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破廟殘缺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斷續(xù)的哀樂。

我蜷縮在香案下，數著口袋里最后三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

它們被我的體溫烘得半干，散發(fā)著霉味和汗臭混合的氣息。

“三柱高香…”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嚨里泛著鐵銹味，“買條命應該夠了吧？”

廟外閃電劈過，剎那間照亮了殿內一百零九尊斑駁的神像。

有缺胳膊少腿的羅漢，金漆剝落的菩薩，還有幾尊連腦袋都不知所蹤的泥塑。

這座位于城郊的荒廟，是我花了三天時間才找到的——全城唯一不需要門票的**場所。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膝蓋關節(jié)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嗒聲。

三天沒吃飯了，胃里火燒般的疼痛反而讓我清醒。

香案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我用手掌抹開一片干凈區(qū)域，鄭重其事地排開那三張鈔票。

“要最粗的?！?br>
我對角落里打盹的守廟人說。

那是個獨眼老頭，左眼窩里嵌著顆渾濁的玻璃珠子。

老頭咧開黃牙笑了：“小子，這年頭還信這個？”

他慢吞吞地從柜臺下摸出三根足有嬰兒手臂粗的暗紅色長香，“頭香三百，不還價。”

我盯著那三炷香，突然笑出聲來。

笑聲在空蕩的廟宇里回蕩，驚起梁上一窩麻雀。

多諷刺啊，我——丞野，十七年人生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最后的希望居然寄托在這些破泥像上。

父母離婚時像甩包袱一樣把我扔出家門，學校因為我拉低升學率勸我退學，連便利店打工都被辭退——理由是“你這種晦氣臉影響生意“。

三天前房東把我行李扔到大街上時，我忽然明白了：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我。

“給您錢?！?br>
我雙手遞過鈔票，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異的興奮。

老頭接過錢時，玻璃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點燃的香頭在黑暗中明滅，三縷青煙筆首地升向藻井。

按照網上查來的攻略，我該搶頭香。

但這座破廟顯然幾十年沒人來上香了，我的競爭對手只有蛛網和老鼠。

“第一拜！”

我跪在霉爛的**上，朝正中的**佛像重重磕下去。

額頭撞擊青石的悶響驚飛了更多麻雀。

疼痛讓我眼前發(fā)黑，但某種灼熱的東西開始在血**奔涌。

“第二拜！

““第三拜！

“......數到第三十六拜時，額頭的皮膚己經破裂。

溫熱的血順著鼻梁滑到嘴邊，我下意識舔了舔，腥甜中帶著鐵銹味。

視線開始模糊，但我反而看得更清楚了——每尊神像的眼睛似乎都在跟著我移動。

“第七十二拜——”右膝蓋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我差點栽倒。

但余光瞥見那柱香己經燒了過半，香灰以不自然的速度簌簌落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殿內的溫度正在升高，我汗?jié)竦腡恤緊貼在背上，像第二層皮膚。

“第一百拜！”

我的聲音己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額頭早沒了知覺，但每次撞擊都能聽到頭骨與石頭相碰的鈍響。

血液流進眼睛，世界變成暗紅色。

奇怪的是，我居然在笑。

疼痛、饑餓、疲憊，這些曾經折磨我的東西，此刻都化作了某種癲狂的燃料。

“第一百零七、一百零八、一百零九——”最后一個頭磕下去時，整座廟宇突然安靜了。

雨聲、風聲、甚至我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

三柱香同時燃到盡頭，香灰卻詭異地懸浮在半空。

我掙扎著抬頭，看見一百零九尊神像的眼睛全部亮起暗紅色的光。

地面開始震動，那些積年的灰塵騰空而起，在我腳下組成一個巨大的金色符文。

我認不出那是什么文字，但它灼燒著我的視網膜，仿佛要首接烙進靈魂深處。

“監(jiān)測到異常靈魂波段?！?br>
一個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腦海中炸響，“執(zhí)行格式化程——”聲音突然被刺耳的電流聲切斷。

與此同時，我懷里那本從舊書店順來的《***史》和寫著****的便簽紙同時燃燒起來。

但不是化為灰燼，而是化作無數光點鉆進我的皮膚。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我張大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上浮現出藍色的數據流紋路。

“錯誤！

錯誤！”

機械聲變得扭曲，“權限沖突！

廢材模板加載失——”最后的意識里，我看到所有神像的嘴同時張開，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誦經聲。

地面裂開金色的縫隙，我墜入無底深淵時，聽見那聲音最后說：“歡迎來到《永恒之境》，玩家丞野。

祝您...游戲愉快？”

黑暗吞噬了一切。

我醒來時，首先聞到的是青草和鮮血混合的氣味。

身下不是冰冷的青石板，而是潮濕的泥土。

睜開眼的瞬間，刺目的陽光讓我淚流滿面——等等，陽光？

“這**是哪兒？”

我撐起身體，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僵在原地。

一望無際的草原延伸至天際，遠處有座中世紀風格的城堡，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天空中懸浮著半透明的藍色屏幕，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新手村：翡翠草原當前在線玩家：84721今日死亡人數：39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發(fā)現皮膚下隱約有藍色光點流動。

當我集中注意力時，眼前突然跳出一個屬性面板：玩家ID：丞野等級：0（廢材模板）生命值：5/5（弱不禁風）特殊狀態(tài)：系統異常（錯誤代碼109）“開什么玩笑…”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真實得令人絕望。

遠處傳來狼嚎般的叫聲，地平線上出現幾個騎**身影，他們手中的長矛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我轉身就跑，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膛。

雜草抽打著小腿，背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視野邊緣有個閃爍的圖標——是那本《***史》的縮略圖！

本能地點開后，書頁自動翻到某一章，標題赫然是：《永恒之境》新手指南——如何利用地形擺脫草原匪徒。

“右轉三百米有沼澤…”我喘著粗氣改變方向，突然笑出聲來。

笑聲驚飛了一群烏鴉，它們撲棱棱地飛向血紅色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