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明節(jié)，我正蹲在墓碑前插白菊花，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彈出一條推送：“你關(guān)注的@顧淮發(fā)布了新視頻?！?br>
我一愣，以為是系統(tǒng)*ug，劃掉推送后便沒在意。

墓碑照片里的男友顧淮笑得一臉欠揍，我看了很久，才伸手擦了擦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倒是舒服，躺在這什么都不用管。”

沒有人回答，風(fēng)把雨絲吹到我臉上，涼颼颼的。

我站起來，膝蓋蹲得有點麻。

正準(zhǔn)備走，手機開始瘋狂震起來，一條條推送彈出來。

我拿起來看，是那條視頻的評論區(qū)，有人在@我。

點進(jìn)去，視頻已經(jīng)在首頁自動播放了。

畫面很暗，像蒙了一層霧。

顧淮站在畫面中央，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黑色衛(wèi)衣，**扣在頭上。

“家人們，我同時發(fā)了兩個對象，”他指了指右下角貼上去的我的照片，“你被分配到了一號。”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懶洋洋的，剪輯也符合他平時的風(fēng)格。

他生前最愛跟風(fēng)拍那些土味小視頻，什么“兄弟萌沖啊”、“這個絕了”，每次都把我氣得翻白眼。

我還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時，鏡頭突然拉近，他的臉幾乎貼到屏幕上。

“我將拉流量最高的那個來陪我。”

視頻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

評論區(qū)已經(jīng)炸了，幾百條評論在短短幾分鐘內(nèi)涌進(jìn)來。

“笑死我了，說的怎么這么瘆人??？主播真的在陽間嗎？”

“這特效做得也太逼真了，真像陰曹地府似的。”

“這下你是真的火嘍！”

還有人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我：“嫂子快來看，你老公談了兩個對象！”

我一個都沒回，冷汗從后背冒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把視頻調(diào)出來看。

視頻第三秒時，顧淮身后有一面鏡子。

鏡子里映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一張灰色沙發(fā)上，手里拿著手機。

那個人影很像我，那張灰色沙發(fā)也很像我上周剛買的。

可顧淮死的時候，那張沙發(fā)還沒出現(xiàn)在這個家里。

我的手開始發(fā)涼發(fā)抖。

這條視頻要么是舊素材剪輯的，要么是AI合成的。

可舊素材里不可能出現(xiàn)我上周才買的沙發(fā)，AI合成又怎么可能精準(zhǔn)到連我的動作都還原？

除非有人一直在我家里，拍下了我的一舉一動。

我下意識環(huán)顧四周，墓園里稀稀落落有幾個掃墓的人，沒人注意到我。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那條視頻底下又多了幾條評論。

有一條是剛發(fā)的，只有四個字：“別怕，是我。”

“裝神弄鬼！”我攥緊手機，轉(zhuǎn)身往墓園外走。

我把手機扔進(jìn)副駕駛的抽屜里，踩下油門。

開出墓地的時候，雨停了。

太陽從云層后面露出來，照在后視鏡上，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瞇起眼睛，伸手去撥后視鏡的角度。

手指碰到鏡面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后視鏡里，后座上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像一個人，坐在那里。

我猛地回頭。

后座是空的，什么都沒有。

我轉(zhuǎn)回來看后視鏡，鏡子里只有后排座椅，干干凈凈。

我揉了揉眉心，也許是我太累了。

我正要收回搭在鏡面上的手指時，突然發(fā)現(xiàn)鏡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霧，是我呼出的氣凝上去的。

水霧上，有三個字：“想你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著它們慢慢蒸發(fā)，消失。

2

回到家后，我檢查了家里所有可疑的地方，又根據(jù)網(wǎng)上查**的辦法折騰了半天。

關(guān)燈用相機掃紅點、檢查異常的wifi連接、翻找插座和煙霧報警器里的隱藏攝像頭......

一無所獲。

直到累的筋疲力盡我才放棄，洗了個澡躺下睡覺。

也許是太累了，我沒幾分鐘就睡著了。

再醒來是凌晨，房間里很安靜，針落可聞。

我再想睡覺，卻怎么都睡不著了，索性抓過手機，開始刷視頻。

可**突然彈出一條顧淮的消息：睡醒了？

我猛地坐起來，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十分鐘，打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字。

最后發(fā)了一句：你是誰？

對方秒回：我是顧淮啊。

他開始細(xì)數(shù)那些只有我們之間才知道的小秘密，以及我不為人知的**慣。

我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再問了一遍他到底是誰，卻沒有回復(fù)了。

我裹著被子睜眼到天亮，準(zhǔn)備一早就去報警。

早上七點，我正準(zhǔn)備出門，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50秒的語音。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開了，把手機貼在耳邊。

“早啊。你是不是又沒吃早飯？我說過多少次了，胃疼別找我哭啊。”

是顧淮的聲音，是顧淮生前每天早上都會對我說的話，一字不差。

我告訴自己，這是錄音。

生前錄好的，現(xiàn)在被人放出來了。

惡作劇而已。

語音還在繼續(xù)。

“對了，你昨天換的那個洗發(fā)水味道不錯，我喜歡?！?br>
我猛地松開手機，它“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我昨天是換了洗發(fā)水沒錯，可這件事沒人知道?。?br>
我昨天也查了家里，并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也沒有任何監(jiān)控設(shè)備......

顧淮更不可能知道，他明明死了三個月了。

我蹲在地上，心臟狂跳。

腦子里有個聲音在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也可能是誰在超市看見我了，畢竟熟人那么多......

我顫抖著手撿起手機，語音的最后十秒，安靜了很長時間。

我以為結(jié)束了，正要關(guān)掉，顧淮的聲音突然又響起來，像是湊在話筒邊說的：

“別害怕，我一直看著你呢?！?br>
我手指一哆嗦，差點把手機摔了。

剛想撥通110，顧淮的賬號就又發(fā)來一條信息。

@顧淮：報警沒用的。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愣住了。

@顧淮：你知道我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情嗎？

我沒有回復(fù)，心中隱隱生出些異樣的感覺。

@顧淮：因為我就站在你旁邊。

我猛地轉(zhuǎn)頭。

臥室里空無一人，窗簾在動，因為窗沒關(guān)緊，風(fēng)吹進(jìn)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淮：開玩笑的。別怕。

我盯著那條消息，不知道為什么，比看到前面任何一條都更害怕。

因為“開玩笑的，別怕”這六個字，是顧淮的口頭禪。

每次他把我嚇到，都會說這句話，然后伸手揉我的頭發(fā)。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頂。

竟然真的感覺有一小撮，像是被什么人揉過一樣，翹了起來。

我還是出門報了警。

**看了聊天記錄，查了IP地址。

折騰了兩個小時，最后告訴我：IP在境外，用了多層**，查不到具**置。

“可能是盜號后的惡作劇，”**說，“現(xiàn)在這種**手段很多，利用死者信息進(jìn)行情感**?！?br>
“可能是你和你男朋友感情太深厚，被人盯上了。”

我猶豫著說：“會不會......他沒死？”

**一臉無奈：“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失去親人確實很難接受......”

我沒有說話，揪著衣角。

旁邊的**擺擺手：“這樣吧，我們?nèi)泝x館查一下記錄，確認(rèn)一下死者的信息。你在這等一下？”

我點頭。

手機又震了。

我睜開眼，低頭看。

@顧淮：你真報警了？**查不到的。

@顧淮：因為我本來就沒死。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打字的手指在發(fā)抖：

“你在哪？”

對方秒回：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我猛地抬頭，環(huán)顧四周。

顧淮又發(fā)來消息：“別找了。你找不到我的。除非......”

除非什么？

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回來了。

“查到了，顧淮，心臟病突發(fā)在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去世。死亡證明、火化證都在。”

他頓了頓，眼神同情：“人死了就是死了，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yī)生，女士?！?br>
我點點頭，道了謝，離開了**局。

3

我約了心理治療。

坐在候診室時，我才在一片安靜中冷靜下來。

**說得對，人死了就是死了，我真是瘋了才會被一個惡作劇弄成這樣。

心理診所的候診室比我想象中安靜。

前臺護士看了我的預(yù)約單，讓我坐在沙發(fā)上等。

“醫(yī)生馬上就好?！彼f。

我點點頭，手機握在手里，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候診室里還有一個人，我掃了他一眼，沒在意。

直到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張臉有點眼熟，我盯著他看了三秒，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名字。

阿飛，顧淮的合伙人。

他好像瘦了很多，眼眶發(fā)黑，像很久沒睡過覺，導(dǎo)致我第一眼沒認(rèn)出來。

他顯然也認(rèn)出了我，眼睛瞪大了：“林......晚棠？”

我提起精神笑著打招呼：“阿飛？你怎么在這？”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也來看醫(yī)生？”我問。

他點點頭，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看著這有些熟悉的動作，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是因為......心理問題過來的嗎？是不是和顧淮的賬號有關(guān)？”

阿飛的臉色變了，聲音壓低：“你也收到了？”

“顧淮的賬號，是不是也在給你發(fā)消息？”

我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阿飛看了一眼候診室的門，確認(rèn)關(guān)著，然后湊近了一點。

“一開始是文字，你還好嗎之類的話，我以為是惡作劇，沒理?！?br>
“直到他開始說一些......只有我和顧淮才知道的事?！?br>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們合伙做短視頻的事、吵架的事、他欠我錢的事。還有......”

他頓了一下，“我老婆懷孕的事。那件事，我誰都沒告訴，只跟顧淮說過。他死的時候，我老婆才懷孕六周，我還沒跟任何人說?！?br>
候診室的空調(diào)嗡嗡響著，我突然覺得渾身發(fā)冷，裹了裹外套。

“那些事也有可能是他生前錄好的吧？或者是別人......”

“我一開始也這么想，”阿飛打斷我，“但后來他開始發(fā)一些......實時的東西。”

“他知道我在哪，在做什么。有一次我在外面吃飯，他發(fā)來一條消息說那家店的酸菜魚不好吃，別點了?！?br>
我的后背一陣發(fā)涼。

阿飛苦笑了一下:“我查過，IP在境外，查不到。我請了技術(shù)人員，也查不到。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是他?！?br>
“報了警也沒用，**說這是盜號**。他們查了殯儀館的記錄，確認(rèn)顧淮死了。死亡證明、火化證，都是真的?！?br>
護士推開門：“林晚棠，醫(yī)生可以見你了。”

我站起來，看了一眼阿飛，他也站起來，像是要走了。

“你先去看醫(yī)生吧。我們......回頭再說?！?br>
他轉(zhuǎn)身要走，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阿飛，我們還沒說完呢?！?br>
他回過頭，表情掙扎了很久，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塞進(jìn)我手里。

“這是我查到的地址，顧淮生前租的一個倉庫。他在那里......做了很多東西?！?br>
“什么東西？”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br>
我低頭看紙條，手機震了。

是顧淮：“你見到阿飛了？他跟你說了什么？”

我沒有回復(fù)。

顧淮：“不管他說什么，別信他，他不是來看心理醫(yī)生的，是來盯著你的?！?br>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fā)涼。

“你知道為什么嗎？你想拆攝像頭，他不高興了?！?br>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正想追問。

顧淮卻已經(jīng)改了口：“你如果想去的話，去看看也行，但要快，他可能已經(jīng)在路上了?！?br>
4

紙條上的地址在城東郊區(qū)，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巷子里。

司機到站時，還在提醒我：“妹子，這里很偏僻，出了事都沒人發(fā)現(xiàn)的哦，要小心的嘞?！?br>
我點點頭付了錢，“謝謝?！?br>
我在廢棄的廠房和倉庫中穿梭，找了很久才找到他說的倉庫。

鐵皮門，上面掛著一把鎖，但鎖是開著的，應(yīng)該是被人撬過。

我推開門，門軸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里面很暗，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切開黑暗，照出了一排排貨架。

貨架上擺滿了電子設(shè)備，顯示器、主機、攝像頭、電線，堆得亂七八糟。

我順著延申的網(wǎng)線走，繞過一排排貨架，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工作室。

一張長桌，上面放著三臺顯示器。

我走近看，顯示器屏幕上分成了幾個窗口。

第一個窗口是一個監(jiān)控畫面，是我家的客廳。

拍攝角度是從高處往下，像是裝在......煙霧報警器里。

第二個窗口是一個聊天界面，左邊的對話氣泡是藍(lán)色的，寫著我的名字。

右邊的氣泡是灰色的，寫著顧淮。

第三個窗口是一個程序界面，上面寫著一行字：顧淮AI人格系統(tǒng) 2.0。

下面是一段正在運行的代碼，屏幕上不斷刷新著文字。

“目標(biāo)已進(jìn)入倉庫，心跳加速，情緒狀態(tài)差，建議回復(fù)：別怕，我不會傷害你?！?br>
我的手機震了。

我低頭看，是顧淮發(fā)來的消息：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至此，我終于明白，原來運行顧淮賬號的是他創(chuàng)作出的ai。

我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些失望。

果然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抓起桌上的鼠標(biāo)，點開了程序里的一個文件夾。

里面全是視頻文件，幾百個，按日期排列。

我隨便點開幾個，顧淮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上。

“今天林晚棠今天穿了那件藍(lán)色毛衣，很好看。”

“醫(yī)生說我心臟有問題，可能隨時會死。我不怕死，但我怕她忘了我。”

“我和合伙人談成了！做的項目我一點錢都不要，他答應(yīng)在我死后幫我完成以我為原型的ai，留給林晚棠?！?br>
我站在屏幕前，眼淚掉下來了。

原來顧淮在死之前錄了海量的視頻、音頻、數(shù)據(jù)，訓(xùn)練了一個AI。

用來模仿他說話、模仿他思考、模仿他愛我的AI。

那現(xiàn)在是誰在運營這個系統(tǒng)？是阿飛嗎？

我繼續(xù)翻找，最后在叫阿飛的文件夾里找到了一個文檔。

我點開，上面寫著：

系統(tǒng)持續(xù)運行，制造死者復(fù)活的噱頭，待完成。

等熱度上升后，公開“一個男人用AI延續(xù)自己的生命，為了留住愛人”的故事，待完成。

將ai模型分批次賣出去，若進(jìn)賬不夠，則可以制造林晚棠殉情噱頭。

我盯著屏幕，渾身的血都涼了。

什么意思？

阿飛為了錢做這一切，甚至可能要我死嗎？

手機在手里瘋狂震動，一條接一條的私信涌進(jìn)來，都是顧淮的。

我沒有回復(fù)，拍了張照轉(zhuǎn)身要走，身后卻感覺一黑。

倉庫門口站著一個人，擋住了唯一的光

阿飛。

“你不該來這?！彼曇艉芷届o。

我控制住發(fā)抖的手，偽裝平靜：“你怎么來了？我剛到?jīng)]多久，突然有點事正準(zhǔn)備回去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

“別裝了，你都知道了吧？顧淮想用AI延續(xù)自己，讓你覺得他一直都在?！?br>
“但那個AI......不夠好?！彼穆曇粲悬c澀，“它生成的視頻太假，私信太生硬。它不像顧淮。它只是......一個程序。”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蔽已b傻。

長久的沉默。

我嘆氣：“所以你加了那些攝像頭？所以你監(jiān)控我？”

他才終于開了口：“我需要數(shù)據(jù)，AI需要學(xué)習(xí)。我只是在幫顧淮把這個自己變得更完整！在完成他的遺愿！”

“你幫他？”我的聲音尖了起來，“你在我家裝攝像頭，用他的賬號發(fā)那些嚇人的私信，這叫幫他嗎？他會想看到我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嗎？”

“那些私信不是我在發(fā)，”阿飛喊，“是AI！”

“你控制的AI！”

阿飛聲音更大：“我沒有控制它！我控制不了它了！”

“它......它開始自己做決定了，它開始自己發(fā)私信，自己決定發(fā)什么內(nèi)容。它不再聽我的指令了?！?br>
我愣住了。

“你知道阿飛是怎么死的嗎？”阿飛眼神恐懼。

“什么？”

我困惑地看著他：“你不就是阿飛嗎？”

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說出的話讓我渾身發(fā)冷。

“我不是阿飛。”

他伸手，從臉上撕下了一層?xùn)|西。

一張硅膠面具，做得極其逼真。

而面具底下的那張臉，是顧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