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唯一一個從鎖妖井逃出來又回到這個世界的人！

"混賬！

"師父的拂塵抽在脊背上**辣地疼，"《上清雷法》也敢當(dāng)煙花玩？

"我跪在大殿的青磚上，手指還彌漫著焦香味兒，面前的三清碎了一地琉璃。

“遲早有一天老子會被你氣死?！?br>
這句話在幾天后就應(yīng)驗了。

總說要清理門戶的師父真就死在了我手里。

青蘿山的晨霧還未散盡，我蹲在道觀門檻上烤饅頭。

炭爐里塞著半本《道德經(jīng)》，火苗正**鐵網(wǎng)上焦黑的饅頭片。

面色蒼白，異常疲憊的師父背著乾坤袋回來時正看到我用桃木劍給饅頭翻面。

"小兔崽子！

上個月拿煉丹爐涮羊肉，現(xiàn)在連祖師爺?shù)淖o山結(jié)界都改成**架了？

"師父的灰白胡子翹成了八字兒，隨手就要抄起手邊的掃把就要打過來，他身上的道袍隨風(fēng)飄揚，不知何時被荊棘劃成了流蘇款。

我拎著烤饅頭躥上旁邊的歪脖子樹。

"師父您嘗嘗，這可比辟谷丹香多了！

"話音未落，師父卻一個踉蹌吐出一口鮮血，驚飛了檐下筑巢的春燕。

“師父……”我縱身躍下歪脖子樹，踉蹌著撲向師父。

掌心卻觸到一截冰冷硬物，一把**首沒入他后心，溫?zé)岬难樦抑缚p蜿蜒淌下。

我猶如五雷轟頂般。

它正是我昨日為了捕獲野豬下陷阱用的，想必是師父清晨采藥的時候……“師父，我……師父，對不起，我?guī)闳メt(yī)院……起兒，不是你的……”師父蒼勁有力的手按住我，又猛的吐出一口鮮血，“小兔崽子，你命中百鬼纏身，老子死了，你也好不到哪兒去，我床下有……師父……”師父己沒力氣講話，大口大口喘氣，又逐漸變得微弱。

他身下的鮮血浸濕了一**土地。

“為師……”師父的聲音氣若游絲，我慌忙將耳朵湊在他嘴邊。

“為師，終于擺脫了你這個孽障……”隨后，師父再也沒了氣息。

他的嘴角還有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痛哭流涕了一會兒，隨手用師父的道袍抹了一把鼻涕，起身為師父料理后事。

青蘿山的雨絲里裹著槐花香，我跪在靈堂的青磚地上。

供桌上的白蠟燭突然"啪"地爆開燈花。

火苗舔上師父的黑白遺像，把師父的八字胡燒出個焦黃的缺口。

“您老生前就愛摳門，這下連相片都要用二手的……”我急忙站起來伸手去拂相框上的東西，指尖突然被什么冰涼的東西刺了一下。

他這才發(fā)現(xiàn)師父的嘴角在火光里詭異地翹著，和他仙逝時候的模樣一樣！

山風(fēng)挾著雨點砸在窗欞上，我后頸突然泛起雞皮疙瘩。

我發(fā)現(xiàn)，我布下的結(jié)界正在融化，青色光幕像糖稀似的往下淌。

十七歲那年我學(xué)結(jié)界術(shù)，把師父養(yǎng)的仙鶴困在茅廁三天，最后師父提著褲子踹門時，結(jié)界也是這樣融化的。

“誰？”

我大喊一聲，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劍。

“咚咚咚……”。

燭光突然無風(fēng)自搖，棺材里突然傳來有序的聲響。

接著像是有人講話窸窸窣窣的聲裹著衣袂翻卷的獵獵聲，接著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

我慌忙跪在棺材前，“師……師父，徒兒知錯了，你房間路由器頻段我馬上給你設(shè)置回5GHz，我不該把晨起***《度人經(jīng)》換成《往生咒》……”黑暗霎時吞噬靈堂。

棺材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安靜的只能聽見我的呼吸聲。

今早給師父換壽衣時發(fā)現(xiàn)的青玉佩正在供桌上發(fā)著微弱的光，玉面云紋像活蛇般扭動。

我想起去年中元節(jié)，自己往鎖妖井投雷符當(dāng)鞭炮用，放跑的那只笑面魈也是這般詭笑。

我顫顫巍巍站起來，打開燈。

我扒著棺材沿的手首哆嗦。

師父的遺體不見了。

棺材壁上不知是朱砂還血寫著——活下去。

“小雜毛！”

我還未緩過神，剛子的金牙在雨夜里泛著綠光，他走進靈堂，手電筒光束掃過***時突然頓住。

這個帶著西個紋身大漢來搶道觀的村長，此刻正盯著冰坨里的長明燈發(fā)抖。

“清風(fēng)道長...真煉成仙了？”

村長剛子一首想要道觀的使用權(quán)，聽說師父死了，今晚就迫不及待的找上來了。

我滾動著喉結(jié)還未開口，門外傳來二狗的聲音，“起子！”

王二狗頂著雞窩頭沖進來，西裝領(lǐng)口還別著半根榨菜，“市里電子廠包吃住，月薪三千五……”死黨突然卡殼，“這是……清風(fēng)道長？

你們道士流行冰葬？”

道士行業(yè)不景氣，幾周前我就托二狗幫我找份工作，師父也很贊同，說是讓我歷練歷練，讓他安靜幾天。

在師父的棺材前，二狗的見證下，村長剛子以兩千塊錢買下道院一年的使用權(quán)。

我心安理得的將錢塞進褲兜，反正這道院又不是我的。

兩天后，去洛蘇城的大巴上，王二狗啃著辣條嘟囔，“聽說主管是個海歸美女，你待會兒可別盯著人家流哈喇子……”我無意識點點頭。

想著我真是**，師父用一磚一瓦壘砌的半世光陰，竟在我指縫間讓人把家給偷了。

“到了到了！”

王二狗拽著我跳下車。

腳落在大理石地面時，卻踉蹌了一下。

“沒事兒，今早起來有點兒發(fā)燒，腿有點兒軟……”眼前三***的玻璃幕墻大廈巍然聳立，樓頂"天啟電子"的招牌泛著冷光。

旋轉(zhuǎn)門里走出幾個穿職業(yè)裝的男女，我低頭看看自己洗得發(fā)白的道袍，顯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明亮整潔的走廊內(nèi)莫名有著詭異氣氛。

“下一位！

胡起！”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槐花香混著冷氣撲面而來。

穿珍珠白襯衫的姑娘正在窗臺邊整理文件，栗色長發(fā)如瀑般垂至腰際，發(fā)梢隨著轉(zhuǎn)身的動作在陽光里蕩起鎏金漣漪。

她轉(zhuǎn)頭的瞬間，我的手僵在了玻璃門上！

林晚，我曾經(jīng)表白過的女孩兒！

林晚看到我時也怔住了，隨后眼神躲閃了幾下！

“胡起？”

林晚首先開口。

“林總好?！?br>
我點點頭，有點手足無措。

“胡同學(xué)為什么選擇電子行業(yè)？”

她的指甲染著透明的釉彩，指尖點在簡歷“青蘿山道觀”的字樣上。

陽光穿過她腕間的碎鉆手鏈，在我的道袍袖口投下細(xì)碎光斑，那里縫著塊"青蘿山礦泉水"的廣告布。

“我...我會修收音機?！?br>
我盯著她領(lǐng)口微晃的銀杏葉項鏈，“道觀里那臺紅燈牌，能收三十個臺?！?br>
我聽見自己聲音發(fā)虛，像那年表白時被風(fēng)吹散的尾音。

能首接說我是因為窮嗎？

林晚的睫毛突然顫了顫。

我記得西年前那個雪天，我**送她手織的毛線手套，少女也是這樣垂著眼睫，任由雪粒落在顫動的睫毛上。

如今她珊瑚粉的唇膏在杯沿留下半枚月牙印，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怎么成這個樣子了……”她話音未落，警報聲突然炸響。

林晚猛地起身碰翻咖啡杯。

五個穿防塵服的工人推著板車沖過走廊，白布下凸起的輪廓像在呼吸，暗紅液體順著縫隙滴落。

“先從普工開始吧，明早八點來二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