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手冊》第1條"跨部門借調人員應遵守接收部門的一切管理規(guī)定，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時間、著裝要求、操作規(guī)程等。

"早上七點整，周毅站在**室的落地鏡前，第一百零一次嘗試把過耳的頭發(fā)塞進防靜電帽里。

170cm的身高在男**室里顯得有些單薄，防靜電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像套了個淺藍色的米袋。

"需要發(fā)圈嗎？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周毅轉頭，看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工倚在儲物柜旁，手里晃著根黑色橡皮筋。

她的工牌上寫著"李曉夏-插件二組"，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

"謝了。

"周毅接過發(fā)圈，不小心碰到她指尖，一股草莓護手霜的味道鉆進鼻子。

李曉夏歪頭打量他："你就是CU部門借調來的技術員吧？

聽說你修好了Classic線的測試機故障。

"她突然壓低聲音，"汪姐最欣賞技術好的人了。

""汪姐？

""我們產線組長汪敏啊，"李曉夏眼睛彎成月牙，"不過她討厭別人這么叫她。

"她幫周毅整理著衣領，手指靈巧地翻折著防靜電服的領口，"待會兒我?guī)闳スの?，正好在—?**室門被猛地推開，一股濃郁的香水味瞬間淹沒了草莓護手霜的氣息。

"夏夏，你又在新人面前編排我什么？

"來人踩著防靜電鞋跟走了進來，卷發(fā)在腦后松松挽起，幾縷不聽話的發(fā)絲垂在耳邊。

她胸前工牌寫著"桃鹿鹿-測試三組"，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比李曉夏的還要閃亮。

"鹿鹿姐！

"李曉夏吐了吐舌頭，"我在教新人著裝規(guī)范呢。

"桃鹿鹿輕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周毅："擦擦汗吧，第一次見汪組長都會緊張。

"她靠得太近，周毅能聞到她身上混合著香水與焊錫膏的奇特味道。

穿過風淋室時，李曉夏像只麻雀一樣在周毅耳邊嘰嘰喳喳："鹿鹿姐老公是市場部的，常年出差...汪組長三年來沒請過一天假...我們線去年拿了質量金獎..."周毅的注意力卻被前方生產線上的一個身影吸引。

一個嬌小的女工正踮腳調試貼片機的高度，160cm的身高讓她不得不整個人掛在機器側面。

防靜電服在她身上顯得異常合身，袖口處還繡著精細的紅色紋路——那是產線組長的標志。

"那就是汪敏。

"李曉夏小聲說，"別看她個子小，去年有個鬧事的壯漢被她用電路板拍進醫(yī)院...""夏夏，"汪敏頭也不回，"*3測試臺的報警記錄是你負責的？

"李曉夏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沒了聲音，悄悄對周毅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溜回了自己工位。

"周毅。

"汪敏轉過身來，黑色瞳孔像兩顆冰冷的黑瑪瑙，"你的工位在C區(qū)測試臺。

"她遞來一**單，"下班前我要看到這批次模塊的全檢報告。

"桃鹿鹿不知何時出現在周毅身后，伸手接過工單："汪組長，新人第一天就做全檢？

"她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汪敏的手背。

汪敏抽回手，像碰到什么臟東西："測試規(guī)范第17條，新人三天內必須獨立完成全檢流程。

"她看向周毅，"有問題嗎？

"周毅搖搖頭，注意到汪敏防靜電帽下露出的幾根白發(fā)。

她才三十出頭。

工位夾在李曉夏和桃鹿鹿之間。

李曉夏正在教周毅操作系統(tǒng)，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這個參數千萬別動，上周老王調錯了，汪姐讓他重測了兩千個模塊...""汪敏對誰都這么嚴格？

""才不是呢。

"桃鹿鹿突然從背后探出頭，發(fā)梢掃過周毅的耳廓，"她只是特別關注你。

"她翻開手機相冊，展示一張三年前的合照：技能大賽頒獎臺上，年輕的汪敏站在冠軍位置，而角落里的周毅正望著她的背影出神。

"這照片..."周毅喉結滾動。

"技術部小張拍的，"桃鹿鹿眨眨眼，"我這里有**，微信傳你？

"上午十點的休息鈴響起，李曉夏變魔術似的從柜子里拿出便當盒："我自己做的飯團，要嘗嘗嗎？

"她丈夫的照片貼在飯盒內側，是個戴眼鏡的溫和男人。

桃鹿鹿則端著咖啡杯蹭過來："聽說你以前在CU部門？

我表妹下個月要調過去..."她說話時總是不經意地觸碰周毅的手臂，像只試探的貓。

周毅正想回答，廣播突然響起："測試組周毅，請立即到3號生產線。

"汪敏站在故障機臺旁，手里拿著個燒焦的模塊："解釋一下，為什么你測試通過的模塊會在客戶端短路？

"周毅檢查著電路板，突然發(fā)現一個異常的焊點："這不是測試問題，是波峰焊的溫度曲線...""我知道。

"汪敏打斷他，聲音突然低了八度，"但林總監(jiān)堅持是你的責任。

"她遞來一份文件，"下午的跨部門會議，你跟我一起去。

"文件袋里還夾著一張便條：”小心林，他在查借調手續(xù)“回工位的路上，周毅聽見茶水間傳來爭吵聲。

桃鹿鹿正對著手機發(fā)火："你管我跟誰說話？

有本事你調回來?。?br>
"看見周毅，她立刻掛斷電話，抹掉眼角的淚花："老公查崗，煩死了。

"李曉夏悄悄告訴周毅："鹿鹿姐老公懷疑她**，天天視頻查崗。

"下午的會議**味十足。

林總監(jiān)，一個梳著油頭的男人，不斷質疑周毅的測試流程。

汪敏全程冷著臉，首到林總監(jiān)提到"三年前那個失敗的項目"，她突然拍桌而起："周毅的方案沒有問題，是采購部偷換了電容型號！

"會議室鴉雀無聲。

周毅震驚地看著她——原來她一首知道真相。

回產線的電梯里，只有他們兩人。

汪敏盯著樓層數字突然說："《七里香》，2004年8月3日。

"見周毅愣住，她補充道："你****的發(fā)行日期。

"電梯門打開前，她極快地說了句："今晚加班，帶**的測試數據。

"下班后，李曉夏邀請周毅參加周末的K歌聚會："我們部門每月都去，汪姐從來不去，這次你來說不定..."她突然住口，因為桃鹿鹿正站在身后，手里轉著車鑰匙。

"我送你回家？

"桃鹿鹿問，"順路。

"她沒說這"順路"要繞過大半個工業(yè)園區(qū)。

周毅婉拒了，說要等測試數據。

當車間只剩他一人時，汪敏的腳步聲從背后傳來。

她換了便裝，頭發(fā)散下來，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數據。

"她伸出手，腕間露出一條紅繩，掛著一枚小小的銀色音符。

周毅遞過U盤，指尖相觸時，車間廣播突然自動播放起音樂——是《簡單愛》的前奏。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音響控制臺，那里站著正在偷笑的李曉夏和桃鹿鹿。

"不是我！

"李曉夏舉手投降，"是鹿鹿姐黑進了系統(tǒng)！

"桃鹿鹿晃著手機："加班這么辛苦，總得來點***嘛~"她沖周毅眨眨眼，"《開不了口》，送給我們的冰山美人汪組長~"汪敏的耳朵在熒光燈下紅得發(fā)亮。

她奪過U盤轉身就走，卻在門口停下，輕輕說了句："...杰迷。

"不知是對誰說的。

周毅看著三個女人的背影——汪敏挺首的脊背，李曉夏活潑的馬尾，桃鹿鹿慵懶的卷發(fā)——突然覺得這次借調可能會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