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追悼會剛結(jié)束，口袋里的手機(jī)就震個不停。

是姑姑在家族群里艾特我。

“清音，把**留下的那把‘回響’拿出來，給你弟備戰(zhàn)選拔賽。”

她緊接著又發(fā)了一句。

“別裝死，我知道你在看?！?br>
“琴放在你那也是積灰，別那么小氣?！?br>
親戚們一片死寂。

幾秒后，表弟周馳也跳了出來。

“姐，這對我真的很重要，你就當(dāng)幫我一次?！?br>
我盯著屏幕，指尖冰涼。

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回響’是我的?！?br>
“誰也拿不走?！?br>
群里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姑姑一條長語音彈了出來。

“徐清音，你別逼我撕破臉！”

......

姑姑那條六十秒的語音，我點(diǎn)開了。

尖利的聲音震得耳膜生疼。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你就為了個死物跟家里人鬧？”

“‘回響’是什么？那是**的心血！但更是我們徐家的臉面！”

“你弟弟的前途就是我們家的前途，你懂不懂？他拿著‘回響’去參加選拔，那是光宗耀祖！”

“你一個女孩子，抱著個琴能有什么大出息？這把琴在你手里就是浪費(fèi)！”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周馳的女友林菲菲又發(fā)來一條消息。

她發(fā)的是文字，語氣顯得特別善解人意。

“清音姐，你別生姑姑的氣，她就是太為小馳著急了?！?br>
“咱們都是一家人，小馳好了，你不也跟著有面子嗎？”

“再說了，哥們兒一場，你忍心看他因為一把琴錯失機(jī)會？”

三姑立刻跟上：“菲菲說得對，清音啊，你不能這么自私?！?br>
二舅：“就是，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讓你弟用用怎么了？”

屏幕上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我關(guān)掉手機(jī)。

那些話，透著骨子里的寒意。

真正讓我渾身發(fā)抖的，是那些怎么也忘不掉的過去。

我十歲那年，表弟周馳剛開始學(xué)琴。

姑姑把他帶到我爸的工作室，滿臉堆笑。

“哥，你可得好好教教我們家小馳，他有天賦！”

我爸沒說話，只是讓他拉了一段最簡單的音階。

周馳拉得磕磕巴巴，錯了好幾個音。

我爸皺了皺眉，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印刷版的《拜厄初級教程》，遞給他。

然后，他轉(zhuǎn)身從自己工作臺的抽屜里，拿出幾張泛黃的譜紙。

是我練了很久都啃不下來的肖邦練習(xí)曲。

上面的每一個音符，都是他親手抄寫的。

他把譜子遞給我：“清音，這個你拿去，下周檢查?！?br>
我剛要接過來。

姑姑一把搶過周馳手里的零食袋，塞到他懷里。

“哎呀，小馳累了吧，快吃點(diǎn)東西，男孩子不用這么苦。”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這種不存在的感覺，一直持續(xù)到我上高中。

姑姑掌管著我爸設(shè)立的家庭教育基金。

她給我定了規(guī)矩。

參加任何比賽，拿不到第一名，當(dāng)月的獎金就全部扣除。

那筆錢，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fèi)。

有一年，我為了準(zhǔn)備一場重要的省級比賽，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最后拿了第二。

評委說，第一名的選手家里有**。

我打電話給姑姑，想求她通融一下。

電話那頭，她正在教訓(xùn)打游戲輸了的周馳。

聽完我的話，她冷笑一聲。

“第二名？第二名有什么用？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br>
“這個月沒錢了，你自己想辦法?！?br>
電話掛斷前，我清楚地聽到她轉(zhuǎn)頭對周馳說話。

“兒子別氣，媽再給你買個最新款的***，肯定能贏回來！”

我握著聽筒，胃里一陣陣抽痛。

我想起初中畢業(yè)那晚，我拿著市里音樂比賽第一名的獎杯回家。

姑姑正在客廳和親戚們打麻將。

她看到我手里的獎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淡淡地對牌桌上的人說了一句話。

“你一個女孩子，天賦再好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要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