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收到導師關于我論文登刊的相關通知，養(yǎng)母劉芬就端著牛奶攔住了我。

“晴晴，你那篇論文，讓你弟弟也參考參考唄。“

她臉上堆著笑，我卻感到一陣惡心。

不等我開口，弟弟張浩就從房間里探出頭，一臉理所當然。

“姐，**意思是，我直接用你的論文去入職研究所?！?br>
我血液沖上頭頂，一口回絕。

劉芬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她從抽屜里甩出一張泛黃的紙，狠狠拍在我面前。

“蘇晴，這是你親爹當年欠我們家的錢！你以為我們養(yǎng)你這么多年是白養(yǎng)的？“

我盯著那張偽造的欠條，氣到發(fā)抖。

她死死盯著我，語氣不容置喙。

“把論文交出來，這筆賬就算了了?！?br>
她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不，你還得親自輔導浩浩，直到他能把這篇論文講得滾瓜爛熟，像自己寫的一樣?！?br>
......

“你論文里那個”拉普拉斯修正”，我?guī)湍愀牡酶樍恕！?br>
張浩把幾頁紙甩到桌上，翹著二郎腿，一臉邀功。

我拿起來，一頁一頁翻。

所謂的“修正“，不過是把“因此“改成了“所以“，把“顯著“換成了“明顯“。

核心論證部分——我花了整整八個月推導的非線性耦合模型——一個字都沒動。

他根本看不懂。

我盯著那幾頁紙，手指發(fā)涼。

一個連核心公式都讀不通的人，要拿我的論文去應聘星海研究所？

“怎么樣？我改得還行吧？“

張浩歪著頭看我，眼里全是得意。

我還沒開口，手機震了一下。

養(yǎng)母發(fā)來一段視頻。

畫面里，張浩坐在書房寫字臺前，面前攤著厚厚的參考文獻，臺燈把他的臉照得發(fā)黃。

配文寫著：“你弟弟昨晚熬到凌晨三點，就為了吃透你那篇論文。晴晴你別磨蹭了，趕緊把完整版給他?！?br>
我盯著視頻里那些參考文獻。

全是本科教材。

心里一沉。

“媽，論文我不會給的?！?br>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聲音很平。

門被推開了。

劉芬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已經(jīng)褪干凈。

她走過來，直接拔掉我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線，把電腦合上夾在腋下。

“你的手機也給我?！?br>
“你憑什么！“

我站起來去搶，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電腦遞給身后的張浩。

張浩接過去，轉身就走。

“還給我！我的數(shù)據(jù)都在里面！論文后天就要提交！“

我沖過去拽住張浩的胳膊，他猛地一甩，我整個人踉蹌了兩步。

“姐，你至于嗎？又不是不還你?！?br>
“等我把論文拷貝出來，手機電腦都還你?！?br>
劉芬伸手把我的手機從桌上撈走，塞進自己口袋。

動作又快又準。

我愣在原地，渾身發(fā)抖。

“你們這是搶！“

“什么搶不搶的，一家人說這種話多難聽?！?br>
劉芬坐到床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來，坐下，媽跟你好好說?！?br>
我沒動。

“我要給導師打電話，論文提交有時間限制，你們耽誤了我誰來負責？“

劉芬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要給導師打電話？“

她的聲音開始發(fā)顫。

“你是要告訴你導師，你養(yǎng)母在逼你？你要讓外人看我們家的笑話？“

她站起來，眼淚說掉就掉。

“蘇晴，你摸著良心想想，**死的時候你才四歲，是誰把你拉扯大的？“

“你上學的錢，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我容易嗎？**留下一**債，我一個人又要養(yǎng)你又要養(yǎng)浩浩——“

她抹了一把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就浩浩這一個親生兒子，他要是能進星海研究所，我這輩子也算沒白活。“

“你幫幫他，就當媽求你了。“

說“求“字的時候，她膝蓋彎了一下。

我胃里猛地抽緊。

十八年了。

每次我想反抗，她就是這套。

哭，訴苦，彎膝蓋。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渾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散掉。

張浩抱著我的電腦站在門口，嘴角微微翹著。

他知道，這場戲一唱，我就會軟。

以前每次都是這樣。

劉芬擦干眼淚，看我不說話了，語氣恢復了平常的篤定。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不如幫你弟弟鋪路，將來他還能不照顧你？“

這句話落完，她就起身出去了。

門帶上的聲音很輕。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幾頁被甩過來的“修正稿“。

“因此“改成“所以“。

“顯著“換成“明顯“。

八個月。

我盯著那幾行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時候門又開了。

進來的不是劉芬。

是個女的，扎著高馬尾，手上挎著一個亮粉色的小包。

張浩的女朋友，陳悅。

她進門就往床上一坐，翹著腿，環(huán)顧了一圈這個房間。

“哇，蘇晴姐，你這屋收拾得也太素了吧。“

她說話的時候，脖子上的項鏈跟著晃了一下。

那條項鏈，細金鏈，吊著一個蝴蝶形狀的小墜子。

我認識它。

我腦子里轟了一下。

那是我去年過年前，省了三個月的餐補，從百貨商場買回來，準備送給導師周老師的。

劉芬說，正好她要去走親戚，幫我順路帶過去。

我當時還謝了她。

陳悅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墜子，對著窗戶照了照，滿意地笑了笑。

我的手指開始發(f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