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是我爺爺?shù)氖指逵坝。疫吺悄隳莻€天才學(xué)者陳航的獲獎?wù)撐?，你自己看?！?br>
我將兩份文件重重拍在林雪晴的紅木辦公桌上。

她頭都沒抬。

手指輕輕撥弄著翡翠鎮(zhèn)紙。

“我看過了，所以呢？”

她抬眼。

眼神里沒有波瀾。

“為了基金會的聲譽(yù)，為了小航的前途，這件事必須壓下去。”

“你的信用卡，你那些所謂的個人開銷，還想不想要了？”

我僵在原地。

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我妻子嘴里說出來的。

“那是我爺爺?shù)倪z志！是他的心血！”

她笑了。

帶著看傻子般的憐憫。

“周哲，你守著那些老古董有什么用？他，才是未來。”

話音剛落，陳航推門而入。

他親昵地攬住林雪晴的肩膀。

“雪晴姐，都搞定了?！?br>
林雪晴回頭沖他一笑。

笑容溫柔默契。

她再也沒看我一眼，兩人并肩走出辦公室。

......

我追了出去。

攔在他們面前。

陳航的笑意僵在臉上。

林雪晴不耐煩地皺起眉。

“周哲，你鬧夠了沒有？”

我死死盯著她。

“林雪晴，你忘了當(dāng)年是誰資助你去國外讀的藝術(shù)史嗎？”

“你忘了是誰把準(zhǔn)備養(yǎng)老的錢都拿出來，說你是百年難遇的可塑之才嗎？”

“是我爺爺！”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他把一生所學(xué)傾囊相授，幫你鋪路，為你站臺，才有了你今天這個文化教母的名號！”

“現(xiàn)在，你就是這么回報他的？”

陳航拍了拍我的肩。

手上的力道不輕。

“周哥，你別激動，雪晴姐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咱倆誰跟誰，以后我功成名就了，還能忘了你的好？”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滾開，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林雪晴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她擋在陳航身前。

“說完了？”

她帶他們走進(jìn)一旁的休息室。

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茶。

端起，狠狠砸在我腳邊。

砰。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我的褲腳。

白色陶瓷碎片四分五裂。

“周哲，你抱著你爺爺那點(diǎn)破爛玩意兒，還真當(dāng)成圣旨了？”

聲音尖利刻薄。

“一個死了幾十年的老古董，他的東西就該跟他一起埋進(jìn)土里！而不是拿出來擋一個天才的路！”

“我告訴你，陳航是我一手捧起來的，他的未來，就是我基金會的未來！誰也別想毀掉！”

我看著這個女人。

呼吸停滯。

我記得她拿到國外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那天。

在我家，對著我爺爺?shù)南嗥钌罹狭艘还?br>
她說，周爺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您的恩情。

她說，等我學(xué)成歸來，一定把您的學(xué)問發(fā)揚(yáng)光大。

現(xiàn)在，她親手將這一切碾碎。

見我不說話，她眼中的鄙夷更深。

“我警告你，再敢拿這件事做文章，我就讓你在這個圈子里徹底消失！”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嫉妒小航的才華嗎？”

“你當(dāng)了我十幾年的丈夫，享受了這么久的安逸生活，也該知足了。”

我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不再多說一個字。

轉(zhuǎn)身就走。

爭辯沒有意義。

我必須立刻找到爺爺當(dāng)年的遺產(chǎn)律師。

拿到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

爺爺?shù)倪z產(chǎn)律師常年旅居國外，一時半會聯(lián)系不上。

我翻出通訊錄。

撥通了李世伯的電話。

他是爺爺最得意的門生，如今是國內(nèi)考古界的泰斗。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李伯伯，是我，周哲?！?br>
對面的聲音頓了一下。

透著疏遠(yuǎn)。

“小哲啊，有什么事嗎？”

我將陳航抄襲手稿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小哲啊......”李世伯終于開口，“這個事情......我知道了。”

“雪晴......你林雪晴嫂子，前兩天剛來過我們研究所，說她的基金會今年有個重點(diǎn)項目，想跟我們深度合作......”

后面的話，他沒說。

但我懂了。

“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你還年輕，別那么沖動。家和，才能萬事興啊。”

他匆匆掛了電話。

我又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都是爺爺生前有過命交情的故交。

結(jié)果如出一轍。

王教授說他最近心臟不好，醫(yī)生囑咐要靜養(yǎng)。

孫館長聽我開了個頭，直接掛斷了。

我終于明白林雪晴那句讓你在這個圈子里徹底消失是什么意思。

她根本不用親自動手。

這些人，曾經(jīng)都圍在爺爺身邊，一口一個老師叫得比誰都親。

如今為了項目經(jīng)費(fèi)，連恩師最后的尊嚴(yán)都可以視而不見。

我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輛。

手機(jī)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林雪晴。

我劃開接聽。

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她冰冷強(qiáng)勢的聲音。

“想通了？想通了就去撤訴，別讓我再費(fèi)口舌。”

我還沒開口，另一個聲音插了進(jìn)來。

帶著故作豪爽的親昵。

“嫂子，你別生氣嘛，為這點(diǎn)小事氣壞了身子不值得?！?br>
是陳航。

“周哥就是書讀多了，有點(diǎn)認(rèn)死理，一根筋，他也是為了爺爺好，我懂的?！?br>
“你放心，我回頭再好好勸勸他，男人之間好說話?！?br>
“咱倆誰跟誰啊，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幫你擺平?！?br>
咔嚓。

一聲脆響。

手機(jī)屏幕在我掌心瞬間蛛網(wǎng)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