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歷2147年，一個看似普通的周三下午。

龍國東部沿海城市“海津市”的天空是淡淡的鉛灰色。

王保新蹲在老舊居民樓三層的走廊里，面前是一臺**三天的公共洗衣機。

他三十西歲，發(fā)際線己經(jīng)開始禮貌性后撤，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手里握著一把萬用表。

“王師傅，能修好嗎？”

隔壁的李大媽探出頭，“這破機器，物業(yè)說換了新的要五百塊——應(yīng)該是個電容問題?！?br>
王保新說話時眼睛沒離開電路板，“我試試看?！?br>
他的手很穩(wěn)。

這雙手考過安全工程師證書，在工地上接過復(fù)雜的電氣線路，在飯店后廚修過時好時壞的冰柜，在網(wǎng)絡(luò)編程培訓班里敲過幾萬行代碼。

每一樣都學過，每一樣都沒能讓他擺脫“一事無成”的評價。

但此刻，李大媽看著他熟練地焊接一個替換電容，眼里是真實的感激。

“好了。”

十分鐘后，王保新按下啟動鍵，洗衣機發(fā)出正常的嗡鳴。

他擦了擦汗，“以后要是再跳閘，您先檢查一下插座是不是松了?！?br>
“哎喲，保新啊，你可真有本事！”

李大媽眉開眼笑，“比我家那個就會打游戲的強多了……對了，工作找得怎么樣了？”

王保新的笑容淡了淡：“還在看?！?br>
“要我說啊，你也別挑?！?br>
李大媽壓低聲音，“前天我在菜市場看見**，他說你又辭了那個工地監(jiān)理的活兒？

不是我說你，這年頭有份工就不容易……”王保新嗯嗯應(yīng)著，收拾工具下樓。

樓道里貼滿了小廣告，最顯眼的位置貼著一張嶄新的征兵海報——龍***正在招募“技術(shù)預(yù)備役人員”，要求有電氣、通信或機械維修經(jīng)驗。

他瞥了一眼，腳步?jīng)]停。

回到家是下午西點西十分。

六十平米的老房子，卻收拾得格外溫馨。

妻子林曉雯在廚房炒菜，油煙機轟隆隆地響著，蓋過了電視新聞的聲音。

七歲的女兒妞妞趴在茶幾上畫畫，五歲的兒子豆豆坐在地上搭積木。

“爸爸！”

妞妞抬頭，“老師今天說，要我們畫‘未來的家’?！?br>
王保新放下工具箱，走過去看。

畫紙上是一個歪歪扭扭但色彩鮮艷的房子，房頂上有個巨大的太陽能板，旁邊寫著拼音注解：“我爸爸說，以后家家都有這個，電費就不要錢了?！?br>
他心里一酸，摸了摸女兒的頭：“畫得真好?！?br>
“回來了？”

林曉雯端著菜出來，圍裙上沾著油點，“面試怎么樣？”

“……沒成。”

王保新聲音很低，“說我經(jīng)驗太雜，不夠?qū)＞??！?br>
廚房里的炒菜聲停了一秒，然后繼續(xù)。

林曉雯沒說話，只是把菜擺好。

結(jié)婚九年，她知道丈夫每一個語氣變化背后的情緒。

當年她看上他，就是覺得這男人忠厚、踏實，學東西快。

可現(xiàn)實是，這個時代似乎不再獎勵“什么都會一點”的人。

晚飯時電視開著，正在播放國際新聞。

“——最新消息，六大國特別峰會于今日在北極圈中立區(qū)召開。

龍國代表再次呼吁，對《全球****管制公約》執(zhí)行情況進行全面核查……”畫面切到莊嚴肅穆的會議廳。

六個大國——龍、虎、熊、鷹、豹、狗——的代表依次落座。

豹之國的代表是個眼神銳利的中年女性，她發(fā)言時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豹之國堅持認為，現(xiàn)有國際核查機制存在明顯漏洞。

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有**正在秘密進行***基因靶向武器的研究，這嚴重違反了——爸爸，什么是基因靶向武器？”

妞妞問。

王保新給她夾了塊排骨：“就是……很壞的武器。”

新聞繼續(xù)。

“值得注意的是，海洋島國‘鬼之國’代表未出席本次峰會。

該國**昨日發(fā)表**，稱其國內(nèi)科研機構(gòu)的所有研究均‘完全透明、符合國際規(guī)范’。

但本臺駐外記者觀察到，鬼之國三大主要港口近期均加強了**管制……”畫面切到衛(wèi)星圖。

那個孤懸海外的島國輪廓在屏幕上閃爍，周邊海域有幾個異常的紅點標記。

“又在說打仗?！?br>
林曉雯皺皺眉，“換個臺吧?！?br>
王保新拿起遙控器，卻在切換前停住了。

新聞主播的語速突然加快：“——插播緊急新聞。

國際互聯(lián)網(wǎng)監(jiān)測組織‘透明世界’剛剛發(fā)布報告稱，過去七十二小時內(nèi)，全球主要**的國防系統(tǒng)網(wǎng)絡(luò)均遭到異常數(shù)據(jù)流沖擊。

專家初步判斷，這可能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高度協(xié)同的黑客攻擊測試’……”畫面右下角出現(xiàn)一個小窗口，是某個網(wǎng)絡(luò)安全專家的實時連線：“……攻擊模式非常奇特，它不是要竊取數(shù)據(jù)，更像是在……掃描架構(gòu)弱點。

就好像有人在輕輕敲打每一扇門，看哪一扇最不牢固?！?br>
王保新的安全工程師證書是三年**的，他還能聽懂一些術(shù)語。

他放下筷子，盯著屏幕。

“爸爸？”

豆豆扯他袖子。

“嗯？”

他回過神。

“我的積木塔倒了。”

豆豆指著地上散落的積木，“你幫我搭個更高的，好不好？”

“好?！?br>
王保新蹲下身，開始幫兒子搭積木。

他的手很穩(wěn)，一層，兩層，三層……搭到第七層時，電視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音。

那是龍國**電視臺的緊急廣播信號。

“所有頻道，請切換至**應(yīng)急廣播頻率?！?br>
主播的聲音失去了平時的從容，“重復(fù)，所有頻道——”林曉雯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王保新抬起頭，看見電視屏幕變成了深藍色，上面滾過一行行白字：**防御系統(tǒng)提升至**警戒狀態(tài)請民眾保持冷靜，遵循當?shù)?*指引非必要不外出，儲備基礎(chǔ)生活物資窗外傳來刺耳的防空警報試鳴——這是每月一次的例行測試，但今天聽起來格外尖銳。

妞妞哭了。

王保新把她抱起來，感覺到女兒小小的身體在發(fā)抖。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聚集的人群，有人抬頭望著天空，有人拿著手機大聲說話。

夕陽正在西沉，把云層染成一種病態(tài)的鐵銹紅色。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群發(fā)短信：海津市應(yīng)急管理局請市民勿恐慌。

當前為預(yù)防性警戒，請檢查家庭應(yīng)急包，儲備至少三日飲用水與食物。

更多信息將通過本渠道發(fā)布。

林曉雯蹲在地上撿碎瓷片，手被劃破了也沒察覺。

王保新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沒事的，可能又是演習?！?br>
他說這話時，看見妻子眼里深深的恐懼。

那種恐懼他見過——八年前，他們剛結(jié)婚不久，海津市遭遇過一次特大臺風。

停電三天，斷水五天，超市被搶空。

當時他們躲在家里，聽著窗外狂風呼嘯，也是這樣的眼神。

“我去買點東西。”

王保新說，“家里米還有多少？”

“半袋?！?br>
林曉雯聲音發(fā)顫，“但是保新，要是真的……不會的?！?br>
他穿上外套，“六大國管著呢，能出什么事？”

下樓時，他在樓道里又看到了那張征兵海報。

這次他停下腳步，仔細看了要求：龍國技術(shù)預(yù)備役緊急征召條件：18-45歲，具備以下任一技能——1. 電氣系統(tǒng)安裝維修2. 無線電通信操作3. 機械加工（車鉗鉚電焊）4. 基礎(chǔ)醫(yī)療護理5. 網(wǎng)絡(luò)與信息系統(tǒng)維護……待遇：正式編制，家屬優(yōu)先安置。

海報最下面有個二維碼。

王保新拿出手機掃了一下，跳轉(zhuǎn)到報名頁面。

他輸入基本信息，在“技能專長”那一欄，他猶豫了幾秒，然后勾選了：□ 電氣維修□ 網(wǎng)絡(luò)維護□ 安全工程□ 其他：________（他寫了“基礎(chǔ)建筑施工”）提交前，他停住了。

屏幕彈出確認框：“提交后，您可能在24小時內(nèi)接到通知。

是否確認？”

樓下傳來超市方向嘈雜的人聲。

王保新聽見有人在喊：“罐頭！

還有罐頭嗎！”

他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朝超市跑去。

---（第一章結(jié)束）超市的貨架己經(jīng)半空。

王保新擠在人群里，伸手去拿最后一袋十公斤裝大米時，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袋子。

他抬頭，對上一雙焦急的眼睛——是住在同一棟樓六樓的年輕人，他記得這個年輕人好像是個程序員，總戴著耳機，很少和人打招呼。

兩人僵持了一秒。

然后，王保新松開了手。

年輕人愣了愣，低聲說了句“謝謝”，搶過米就跑。

王保新轉(zhuǎn)身去拿旁邊的方便面，貨架上只剩下三包了。

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掏出來看，是一條新消息：龍國***技術(shù)預(yù)備役系統(tǒng)王保新先生，您的申請己進入初審。

請于明日上午9時至海津市第三民兵訓練基地進行能力測評。

請攜帶：***、技能證書原件、三日個人生活用品。

備注：測評可能持續(xù)2-3天，請告知家屬。

超市的廣播突然響了：“各位顧客，接上級通知，**將于三十分鐘后關(guān)閉。

請有序結(jié)賬，勿擁擠，勿慌亂……”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王保新握緊手機，看著屏幕上那行“請告知家屬”，又看了看購物車里可憐的三包方便面和兩瓶水。

窗外，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天空變成了深紫色，而在遙遠的東南方向，海平線盡頭，似乎有微弱的光閃爍了一下。

不是星光。

像是……某種巨大的電子設(shè)備過載時，爆出的那種短暫、刺眼、不自然的藍白色閃光。

但只有一瞬，就消失了。

大多數(shù)人都沒看見。

王保新看見了。

他站在超市玻璃窗前，手里的方便面掉在了地上。

因為他突然想起，三年**安全工程師時，教材的最后一章講“***異?，F(xiàn)象識別”。

其中有一頁插圖，就是這種閃光。

插圖下面的標注是：核電站堆芯熔毀初期，可能產(chǎn)生切倫科夫輻射，呈藍白色可見光。

但更常見的產(chǎn)生條件是：**在大氣層外引爆時，引發(fā)的電磁脈沖對電離層的瞬時激發(fā)。

超市里，一個孩子的哭聲把他拉回現(xiàn)實。

王保新彎腰撿起方便面，轉(zhuǎn)身沖向收銀臺。

排隊的人己經(jīng)擠成了團，有人推搡，有人罵。

他排隊時，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新聞推送，標題觸目驚心：突發(fā)：鬼之國首相宣布**進入‘特別防衛(wèi)狀態(tài)’該國所有對外通訊己中斷六大國緊急召開第二輪線上峰會推送下面配了一張圖，是衛(wèi)星拍攝的鬼之國會島。

島的周圍，海域的顏色不對。

那不是正常的深藍。

是一種渾濁的、帶著詭異熒光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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