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剛過，家族會議的氣氛就變了味。

表弟媳率先發(fā)難。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

“姐，你看奶奶也走了，這店里的鑰匙和核心配方，是不是也該交出來了？”

“你一個女孩子家，總不能一直占著吧？”

滿屋子親戚沒人吭聲。

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姑姑見我遲遲不語，終于開口了。

“小雅，你表弟媳說話直，但也是為了咱們孫家好?！?br>
她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滿口都是大局觀。

“你是姐姐，你表弟才是孫家的根?！?br>
“這‘福源祥’的招牌，總歸是要傳給他的?！?br>
我聽笑了。

“這店什么時候輪到他接手了？”

“‘福源祥’的招牌，是我奶奶一個人的。”

......

姑姑被我噎了一下。

臉?biāo)查g漲成豬肝色。

“孫雅！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她往前沖了一步，指著我的鼻子。

“你不能這么自私，這是***留給咱們孫家的根！”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在世時最疼的就是你，你怎么能這么跟長輩說話？”

“你弟弟才是孫家唯一的男丁，這鋪子不給他給誰？”

“難道要給你一個外姓人嗎？”

表弟媳在旁邊煽風(fēng)點火。

“就是啊姐，姑姑說得對?！?br>
“你早晚要嫁人的，到時候這鋪子不還是我們家的？”

“你現(xiàn)在這樣，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小雅，聽姑姑一句勸，別為了點錢，連親情都不要了?！?br>
親情？

我看著姑姑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

腦子里嗡的一聲。

一些被我刻意塵封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那年我十歲。

奶奶剛研發(fā)出后來火遍全城的“千層雪花酥”。

第一爐烤出來的，奶奶叫它“頭道酥”。

酥皮極薄，層層疊疊。

在燈光下泛著**的油光。

光是聞著那股奶香味就讓人咽口水。

奶奶用小夾子夾起一個，小心翼翼地放在盤子里。

她笑著對我說：“小雅，嘗嘗，看***手藝有沒有退步?！?br>
我高興壞了，盯著那塊點心，伸出手剛要碰。

一只手比我更快。

一把將盤子奪了過去。

是姑姑。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把那塊最完美的頭道酥塞進(jìn)她兒子孫浩的嘴里。

孫浩那年八歲。

他咬了一大口，酥渣掉了一地，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姑姑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寵溺地捏了捏他的臉。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br>
然后，她才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好東西當(dāng)然要先給弟弟！”

我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說那是奶奶給我做的。

姑姑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說什么胡話？***做的就是我們孫家的?！?br>
“你弟弟是孫家獨苗，先吃一口怎么了？”

“再說了，就一塊點心，你至于嗎？”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她皺著眉，眼神里滿是嫌棄。

“你是姐姐，讓著弟弟不是應(yīng)該的嗎？”

“吃個點心都要搶，真沒出息?！?br>
那句話，扎在我記憶最深處。

何止是點心。

還有奶奶那套用了五十年的刻刀。

烏木的柄，被歲月磨得油光發(fā)亮。

嵌在紅絲絨的盒子里。

那是我十五歲，店里剛接了個大壽宴，要做一批精細(xì)的雕花酥點。

我看著奶奶戴著老花鏡，一刀一刀，在小小的面團(tuán)上刻出栩栩如生的仙鶴。

我心*得不行。

我央求了奶奶好久，說就想試試，保證不弄壞。

奶奶心疼我，猶豫著點了點頭。

剛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啪”的一聲。

姑姑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巴掌把盒子蓋上。

力氣大得嚇人。

“你想干什么！”

她厲聲喝止，眼睛瞪得滾圓。

“女孩子家動什么刀！劃傷了臉，以后還怎么嫁人！”

我小聲說我就是想學(xué)。

“學(xué)什么學(xué)！”

她一把將盒子搶過去，緊緊抱在懷里。

“這手藝是能隨便學(xué)的嗎？這是要傳給你弟弟的！”

“你一個女孩子，安分點，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眼睜睜看著她把那套我做夢都**一下的刻刀，鎖進(jìn)了她自己房間的柜子里。

而那年，孫浩因為沉迷游戲，期末**門門不及格。

我以為他總該被罵一頓了。

結(jié)果姑姑拉著他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場。

花了一萬多，給他抱回來一臺最新款的***。

我忍不住問她為什么。

姑姑正在幫孫浩插電源線，聞言回頭，一臉理所當(dāng)然。

“你懂什么？男孩子貪玩是聰明，腦子活！”

“玩游戲能鍛煉反應(yīng)能力，不像你，死讀書，讀成個書**有什么用！”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砸在我臉上。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

走到堂屋，看見那個鎖著刻刀的柜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姑姑從房間里出來，看見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又警惕。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那套刀是要傳給你弟弟的?！?br>
“你是女孩子，別惦記不屬于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