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顧凱**手，一臉理所當(dāng)然。

“姐，一千萬彩禮，一分都不能少，這關(guān)系到我一輩子的幸福?！?br>
我還沒從那場大火的悲痛中回過神，又被這個數(shù)字砸得頭暈?zāi)垦！?br>
我媽看我猶豫，從懷里掏出一個密封袋。

她小心翼翼地捏出一角泛黃的紙，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看，這是**手稿的備份，字跡一模一樣?！?br>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熟悉的筆鋒，是我唯一的念想。

“我......我沒那么多錢?！?br>
話音剛落，我媽立刻收回了那角紙片，臉色沉了下來。

“**留給你的那套婚房，賣了不就有了？“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那是我結(jié)婚用的！“

顧凱懶洋洋地開了口。

“姐，那房子你一個人住也浪費，不如成全我。“

......

成全他？

我死死盯著顧凱，手指攥緊了裙角。

我媽見我不說話，又把那角紙片掏了出來，塞到我手心里。

“你自己看看，**的字，你總認得吧？“

我低頭看。

紙張泛黃，墨跡濃淡不一，確實像父親的筆鋒。

可我的指腹擦過紙張邊緣時，心跳漏了半拍。

紙邊有一道極細的壓痕，均勻，筆直。

是打印機進紙輥軋出來的。

父親一輩子只用鋼筆寫在宣紙上，從不碰打印機。

這張紙——

我剛要開口，顧凱的手機響了。

他按了免提。

“凱哥——“

女聲甜得發(fā)膩，是他女朋友林芝。

“嫂子也在吧？我爸特別欣賞顧盼姐姐的才華，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難盡管說?！?br>
顧凱立刻挺直了腰板，沖我挑了挑眉。

“聽見沒？我未來岳父都發(fā)話了?！?br>
我攥著那角紙片，指尖發(fā)白。

嘴邊的話被生生咽了回去。

林芝又說：“阿姨，彩禮的事您放心，我爸說了，只要誠意到了，一切好商量?！?br>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還是芝芝懂事！不像有些人，拿著爹媽給的東西，連自家弟弟都不幫襯一下?！?br>
她說“有些人“三個字的時候，眼睛直直戳過來。

電話掛了。

我把那角紙片翻過來，想再確認邊緣的壓痕。

我媽一把奪走，塞回密封袋。

“看什么看，又不會長腿跑了。先把正事辦了?！?br>
她轉(zhuǎn)身走進廚房。

我跟過去。

她打開米缸的蓋子，從柜子上拿過我的房產(chǎn)證，往米里一插，蓋上蓋子，一**坐了上去。

“你不賣房，我就坐到死?！?br>
我整個人僵住了。

“媽！那是爸留給我的！“

“**的東西不都是這個家的？你弟弟是**親兒子，那也有他的份！“

她雙手撐住米缸邊緣，紋絲不動。

我沖過去要掀蓋子，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

“你敢跟**動手？“

我沒動。

退了一步，聲音發(fā)抖。

“媽，那張紙不對。紙邊有打印機的壓痕，爸一輩子不用打印機。“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媽松開我的手腕，眼神閃了一下，隨即拔高了嗓門。

“你什么意思？說**騙你？“

“我生你養(yǎng)你二十八年，我騙你？**臨走前把備份親手交給我，我替他存到現(xiàn)在，你倒好，反過來懷疑**！“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眶開始泛紅。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她立刻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芝芝啊，阿姨跟你說個事——“

“你姐不樂意出這個錢。“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拿她爸的手稿跟她換，她都嫌貴。你說說看，我怎么養(yǎng)了這么個女兒......“

“媽！“

我上前一步想奪手機。

她側(cè)身躲開，對著話筒繼續(xù)哭。

手機那頭林芝的聲音冷下來了。

“阿姨別哭了，我去跟我爸說一聲，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吧?！?br>
言下之意，我***，這樁親事就懸了。

我媽掛了電話，抬頭盯著我，眼淚說收就收。

“你滿意了？你弟弟這樁婚事要是黃了，你這輩子別想進這個家門。“

顧凱從門口晃進來，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我。

“姐，你一個女人要那么強干嘛？賺再多錢，最后還不是要靠我們男人給你撐腰。“

我媽抹了把臉，接上他的話。

“就是，你的錢不就是我們家的錢嗎？“

我沒有動。

站在原地，看著我媽坐在米缸上，看著顧凱雙手抱胸靠在門框，看著這間廚房燈光昏黃，油煙機上積著一層沒人擦的灰。

顧凱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姐，你那公司，沒我未來岳父在后面撐著，你以為靠你自己能開多久？“

他搖了搖頭，像在惋惜。

“行業(yè)里誰不知道，林總手里握著上游三條供應(yīng)鏈。你現(xiàn)在跟我鬧，圖什么？“

“你出錢，我出人脈，咱們不還是一家人嗎？“

一家人。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那角紙片，對著燈，看紙邊那道壓痕。

顧凱把我手上的紙抽走了。

“別總盯著這個，心思花點在正事上。“

“什么叫正事？“

“彩禮啊?！八麚P了揚下巴，“一千萬，你湊個整，剩的我以后慢慢還你?！?br>
“以后?！?br>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

“什么叫以后？“

顧凱皺了皺眉，轉(zhuǎn)頭看我媽。

“媽，你跟她說。“

我媽從米缸上站起來，拍了拍**，往我跟前走了兩步，手在我胳膊上摸了摸。

“媽知道你委屈。**走了，你也難。媽又何嘗不難？“

“可你弟弟的事是大事，你一個女孩家，房子再大，錢再多，有什么用？“

她嘆了口氣。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將來還不是要靠娘家給你撐腰？你現(xiàn)在幫你弟弟，就是幫你自己?！?br>
她攥住我的手腕，力氣不小，眼神往我包的方向瞟了一下。

我把包往后拉了一步。

顧凱已經(jīng)繞到我側(cè)面。

“姐，你那公司股權(quán)，掛在你名下，一毛錢稅后收益你也拿不痛快。不如過到我名下，讓我岳父給你打理，利潤年年分你，多好?！?br>
“你放心，都是一家人，不會虧了你。“

我媽在旁邊連連點頭。

“你弟弟說得對，你一個女孩家管那么多干嘛，累不累？讓凱凱替你管，你落得清閑，多好的事?！?br>
我攥住包帶。

“想都別想?！?br>
顧凱的臉垮下來了，把客氣勁兒收走了。

“你以為我稀罕？你那幾個點，換個說法，是我?guī)湍愣抵?。?br>
“行了，“我媽打斷他，“凱凱，你先出去?！?br>
顧凱斜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我媽回頭看向我，走到水池邊，把手洗了洗，慢慢擦干。

“盼盼，媽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br>
她轉(zhuǎn)過來，聲音壓低。

“**那些手稿，放著也是放著，換了錢，你弟弟成了家，**地下有知，也高興?！?br>
“可你那股權(quán)，凱凱要，是看得起你?！?br>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

“有些東西，不是你一個人守得住的。“

她拉開櫥柜，從里面取出一疊文件，放在灶臺上。

****，抬頭寫著《家庭財產(chǎn)贈與協(xié)議》。

我看著那幾個字，腿上一陣寒意躥上來。

“媽——“

“先別說話?！八褏f(xié)議推到我跟前，“你簽了，備份今晚就給你。就這么簡單?！?br>
我盯著協(xié)議書。

顧凱不知什么時候又站在廚房門口了。

我媽從灶上摸起一桿鋼筆，擰開筆帽，擱在協(xié)議上面。

我愣了一下。

那是父親的筆。

黑色筆桿，金色筆尖，尾端磨出一道淺淺的缺口。

他生前用了二十幾年的東西。

“媽，那是爸的筆。“

“放在這不就是用的嗎？“她擺擺手，“快點，凱凱還等著?！?br>
我伸手，想拿那桿筆。

她比我快，一把握住筆桿。

“簽完再拿。“

門口顧凱懶洋洋地補了一句。

“姐，你一個人也用不著這支筆。簽了，我?guī)湍惚９埽确拍隳前踩?。?br>
我看著那桿筆，攥在我媽手心里，筆尖沖下，懸在協(xié)議上方。

“簽吧，“我媽把筆又往前遞了遞，語氣忽然放柔，“簽了，咱們一家人解開這個疙瘩，多好。“