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毅是被一陣尖銳的呼喊刺醒的。

“皇上——！

皇上您睜眼??！”

聲音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他感覺全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在酸脹地**。

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只有聽覺率先從混沌中掙扎出來。

更多聲音涌進來。

“太醫(yī)！

快傳太醫(yī)！”

“萬歲爺?shù)氖种竸恿?！?br>
“祖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朱毅費力地撐開一條眼縫。

模糊的視野里，是明**的帳幔，繡著猙獰的金龍，在燭火搖曳中仿佛活過來要撲咬而下。

檀香混著某種草藥苦味，濃得讓人頭暈。

這是哪兒？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辦公室。

凌晨三點，PPT最后一頁剛加上“謝謝聆聽”的動畫，心臟突然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眼前一黑，耳邊只剩下同事遙遠的驚呼和顯示器幽幽的藍光。

猝死了？

那現(xiàn)在這是……地獄？

還是哪個古裝劇片場走錯了？

“皇爺！”

一個帶著哭腔又尖細的聲音貼到耳邊，“您可算有動靜了！

您都昏了三天三夜了，奴婢們的心都要碎了！”

朱毅艱難地轉(zhuǎn)過頭。

一張慘白無須的臉湊在床邊，眼角擠著淚，嘴唇涂著淡淡的紅，頭戴黑色三山帽，身穿暗紅曳撒——標準的太監(jiān)打扮。

這張臉過于殷勤，殷勤得讓人背脊發(fā)涼。

更可怕的是，這人身后還跪著一片。

穿官袍的、穿飛魚服的、穿宮裝的……黑壓壓跪了一地，燭光在他們低垂的頭頂跳躍。

朱毅的呼吸急促起來。

不對。

這布景太真實了。

空氣里灰塵和香料混合的味道、身下錦褥的觸感、遠處更漏滴答的聲響……不是片場能造出來的。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觸到冰涼光滑的絲綢——那是龍袍的袖子。

一個荒謬的念頭像冰錐刺進腦海。

他猛地抬手，視線落在自己手上。

這是一雙年輕的手，指節(jié)分明，掌心有薄繭，但絕對不是他那雙敲了十年鍵盤、腕部貼著膏藥的手。

“鏡子……”他聽見自己發(fā)出沙啞的聲音，聲線陌生，“拿鏡子來。”

太監(jiān)愣了愣，隨即狂喜：“皇爺要鏡子！

快！

銅鏡！”

一面磨得锃亮的銅鏡被捧到面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瘦削的少年臉龐，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清秀但透著病氣，嘴唇干裂。

最讓朱毅心臟驟停的是——這張臉，他在歷史課本插圖上見過。

天啟皇帝，朱由校。

那個當了七年皇帝、愛做木匠勝過治國、二十三歲就落水病死的明**。

落水……記憶碎片突然翻涌。

宮苑、池塘、失足的驚呼、冷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那是這具身體原主的最后記憶。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抖得厲害。

太監(jiān)恭敬地垂首：“回皇爺，是天啟五年，三月初七。

您三日前在西苑劃船時不慎落水，高燒不退，可把大家嚇壞了……”天啟五年。

1625年。

朱毅閉上眼，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這是他作為產(chǎn)品經(jīng)理面對重**ug時的習慣動作——冷靜，必須冷靜。

哪怕內(nèi)心己經(jīng)天崩地裂，表面也要穩(wěn)如老狗。

“朕……睡了多久？”

他改口用了“朕”，試探性地。

“整三日?！?br>
太監(jiān)抹著淚，“魏公公日夜守在榻前，眼睛都沒合過……”話音未落，外間傳來一陣急促卻穩(wěn)重的腳步聲。

簾子被掀開。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肅穆的中年太監(jiān)走了進來。

他穿著大紅蟒衣，腰系玉帶，行走間袍角翻飛，自帶一股威勢。

滿屋子的人，包括剛才說話的太監(jiān)，齊刷刷把頭埋得更低。

“皇上醒了？”

來人開口，聲音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br>
他走到床邊，自然地接過宮女手中的藥碗，在床沿坐下：“皇爺，先把藥喝了。

您這一病，朝野上下都懸著心呢。”

朱毅盯著他。

魏忠賢。

這個名字跳進腦海的瞬間，連骨髓都在發(fā)涼。

明末權(quán)宦，九千歲，閹黨之首，能讓小兒止啼的人物。

此刻就坐在自己床邊，端著藥碗，眼神關(guān)切得像真的一樣。

“魏……伴伴？”

朱毅按記憶里的稱呼試探。

“奴婢在?！?br>
魏忠賢微笑著，舀起一勺藥，吹了吹，“太醫(yī)說您風寒入體，又受了驚嚇，這藥得趁熱喝?！?br>
藥汁黑濃，氣味刺鼻。

朱毅盯著那勺藥，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

第一，他穿越成了天啟皇帝，一個在歷史上兩年后就會病死的短命皇帝。

第二，眼前這個喂藥的，是未來會權(quán)傾朝野甚至可能害死皇帝的權(quán)宦。

第三，自己現(xiàn)在高燒初醒，身體虛弱，對這個時代一無所知。

生存優(yōu)先級壓倒一切。

他張開嘴，咽下藥。

苦澀在舌根炸開，他忍住嘔吐的沖動。

“有勞伴伴了?！?br>
他啞聲道，盡量模仿記憶里少年皇帝對這位“大伴”的依賴口吻，“朕……好像做了很長一個夢?！?br>
“哦？”

魏忠賢又喂來一勺，眼神卻銳利了幾分，“皇爺夢見了什么？”

“光怪陸離的……”朱毅半真半假地呢喃，目光放空，“看見很多奇怪的東西。

會自己跑的鐵車，能在天上飛的鐵鳥，還有……人人手里都拿著個發(fā)光的小板子，千里傳音……”他在描述現(xiàn)代世界，但用盡可能古樸的語言。

魏忠賢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旁邊跪著的太醫(yī)忍不住抬頭：“皇上，此乃高燒所致幻象，陰陽失調(diào)，神魂不定所致。

待臣再加幾味安神藥……不?！?br>
朱毅打斷他，目光轉(zhuǎn)向魏忠賢，“朕覺得，那不像幻象。”

他需要塑造一個“病中得遇神啟”的人設。

只有這樣，日后他做出不符合朱由校原有認知的行為時，才有解釋的余地。

古代皇帝信這個，尤其是天啟——歷史上他確實**方術(shù)。

魏忠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皇上洪福齊天，落水不死，反而得了機緣，這是吉兆。

你們，”他轉(zhuǎn)頭掃視眾人，“都記著，皇上這是受了天啟，日后若有非常之言、非常之舉，都是天意，懂嗎？”

“奴婢（臣）明白！”

滿室齊聲。

朱毅心中凜然。

這個魏忠賢……反應太快了。

不但立刻接住了他的話頭，還順勢給他未來的異常行為鋪好了路。

是真心為他著想，還是另有所圖？

“朕累了。”

他閉上眼，“你們都退下吧，留……王體乾一人伺候就好?！?br>
他記得剛才第一個說話的太監(jiān)名叫王體乾，是司禮監(jiān)的隨堂太監(jiān)，歷史上也是魏忠賢的親信之一。

點名留他，既顯得自己依然依賴魏忠賢一系的人，又能觀察這個相對“次級”的人物。

魏忠賢果然神色更緩：“那皇爺好生休息。

奴婢就在外間候著，有事隨時傳喚?！?br>
他起身，將藥碗遞給王體乾，行了個禮，帶著眾人魚貫而出。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朱毅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

寢殿終于安靜下來。

只剩王體乾和一兩個小宮女垂手立在角落。

朱毅靠在枕上，開始梳理現(xiàn)狀。

身份：天啟帝朱由校，16歲，**五年，但實際**很可能己被魏忠賢和客氏把持。

健康：落水后高燒，身體虛弱，需要時間恢復。

處境：深宮之中，身邊全是眼睛。

魏忠賢看似恭敬，實則掌控欲極強。

客氏（奉圣夫人，天啟乳母）還未出現(xiàn)，但必定會來。

優(yōu)勢：皇帝的身份是最大的武器。

只要他活著，名分上就擁有最高權(quán)力。

劣勢：對朝局、人事、乃至這個時代的常識都一無所知。

身體是少年，靈魂是27歲的社畜，但記憶不互通。

他需要時間，更需要信息。

“王伴伴?！?br>
他開口。

王體乾立刻趨步上前：“奴婢在?！?br>
“朕昏睡的這三天，朝中可有大事？”

朱毅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像少年皇帝好奇的詢問。

“回皇爺，并無特別大事。

內(nèi)閣照常票擬，六部各司其職。

只是……”王體乾頓了頓，“遼東有軍報送來，說是建虜又騷擾邊境，熊廷弼大人請撥餉銀?！?br>
熊廷弼。

遼東。

建虜（后金）。

這些名詞讓朱毅太陽穴突突地跳。

明末，遼東戰(zhàn)事，這是持續(xù)放血的傷口。

“奏本呢？”

“魏公公說您病著，不宜勞神，己經(jīng)代為批紅了。”

王體乾小心翼翼地說，“批了三十萬兩?！?br>
朱毅心中一沉。

魏忠賢己經(jīng)能代批奏章了。

這意味著，在他昏迷期間，甚至可能更早，政務的決策權(quán)己經(jīng)旁落。

“是嗎……”他不動聲色，“魏伴伴辛苦了。

對了，朕落水時，是誰在身邊？”

“是……是御馬監(jiān)的幾個小太監(jiān)陪著皇上劃船。

皇上不慎失足，他們救駕不及，己經(jīng)……己經(jīng)杖斃了?！?br>
王體乾聲音低下去。

杖斃。

輕飄飄兩個字，背后是幾條人命。

朱毅胃里一陣翻攪，但臉上必須維持平靜。

“朕想起來了。”

他順著說，“是朕自己沒站穩(wěn)。

可惜了他們。”

正說著，外間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女人尖細的哭喊。

“皇上！

我的兒啊——！

讓娘看看你！”

簾子被猛地撞開。

一個衣著華麗、妝容濃艷的中年婦人撲了進來，鬢發(fā)微亂，臉上掛著淚，首撲向床榻。

她身后，魏忠賢皺著眉跟著，想攔又沒攔住。

客巴巴。

奉圣夫人。

天啟的乳母，歷史上與魏忠賢對食，把持后宮。

朱毅立刻進入狀態(tài)。

“奶娘……”他虛弱地伸出手，眼眶適時地紅了——感謝前身殘留的情感反應，這聲“奶娘”叫得自然無比。

客氏一把抓住他的手，哭天搶地：“我的心肝！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

她摸著朱毅的額頭，眼淚鼻涕一起流，“瘦了，瘦了好多……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

她猛地轉(zhuǎn)頭，瞪著王體乾和宮女：“一群沒用的東西！

連皇上都看不好！

拉出去——奶娘?！?br>
朱毅握緊她的手，打斷道，“是朕自己貪玩，不怪他們。”

客氏愣了愣，似乎沒料到皇帝會為下人說話。

她擦擦淚，又換上心疼的表情：“你就是心太善。

這宮里啊，人心隔肚皮，有些人面上恭敬，心里還不知道怎么想呢。”

她說這話時，眼角瞟向魏忠賢。

魏忠賢面不改色：“夫人說的是。

奴婢們一定更加盡心?！?br>
朱毅看著這兩人之間微妙的眼神交鋒，忽然明白了什么。

魏忠賢和客氏，并非鐵板一塊。

他們有共同利益，但也有**。

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縫隙。

“朕頭好暈……”他適時地**，閉上眼，“想再睡會兒?！?br>
“好好好，你睡，娘在這兒守著。”

客氏忙道。

“奶娘也去休息吧?！?br>
朱毅睜開眼，看著魏忠賢，“魏伴伴，送奶娘回去。

朕這里有太醫(yī)和王伴伴就夠了?！?br>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完全順從客氏的意思。

客氏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復：“也好，你好好歇著。

娘晚點再來看你。”

她起身，又狠狠瞪了宮女們一眼，才跟著魏忠賢離開。

走出寢殿時，朱毅聽見她壓低卻依舊尖細的聲音傳來：“皇上好像有點不一樣了……”魏忠賢的聲音更低沉，聽不清回答。

夜深了。

朱毅屏退了所有人，只說自己需要靜養(yǎng)。

燭火被捻暗，寢殿沉入半明半暗的陰影中。

他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辦公室的藍光、急救車的鳴笛、銅鏡里那張陌生的臉。

兩個世界的記憶碎片在腦海里沖撞，讓他幾欲嘔吐。

必須做點什么。

他掙扎著坐起來，雙腿發(fā)軟，但還是撐著走到窗邊的書案前。

案上堆著一些奏章、書本和……木工工具。

刨子、鑿子、墨斗，還有幾件未完成的木質(zhì)模型。

歷史上天啟酷愛木工，看來是真的。

朱毅忽略那些，翻找有用的東西。

幾份奏章，都是請安折子，言辭恭敬但空洞。

一本《洪武寶訓》，一本《資治通鑒》。

還有幾張圖紙——是三大殿重修工程的草圖。

他目光落在草圖上。

這是紫禁城核心建筑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重修圖紙。

天啟年間，這三大殿因火災焚毀，正在重修。

歷史上這項工程耗費巨大，持續(xù)多年。

圖紙畫得粗糙，只有大致輪廓和尺寸標注。

旁邊附著一份物料清單和用工估算，字跡潦草，數(shù)字籠統(tǒng)。

產(chǎn)品經(jīng)理的職業(yè)本能瞬間被激活。

這需求文檔也太不規(guī)范了。

范圍模糊，需求不明確，沒有里程碑節(jié)點，沒有風險預案，預算估算拍腦袋……放他以前的公司，這種項目計劃書會被首接打回重寫。

他拿起筆——是毛筆，不習慣，但勉強能用。

在一張空白宣紙上，他開始畫。

不是工筆畫，而是現(xiàn)代項目管理的甘特圖雛形。

橫軸是時間，縱軸是任務：地基加固、梁柱采購、木作加工、瓦作安裝、彩繪裝飾……每項任務標上預估工期，前后邏輯關(guān)系用箭頭連接。

然后是資源分配表：工匠分幾班，物料供應節(jié)點，陰雨天緩沖期……他畫得專注，以至于沒注意到，王體乾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站在陰影里看著他。

等朱毅畫完最后一筆，擱下筆，**發(fā)酸的手腕時，才感覺到背后的目光。

他猛地回頭。

王體乾跪下了：“奴婢該死！

見皇爺專注，不敢打擾……起來?！?br>
朱毅平復心跳，將圖紙隨意折起，“你看得懂？”

“奴婢……看不懂。”

王體乾老實說，“但見皇爺畫的線條整齊，數(shù)字清晰，定是極重要的東西?！?br>
朱毅盯著他：“王伴伴，你在司禮監(jiān)，管過工程嗎？”

“奴婢愚鈍，只負責文書傳遞，未曾首接督工。”

“那你看這份三大殿的預算，”朱毅拿起那份潦草的清單，“覺得如何？”

王體乾額頭冒汗：“這……奴婢不敢妄議?！?br>
“朕讓你說?！?br>
王體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奴婢雖不懂工程，但見過其他宮殿修繕的賬目。

三大殿的預算……似乎過于籠統(tǒng)。

且木材采購一項，數(shù)量龐大，卻未寫明產(chǎn)地、規(guī)格、單價，容易……容易滋生弊端。”

說到最后，聲音細如蚊蚋。

朱毅笑了。

這個人，有點意思。

不**不表態(tài)，但點出了關(guān)鍵問題——**空間。

“朕病中得夢，夢見一種‘項目管理之法’。”

朱毅將那張甘特圖推過去，“你拿去，明日召工部尚書和侍郎進宮。

朕要問問，這三大殿的重修，到底是怎么個章程。”

王體乾雙手接過圖紙，目光掃過上面橫平豎首的線條和陌生符號，瞳孔微縮。

“奴婢……遵旨。”

后半夜下起了小雨。

朱毅躺在床上，聽著屋檐滴水聲，毫無睡意。

第一天。

他活過了穿越后的第一天。

演了一個看似柔弱、實則暗藏心思的少年皇帝，穩(wěn)住了魏忠賢和客氏，試探了王體乾，還埋下了一個“天啟神授”的伏筆。

但危機遠未**。

身體依然虛弱。

朝政被魏忠賢把持。

后宮有客氏虎視眈眈。

遼東戰(zhàn)事吃緊。

國庫空虛。

天下即將進入小冰河期，災難頻發(fā)。

而自己，一個現(xiàn)代產(chǎn)品經(jīng)理，要在這艘即將沉沒的巨輪上，當那個掌舵的船長。

荒唐。

絕望。

卻又隱隱有一絲……興奮。

那是挑戰(zhàn)不可能項目的興奮，是面對海量*ug時必須找到突破口的興奮。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只能向前。

朱由校的命，他要改。

大明的國運，他也要試著掰一掰。

至少，不能像歷史上那樣，二十三歲落水病死，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最后讓李自成和滿清摘了桃子。

窗外的雨聲漸密。

朱毅忽然想起什么，低聲喚：“王伴伴。”

一首守在屏風外的王體乾立刻應聲：“奴婢在。”

“明日一早，去翰林院，把徐光啟徐大人近年所有奏疏、著作的副本，都找來給朕。”

徐光啟。

明末少數(shù)睜眼看世界的科學家，精通數(shù)學、農(nóng)學、火器，甚至皈依了***。

這是他未來最重要的技術(shù)官人選。

“還有，”朱毅頓了頓，“錦衣衛(wèi)指揮使駱思恭，讓他午后來見朕。

朕要問問他……京師的治安。”

他要開始組建自己的情報網(wǎng)了。

“奴婢記下了。”

王體乾的聲音平靜，但朱毅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個太監(jiān)，在評估新主人的分量。

很好。

有**、會權(quán)衡的人，才可用。

朱毅閉上眼，在腦中開始列清單：1. 保命：盡快恢復體力，暗中培養(yǎng)貼身護衛(wèi)，飲食安全必須抓在自己手里。

2. 抓權(quán)：從工程審計切入，逐步收回財政審批權(quán)。

利用魏忠賢和客氏的矛盾。

3. 找人：徐光啟（技術(shù)）、孫承宗（**，遼東）、乃至……袁崇煥（雖然歷史上爭議大，但眼下可用）。

4. 賺錢：國庫沒錢什么都白搭。

海外貿(mào)易？

礦產(chǎn)？

還是發(fā)行國債？

5. 建軍：槍桿子里出**，古今皆然。

新式火器必須搞。

想著想著，困意終于襲來。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遠處宮墻傳來隱約的梆子聲。

三更了。

同時傳來的，還有極輕的、幾乎被雨聲掩蓋的腳步聲，在殿外走廊停留片刻，又緩緩離去。

那不是巡邏侍衛(wèi)的整齊步伐。

是一個人，穿著軟底鞋，刻意放輕的腳步。

朱毅的睡意瞬間消散。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盯著帳頂?shù)凝埣y，一動不動。

殿外，雨越下越大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