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方案遞給父親時，他看都沒看，秘書點了下頭，投影亮了。

屏幕上是蘇明哲的PPT。

父親靠進椅背，對著滿桌董事笑了。

“明哲一回來就抓住了重點，不像我這個不成器女兒，搞得這么復雜。“

他拍了拍我那摞方案，順手推到了桌角。

董事們笑了。

蘇明哲也笑了。

他回國三個月，領帶比我的工牌還新。

父親宣布，新項目由蘇明哲全權負責。

掌聲響起來。

我站了起來。

掌聲斷了。

“蘇總監(jiān)，“我看著蘇明哲，“你方案里第一季度的用戶轉化率，是基于哪組數(shù)據(jù)模型？“

他的笑卡在嘴角。

整個會議室，沒有人出聲。

......

蘇明哲的笑還卡在那里。

“數(shù)據(jù)模型？“他重復了一遍，像是在等我自己收回這個問題。

我沒動。

父親清了清嗓子。

“瑤瑤，“他的語氣放軟了一度，“今天是戰(zhàn)略討論會，不是數(shù)據(jù)**會，你這問題——“

“我想聽蘇總監(jiān)回答?！?br>
會議室里沒有聲音。

蘇明哲摸了摸領帶。

那條領帶是愛馬仕的，回國那天父親親自送的。

“轉化率這個嘛，“他偏頭看了一眼投影，“具體數(shù)字還在優(yōu)化階段，大方向是對的，細節(jié)后面團隊會跟進?！?br>
我點了點頭。

“哪個團隊？“

他又頓了一下。

“具體執(zhí)行層面——“

“明哲回來才三個月?！案赣H打斷我，語氣已經不是放軟，是壓下來了，“他帶的是戰(zhàn)略視野，落地的事自然有人配合?，幀?，你在公司這么多年，這點大局觀還沒有嗎？“

我看了父親一眼。

他靠在主位上，表情是那種他最擅長的，慈愛里夾著一點恨鐵不成鋼。

“散會。“

掌聲第二次響起來。

我把那一百一十二頁攏回來，夾在臂彎里，跟著人群走出去。

父親追進了我的辦公室。

他關上門，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像是要談一件很體諒我的事。

“瑤瑤，“他嘆了口氣，“爸知道你委屈?！?br>
我沒說話，開始收抽屜。

最上層是兩盒備用胃藥。

我拿出來，放進隨身的包里。

“你這個孩子，就是太要強?！案赣H搖搖頭，“女孩子嘛，拼到這個程度，爸心里是疼的。但你想想，公司以后是要傳下去的，明哲是蘇家的根，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我把桌上的鋼筆帽擰上，放進筆袋。

“你一個女孩子，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還不是因為你姓蘇？爸給你鋪的路，你不感激也就算了，今天當著那么多董事的面，這是要讓爸難堪嗎？“

我抬起頭。

“爸，我遞辭職信?！?br>
父親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耍什么小孩子脾氣，你以為公司離了你就轉不動了？“

我沒接話。

把鑰匙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到桌面上。

是辦公室的備用鑰匙，還有停車場的門禁卡。

父親看著那兩樣東西，臉上的笑收了一收。

“你認真的？“

我的手機震了。

是蘇明哲發(fā)來的消息。

“姐，別跟爸鬧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嘛——“

我把手機扣回桌面，朝父親點了點頭。

“我認真的?！?br>
父親站起來，在屋里走了兩步。

他背對著我，聲音又重新慢下來，帶著那種他對下屬講話時的篤定。

“瑤瑤，爸跟你說真心話。你那個方案，不是不好，是太保守。你在公司待久了，眼界就這么大。明哲在外面見過世面，他的思路是對的，格局不一樣。你現(xiàn)在賭氣走，以后后悔來找爸，爸還是歡迎你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

十年。

我第一次踏進這棟樓的時候，他說，你是蘇家的女兒，要比別人多吃十倍的苦，才能讓人心服口服。

我信了。

我吃了。

他的電話響了。

他掏出手機，接通，聲音立刻揚起來。

“明哲！爸知道了，訂哪兒？聽你的聽你的，天元會所？行，爸一會兒過去——“

他邊說邊往門口走，回頭對我擺了擺手。

“別耍小孩子脾氣，你那個方案先放著，回頭爸讓人再看看?！?br>
門關上了。

我在椅子里坐了一會兒。

桌上那一百一十二頁，被父親走的時候帶起的風，翻動了一角。

我把它重新壓平。

然后我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王總，“我說，“我考慮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