氣里，咸濕的海風卷著陽光，吹在臉上，帶著一種粗糲的真實感。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腳上是一雙磨破了的布鞋。

這不是我的身體！

或者說，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我記得我開車時穿著的是職業(yè)套裝……一陣眩暈襲來，我下意識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機，卻只摸到空空如也的粗布。

絕望中，一個念頭閃過——我的隨身空間！

那是祖?zhèn)饔衽鍘淼囊粋€異能，可以儲存東西，但以前除了能放東西進去，從沒發(fā)現(xiàn)別的用處。

心念一動，一個只有我能看到的、半透明的虛擬界面出現(xiàn)在眼前。

界面很簡潔，像個簡陋的**APP，上面顯示著：當前可提取商品：0/10。

下面是一些灰色的圖標，模糊不清。

這是……什么情況？

墜海前，我剛從超市出來，車后座放滿了零食和日用品，難道……我試著集中意念，想著車禍前我剛打開的那包海鹽味薯片。

奇跡發(fā)生了！

界面上一個薯片圖標亮了起來，同時當前可提取商品：1/10。

我心念再動，手里真的多了一包只剩下一半的進口薯片！

不是做夢！

我真的穿越了，而且來到了一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還帶著一個可以調(diào)取現(xiàn)代商品的隨身空間！

雖然每天只能拿十件，但這絕對是雪中送炭！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懼。

這是哪里？

哪一年？

我該怎么活下去？

“哇……嘔……”一陣壓抑的孩童哭泣和嘔吐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不遠處，一個穿著破舊小褂子的小男孩，大約五六歲的樣子，正扒著一艘剛靠岸的小漁船船舷，臉色慘白地干嘔，**媽在一旁焦急地拍著他的背，滿臉無奈。

“狗蛋，忍忍，上岸就好了，都怪娘沒本事，讓你跟著受罪……”女人嘆著氣，聲音里滿是疲憊。

看著那孩子難受的樣子，我?guī)缀跏窍乱庾R地走了過去，撕開薯片袋子，遞到他面前：“小朋友，嘗嘗這個，或許會好一點?！?br>
男孩的媽媽警惕地看著我這個陌生人，又看了看我手里花花綠綠的袋子和里面金黃香脆的薯片，猶豫了一下。

小男孩卻被薯片的香味吸引，怯生生地抬起頭，渴望地看著。

“這是……”女人遲疑地問。

“一點吃的，不值錢?！?br>
我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和無害，“讓他試試吧，咸咸脆脆的，可能會壓一壓暈船的感覺。”

現(xiàn)代暈船的人，有時也會吃點咸味零食。

女人看我穿著也破舊，不像壞人，又實在心疼兒子，便小聲對男孩說：“謝謝姐姐，嘗一小片?！?br>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薯片放進嘴里，“咔嚓”一聲，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美味和口感，他驚喜地看向我，又看向**媽，小臉上立刻有了血色。

很快，半包薯片就被他吃完了，他滿足地打了個嗝，剛才的萎靡一掃而空，甚至還對我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臉。

“謝謝你啊，大妹子！

這洋玩意兒還真管用！

你真是好心人！”

女人感激地拉著我的手，“我叫劉桂芬，這是我兒子狗蛋。

你剛來這兒？”

“我叫林若雪，”我借用了這身體可能的名字，含糊道，“剛到，還不太熟悉。”

這次小小的善舉，似乎讓我稍微融入了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

通過和劉桂芬的簡單交談，我終于確定了時間和地點——這里是**邊的紅星漁村，時間是1983年。

**開放的春風似乎還沒怎么吹到這個偏僻的角落，人們的生活依然貧困，物資匱乏。

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唯一的依靠就是這個每天只能提取十件商品的隨身空間。

為了生存，我必須盡快想辦法賺錢。

碼頭上人來人往，我注意到不遠處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拿著布票、糧票，小心翼翼地換取少得可憐的商品。

而更多的，是漁民們希望能將自己打撈上來的少量漁獲換成錢或票證。

一個想法在我腦中成形。

我的空間里有現(xiàn)代的商品，哪怕是最普通的零食、日用品，在這個時代也是稀罕物。

我可以利用這一點，做點小生意！

說干就干。

我找了個靠墻的角落，用幾塊撿來的破木板搭了個極其簡陋的貨架。

然后，我用意念從空間里提取了剩下的九件商品：三包蝦條、三包果丹皮、兩袋方便面調(diào)料包（想著或許可以賣給需要調(diào)味的人）、還有一小瓶風油精。

界面顯示當前可提取商品：10/10。

我沒有標價，只是把東西擺出來。

果然，這些花花綠綠、包裝精美的“洋玩意兒”立刻吸引了碼頭上孩子們的目光，很快也引來了大人的注意。

“這是啥？

聞著怪香的?！?br>
一個精瘦的漢子好奇地拿起一包蝦條。

“蝦條，吃的。

還有這個，果丹皮，酸酸甜甜的?！?br>
我解釋道，心里盤算著價格。

供銷社的東西死貴，我的成本幾乎為零，但也不能太便宜引人懷疑，更不能太貴沒人買。

“怎么賣？”

有人問。

我想了想，報了一個大概是供銷社同類零食（如果能找到的話）三分之一左右的價格：“蝦條一毛錢一包，果丹皮五分錢一包?！?br>
這個價格立刻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這么便宜？”

“比供銷社那金貴的糖塊劃算多了！”

“給我來一包蝦條！”

“我要果丹皮！”

幾個剛剛拿到工分錢或者賣掉零星漁獲的村民立刻圍了上來。

第一個買走蝦條的是個叫王鐵柱的壯實青年，他撕開包裝嘗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嘿！

這味兒絕了！”

他的反應就是最好的廣告。

孩子們更是纏著大人要買。

很快，我的小攤子前就排起了長隊。

蝦條和果丹皮迅速被搶購一空。

就連那兩包調(diào)料包，也被一個煮飯的嬸子以一毛錢一包的價格買走了，說是改善改善伙食。

風油精暫時無人問津，大概大家還不知道它的用處。

手里攥著幾張毛票和幾枚硬幣，我心中一陣激動。

這是我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一桶金！

雖然不多，但證明了這條路是可行的！

就在這時，一陣尖利的女聲劃破了碼頭的喧鬧：“干什么的！

誰允許你在這里亂擺攤的？

擾亂市場秩序，懂不懂！”

我抬起頭，只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整齊發(fā)髻的女人，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走過來。

她身后跟著村長，一個看起來有些唯唯諾諾的中年男人。

“蘇……蘇主任，”村長擦了擦汗，對女人點頭哈腰，“這是……我不管她是誰！

村長，咱們紅星漁村什么時候輪到外人隨便擺攤了？

供銷社才是正規(guī)買賣東西的地方！

她這不明不白的東西，吃壞了人誰負責？

馬上讓她給我拆了！”

女人語氣刻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簡陋的貨架，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充滿了鄙夷和敵意。

我認出了她。

剛才劉桂芬悄悄指給我看過，這是村里唯一一家私人豆腐坊的老板娘，也是供銷社主任的小姨子，叫蘇玉棠。

據(jù)說為人十分霸道，靠著她**的關系，在村里很有勢力。

我的小聲意，顯然是動了她的蛋糕，或者說，是讓她感到了威脅。

“這位同志，”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我只是賣點小東西，換點零錢糊口，沒有擾亂市場的意思?！?br>
“糊口？

我看你是想投機倒把！

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是哪里來的？

我看就是些騙人的玩意兒！”

蘇玉棠聲音更大了，“村長，你看著辦！

要是不處理，我就去找公社反映情況！”

村長一臉為難，看看蘇玉棠，又看看我，最后還是對我說：“小林同志啊，你看……要不你還是先把攤子收了吧？

蘇主任說得也有道理，這碼頭確實不興私人亂擺攤……”我明白，胳膊擰不過大腿。

現(xiàn)在跟她硬碰硬，吃虧的肯定是我。

我默默地收起剩下的風油精和那幾塊破木板，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漸漸散去，不少人眼里帶著同情。

夜幕降臨，我蜷縮在碼頭一個廢棄的破棚屋角落，這里暫時成了我的容身之所。

饑腸轆轆，白天的興奮早己被現(xiàn)實的殘酷沖淡。

蘇玉棠的威脅像塊石頭壓在心口。

“小林妹子，睡了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我警惕地起身，看到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婆婆佝僂著身子走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是陳阿婆，白天她兒子王鐵柱在我這兒買了蝦條，她還對我笑了笑。

“陳阿婆？

您怎么來了？”

“唉，看你一個小姑娘不容易?！?br>
陳阿婆把手里的東西遞給我，“這是我用舊漁網(wǎng)給你縫的，天熱了，白天在外面支著能擋擋太陽。

你別嫌棄?！?br>
那是一頂用粗麻繩和破漁網(wǎng)做成的簡易遮陽篷，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暖意。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謝謝您，阿婆，太謝謝您了！”

來到這個陌生時空，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真正的關懷。

陳阿婆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妹子，你得小心那個蘇玉棠。

她那人心眼小，容不得別人好。

她家的豆腐坊，有人偷偷說她往里面摻石膏粉，為了多出豆腐，吃多了肚子疼……這事兒沒證據(jù)，但你心里得有數(shù)。

還有，她男人周海濤也不是個善茬，聽說是個混不吝的，你白天讓她下了面子，當心他晚上來找你麻煩?！?br>
摻石膏？

周海濤？

我心里咯噔一下，記下了這些信息。

看來，我的生存之路，比想象的還要艱難。

“謝謝阿婆提醒，我會小心的?！?br>
我感激地說。

送走陳阿婆，我重新躺下，卻毫無睡意。

今天賣掉的東西一共賺了八毛五分錢。

看著手里這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我深吸一口氣。

這點錢連買幾斤粗糧都不夠。

更讓我不安的是蘇玉棠的威脅和陳阿婆的警告。

明天，蘇玉棠真的會去公社舉報我嗎？

那個周海濤又會怎么對付我？

這時，眼前的虛擬界面再次浮現(xiàn)。

我看到今天的銷售額被自動記錄，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進度條。

最重要的是，界面上那行字發(fā)生了變化：當前可提取商品：0/15。

每日限額從10件提升到了15件！

這個發(fā)現(xiàn)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我心中的陰霾。

只要這個空間還在，只要我能拿出更多、更好的東西，我就有翻盤的本錢！

蘇玉棠，你想壟斷市場？

你想讓我滾蛋？

沒那么容易！

我冷靜地盤算著明天該拿出什么商品。

食物依然是剛需，但或許可以增加一些更實用的日用品？

比如……香皂？

火柴？

想著蘇玉棠白天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還有她對我那些“化學垃圾”的指控，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不是說我的東西是垃圾嗎？

明天，我就讓你看看，這些“垃圾”有多受歡迎。

至于你的豆腐……摻石膏？

呵，這可是個重要的信息。

夜色漸深，海風吹過破棚屋的縫隙，帶著涼意。

但我心里卻燃起了一團火。

明天，將是新的一場戰(zhàn)斗。

我不知道蘇玉棠會用什么手段我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